【小说】《所有我们听见与听不见的声音》
#第三篇故事,致敬已逝的天空鱼#
2008年春,日本京都。
二月是春雪飘飞的季节,还不可脱下厚厚的大衣。这个季节鸭川的水流冰冰凉,泛着冬末的冷光,水鸟也只是偶尔孤零零地冒头,似乎在害怕着凉凉的水。河岸两侧的草地刚刚出现淡淡的绿意,樱花树才抽出小小的叶。行人匆匆,而特意来赏风景,游玩的人就更少了。
不过,只消两个月不到的光景,这里就会变成京都的春之中心吧!
那时,水面浮着飘零打转儿的樱花瓣,缓缓向南方流去。
那时,鱼儿在天空里游来游去。
椎名倚在三角洲的大桥上,背着他的琴和书包,疲倦地看着仍是一片素色的下鸭,远处依稀看到比叡山的山尖。他又饿又累,耳边回荡着老师严厉的指导和时不时从自己琴弦上蹦出的不和谐音。他今天又在相国寺旁边那位音乐老师的家里待了大半天,中午急着练谱所以只匆匆抓了一个饭团吃。一个月后是京都区的小提琴比赛,他需要拿到一个很好的名次进复赛,然后参加全国的比赛......
只有这样,他的父母才会满足,然后带着他到酒宴上向宾客们炫耀,当然他要给父母十足的面子,当着大家弹上几曲。
椎名从六岁开始显现出音乐的天赋,而父母也看准了儿子的这个才能,带着他在京都到处寻访名师,钢琴、小提琴、鼓、吉他......他幼小的身体完美地融合了这些乐器,并演奏出独特的风格。
所有老师都很喜欢他,只有一次例外。当父母带着他去拜访金阁寺中的一位主持僧,想拜师学三弦琴的时候,主持僧和蔼地盯着椎名苍白的小脸看上许久,又缓缓饮进一杯清茶,才对他们说:
“不行啊,这孩子将来是一定要去到天空中的,我不能强行用地上的东西给他留住啊。”
主持僧的眼神里,半是怜爱,半是惋惜。
那天也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小窗半开着,从外面飞进一缕雪雾,融进升腾的香烟中。椎名怯怯地抬起头,眼睛恰好捕捉到这抹景色。
现在的椎名眼前,又似乎飘起了一缕雪雾。这抹冬天的白,忍了一个季节也不忍心消散。椎名来了,于是它甘愿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将美的韵尾带给了这消瘦的少年。
立起衣领,紧了紧琴包的带子,椎名将冰凉的双手揣进衣兜里,向着远方茫茫的天山交界线出发了。今晚没有晚霞,所以远方是一片幽暗的模糊。三角洲大桥上行人寥寥,椎名看到了一个戴着小棉帽的老人,牵着一只穿着小棉衣的狗,慢慢地散着步。小狗吐着舌头,好奇地摇着尾巴,盯着路过的少年。老者也微微一笑,表示问候。
椎名浸润在寒冷的夜露里,浑身上下只有一处觉得温暖,那就是他心灵的最深处,最底层。他逃开了老师的管教,父母的束缚,暂且于此时偷得一人独处的机会,远离那个充满了器乐声的世界。尽管他不讨厌,甚至是欢心地接受了他们的,但慢慢地就觉得经手的乐器,乐谱,和自己一样慢慢苍白下去......
于是他带着音乐出逃了,逃到哪里呢?清水寺旁住着位曾经一起学艺的好友。大概是椎名唯一的朋友,因为他们是在钢琴旁相识的。而钢琴是椎名第一个学习的乐器,他怀着孩子的天真与执着,将那时自己的爱都献祭给了钢琴,以及这位一起练琴的伙伴,清木。
那是一段纯粹而欢乐的时光。几年后,清木带着手艺回到了现实中。他曾经对自己说过,将来想要从事与科学有关的事业。起先是父母逼着他来学琴,但学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演奏音符的美妙,就停驻于此数年。“但最后我还是出去了,毕竟考虑到未来的话,我还是要坚持最初的理想的嘛。”一年前,椎名和清木在他们的最后一次钢琴课上见面,清木向椎名坦白道。
“很好啊,那你的目标就是东大啰!”椎名由衷为有理想的友人感到开心。
“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不过大概我的高中要离开京都,到东京的某所高中去念咯!这样希望可以大些。对了,椎名你以后想做什么呢?继续做音乐吗?”
“唔,说实话……”椎名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追寻的,和将来要追寻的,是什么东西。或许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但一直扎根在我身体里的东西吧?不像你的理想、未来,用“科学”二字就能概括得了的……当然,如果能用“音乐”二字简单地概括我的那个的话,该是一种多么轻松的感觉啊!清木君,虽然我从六岁起就被带去练习各种各样的乐器,但它们对我来说却像陌生人一样,我不能了解它,它不能了解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一层微妙的利用关系罢了。我总是在想,如果有一个契机,让我们彼此交融,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也许那时我就能找到一些答案。”
“现在啊,”椎名摇摇头,“孤单,又苍白。”
清木静静听着瘦小的朋友断断续续说出这么多心里话。他知道椎名小小的肩膀上扛起了多么重的担子,不像自己,已经差不多规划好了简单未来;而这段钢琴的记忆,只是人生中美妙而难以忘怀的旋律之一。
一年多过去了,清木和椎名都要在今年上初中。椎名凭借着数不清的荣誉和父母在中京的名望,很容易提前签约了一所不错的初中来读;清木离开钢琴课堂后使足了力气,在刚结束不久的考试中拿到了非常好的名次,也顺利拿到了理想中学的名额。离春季新学期还有一段时间,椎名提前打了招呼,要到清木这里待上几天。对父母他只字不提,只在出发前留下了一张字条,好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几天后自己就会回来。
坐了一段电车,又换乘公交,过了约一个多小时椎名才到达清水寺附近。也许是寒凉的夜让许多人蜷缩在家中烤火的缘故,车里没什么乘客。下了车,他还没来得及辨识清楚四周的方位,就看到一个人影向着他跑来,边跑边招手:
“嘿,椎名,这里这里!”
清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大概是不放心这位小小的朋友。他帮忙背上了椎名的一个书包,“这么晚赶来,辛苦啦。路上还算顺利吧?”
“嗯,还好,就是有点冷。春天还没到啊。”
“哈哈,我刚做好汤就跑来接你了,咱们一起吃顿热乎乎的晚饭吧!我家也没有什么可口的饭菜,今晚的主菜是鲔鱼,肉肥着呐!”
路灯显得昏暗不明,两个人走在夜路上,聊着一年来的日常。清木指着左前方对椎名说:“从这里穿小路过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到清水寺了。我明天带你去转一圈啊?工作日人不是很多的,景色又漂亮。”
“好啊,难得出来一次。”椎名之前碎沫般忧郁的心情一点点明朗起来。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椎名忽然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站着。
“清木君,你有没有听到水流声呢?”
“水流?离这里最近的水流就是音羽瀑布了。但你离得那么远,瀑布的水流这个季节又小得可怜,怎么能听到呢?”清木惊讶地说。
“不知道,我只是忽然感觉到非常动听的水流声飘入了耳朵。真的是动听呀,我仿佛能看到冰凉的泉水流过叶子,流过红色的屋顶,珍珠一样落在水面上,岩石间,散开了一面透明的帘幕。平和,安宁......”
莫不是友人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清木打趣道:“那音羽的瀑布可有三股,每股水流都有自己的寓意呢!你觉得自己听的是哪一股啊?”
“大概是中间那股吧!它是以全新的生命,充满希望地从高空流下的,最后一头扎进自己的归宿中。多美啊!”
中间的瀑布象征着爱情。清木愣了下,随后哈哈大笑:
“椎名君,我觉得最近你一定会寻到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段情感。”
这间房子是清木租下来一个人住的,他执意要离开父母,过一个人的生活。这令椎名非常羡慕。两人吃罢晚饭,椎名感到困意袭来,于是借浴室暖暖地泡了个热水澡,十点钟不到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清木帮他熄了灯,关上门。他还有一些学校的事情要做,就回自己房间去了。不多时,他听到了隔壁睡熟的朋友香甜的鼾声。
【to be continued...】
斗罗大陆阿银去掉所有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