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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恋人絮语》罗兰巴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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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说不清自己对情偶的爱慕究竟是怎么回事,恋人只好用了这么个呆板的词儿:“可爱!”
2
有一次,对方子谈到我俩的关系时说:“关系密切。”这个词,我听起来觉得刺耳:多见外!这就一笔勾销了我们之间关系的特殊性,将它纳入了俗套。更为经常的是,对方常常由于语言的缘故而破坏了自己的形象;她吐出一个词,而我听到的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咄咄逼人的喧嚣,那是对方的世界。
3
在语言的突变过程中,恋人终于因为对爱情的专注而抹去了他的情偶:通过一种纯粹爱的变态,恋人爱上的是爱情,而非情偶。
4
我爱慕的、迷恋的对方是无法归类的。我没法讲她界定,恰恰因为她是唯一的,是一个奇特的形象,这形象能神奇地与我的欲望的特殊相呼应。
5
“我在恋爱着?——是的,因为我在等待着。”而对方从不等待。有时我想进入那个一无所待的角色;我让自己围着别的什么事忙碌,我故意迟到;但在这种游戏里,我总输,不管干什么,我还在老地方,什么事也没干,十分准时,甚至提前。恋人注定的角色便是:我是等待的一方。
6
每一种欲求最终总要有一个观众——巴兹上校子弥留之际忍不住要投书给他一只默默爱着的女人——爱情的奉献最终免不了一出终场戏——符号迹象总是要占上风的。
7
语言符号的功能在于文饰,在于掩饰,在于欺骗——对于我极度的苦衷,我是绝不会诉诸语言来陈述的。
8
我的肉身是个倔强的孩子,我的语言是个十分开化了的成年人。
9
在对方吃惊的双眼注视下,声泪俱下,便使我为悉心控制的语言所做的努力化为乌有。
10
灾难。在剧烈的发作过程中,由于恋爱境界犹如一条死胡同,一个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陷阱,她宁可毁灭自己。
11
不可能的日记。恋爱生活中发生的事情是如此琐碎,以致人们只有通过巨大的努力才有可能变其为写作
12
写作并非交换。一旦明白人们并非为了对方而写作,而且我将要写的这些东西永远不会使我的意中人因此而爱我,一旦明白写作不会给你任何报答,任何生化,它仅仅在你不在的地方——这就是写作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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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在忙活——我就是要忙活,不管别人说什么,也不管自己有多泄气,仿佛终有一天爱情会让我心满意足,仿佛至善是可能的。
14
哀悼形象。在现实的哀悼中,是“实实在在的灾难”向我证明情偶已不复存在。恋人的哀痛则不同:对象既未死去,也未远离。是我自己决定情偶的形象应该死去(也许,我甚至会对她掩饰这种死亡)。在这种怪诞的哀悼延续的整个阶段中,我得忍受两种截然相反的不幸:我因为对方的存在而痛苦(她继续伤害我,尽管不一定是有意的),同时又为她的死亡而感到悲伤(至少我曾经爱过这个人)。就这样,我因为等不到对方的电话而焦虑,同时又对自己说,这沉默,不管怎么说,是无所谓的,既然我已经决定丢弃这种牵挂,我关心的是与情偶形象相关的电话,一旦这形象完蛋了,电话铃响与否都毫无意义了。
15
我试图摆脱恋人的想象可是,想象却在下头闷燃,就像没有熄灭的煤重又开始燃烧;被舍弃的东西重又冒出来:从那没有堵死的墓穴中突然发出一声长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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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从衣帽间折回时,突然瞥见他们自亲密交谈,两个人靠得很近。”)这一情景如同一个字母一样呈现在眼前,简单明了;一个刺人眼目的字母。准确,完整,清晰,全然没有我的插足之地,我被摒绝在这个情景之外,就像在端详一幅远古时代的图景,它的存在仅仅是被框在钥匙孔圈内所能见到的情景。从这里,我终于悟出了这个情景的定义,或任何情景的定义:我被排斥在外的那个世界。与那些画着猎人悄悄地隐身于浓阴深处的画谜相反,场景中没有我的存在:那个情景里也谈不上有什么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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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的语言本质就是这样再次地显露出来:任何一种解决办法都不可避免地回过头来参照它的唯一的想法——即它的语言存在;而作为语言,这种有关解决办法的想法也就意味着解决办法本身的失效,恋人的表述在某种程度上封锁或禁锢了出路或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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