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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灵·前夜祭(四):聆宵

2023-03-09跑团小说COC羌灵 来源:百合文库
聆宵
 是的,他坠了下去,直直地沉了下去。
 已经过了多久了,他试着问自己……实在是记不起了,每每都是一摸一样的坠落,一摸一样的初始。
 他跨出了这一步,是对的吗?没有答案,没有人能给到他答案,四周都是蔚蓝的,眼下便是稠密的云层。没人知道他身处何方,就连他自己。
 踏过了那一层黑暗,便到达了这无尽的蓝天,或许不是无尽——凡事总得有个尽头吧?这片蓝天,还得有个属于它的边界。
 或许吧。
 当云层扑袭着他的脸,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那稠密的水汽已一次又一次地扑打在他的脸上,不论昨今。
 又该过去了吗?穿过的这一片云,又见到了一个世界。是那个属于他的世界?还是,仅仅是一个过客?
 他不知道。
 或许有人会知道吧,譬如,那把钥匙的主人。
 他为什么要踏出这一步,明知道这是她设给他的一个陷阱,这里面的事物,就连她也会迷茫——也因为如此,她才相信这能把他给困住。
 她杀不死他,他坚信。
 原因?可能是源于互相之间的了解吧,具体的他也说不上,只是感觉在冥冥之中,在那颗灿烂眼眸的深处,总该留下那么一点残存的人性。
 毕竟她还是一个人。
 脸上的水汽被扑面而来的风儿吹散,他重新睁开了眼,打量着眼下那块充斥着霓虹灯光的陆地。
 又到了一个世界,一个新的世界。
 陆地上五彩斑斓的霓虹灯,让这颗星球像是会自发光一般,夜晚,被科技点缀得比日昼还要灿烂。
 这模样,真像启黎。
 那个曾经被他认为是只存在于梦里的城市。
 那这里会是他的归宿吗?
 眼中的景物正在被不断的放大,他急速地下落着,原本只能看到一块一块的陆地,渐渐能看得清高楼、车流、人群。
 越来越多的细节通过视网膜传入他的脑中,这比他以前要去过的每一个世界,都要清楚,都要透彻……
 都要熟悉。
 是呀,这里道路的规划,建筑的风格,人们脸上那不耐烦的表情,都那么那么的熟悉。
 是启黎!
 那转角的咖啡厅,街道对面的便利店,霖江……多么熟悉的景物。
 回来了吗……他嘴角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仿佛自嘲。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无数被分割的空间里被撞碎,连同记忆一起被遗忘。
 但值得庆幸的是,那些留在心底里无法被抹去的记忆,领着他回到了家。
 这困不住我,林破晓。他望着那条将城市分割为两半的江岸,又想起了她临走前的那个夜晚。
 在那个夜晚,在浴室里,热水浇灌在她的肌肤上,为她的身子,她的脸颊,染上一份俏红。
 热浪翻腾,狭隘的房间里充斥的水汽,窗前、镜面、浴帘…纷纷蒙上热霜。
 莲蓬头的热水在她头顶喷洒,她仰起头颅,感受着水滴顺着脸颊流向锁骨。一头绿发被水打湿贴于背后。
 水雾令她的酮体若隐若现,云里雾里的,宛若一位远离俗尘的仙女。
 水,从她身上滑落,连带着一天的烦恼与忧愁。在水雾缭绕中,有一段带着小提琴伴奏的对话:
 “林小姐,你真的能看见未来吗?”
 “薆,不能。”
 “不能?那你为什么对外界宣称你能够看见未来?”
 “薆,聒噪。”
 ……
 “林小姐,你真的能看见未来吗?”
 “薆,不能。”
 “不能?那你为什么对外界宣称你能够看见未来?”
 “薆,聒噪。”
 ……
 “林小姐,你真的能看见未来吗?”
 “薆,不能。”
 “不能?那你为什么对外界宣称你能够看见未来?”
 “薆,聒噪。”
 ……
 那是一只录音笔,正播放着一段简短的对话,录音每隔几秒便会循环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循环……
 背景那道微弱的琴声只能听个大概,那不完整的片段,不停地重复着,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那段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所说的是真相吗?还是说是别的什么……她不懂,作为始作俑者的她也不懂,所以她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试着在只言片语中寻求答案。
 顺着水流的方向触摸着自己的肌肤,她将手中的沐浴露均匀涂抹,泡沫将肌肤隐藏,同时隐藏着的,是她的心。
 她到底是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她怀疑自己的价值,那别人的口中,她是恶魔,是天使,是贤者,是窃贼,是永垂不朽的神,是脆弱的人。
 她在别人的眼里千千万万,但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份只有一个。
 林破晓。
 能让她确定自己身份的,只有这一个,也仅有这一个。
 人在变,世界在变,想要在时间的狂流中守住自己,惟有抓住本心才能屹立不倒。
 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至于她原来的名字,早已忘却——那种不重要的东西,已被随手抛进狂流中,被时间的海洋所淹没。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一次蜕变,她抛开了别人硬塞给她的躯壳,重新做自己——真正的自己。
 这或许便是心路吧,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便在于在一次一次的经历中不停地蜕变……不停的做自己,成为自己。
 心的历程,总令人觉得奇妙,哪怕是再渺小、再微不足道的人,他的命运路上的每一次抉择,在选择时的一刻,他的灵魂所散发出的光,无一不令人动容。
 无论是辉煌还是堕落,这便是人性之美,人格之美。
 那么,门泽维尔,你的抉择,会比那些普通人要来的更加灿烂吗?
 眼睫毛微颤,她合上了水阀,垂下头看着水滴顺着发梢滑落,看着白气升腾,迷失在云烟之中。
 “该来的,总会来的。”
 浴帘从外面被拉开,久困在房内的雾气,霎时清淡了许多。女子高挑的身材也随雾气减淡,变得真实起来。
 就在那晚,他总算见到了她那梦寐以求的酮体。
 他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那喋喋不休的录音笔,抛给她一条崭新的白毛巾。
 薆,谢谢。
 她贝齿轻吟,折叠毛巾,小心翼翼地拭去躯体上的水迹,言行之隙,没有声音。
 他微微颚首,抛玩着安静的录音笔,眼眸深处上下跳跃,像是想诉说一些……
 真安静呀,两边如同是陌生人,没有眼神之间的交流,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丝悔意,却升起戾气。
 决战前的夜晚,真安静。
 不是谁的声音,是录音笔中的收音机,带着滋滋的电流声,电台的那头,主播又开始说个不停。
 无穷无尽……
 那头的话,怕是已经听不清,可他所吐的第一个音,在两人之间,是多么的衬景——
 真安静,在这最后一个黎明。
 “她准备得怎么样了,这离别之际。”她的音色是多么的动听,可她的言语却令他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
 无言,却非无意……抿紧的嘴唇,暗淡的光,给予了答案。
 薆,你的心,真像是一份前夜祭——背离了初心,忘乎所以。
 我曾经害怕,害怕所以,害怕离异。她自言自语,用毛巾顺理发髻,将秀发顺于身后,长留白雪占胸前。
 我也有这样的曾经……直到……遇见了你。
 可是我遇见的是自己。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细,直至最后,连她自己也听不太清,虽是事实,可却不忍说清。
 有时候,真实是一把锐利的矛,将谎言贯穿,直逼真实的自己。
 这样不好吗?我们每个人都渴望见到真实的自己……可是,当我们真的见到真实的时候,会承认那就是我们想要的真实吗?
 是呀,那些我们所渴望见到的真实,恰恰却是虚伪的——我们不想去,没有勇气去承认真实的自己是有多么的糟糕。所以当我们鼓起勇气看了一眼真实后,又重新蜷缩于那个我们各自所编造的虚伪的世界。
 这便是人性,诺华德。你渴望抛卸人性对你的枷锁,这是你渴望的,你幻想的真实的自己,可你本身却无法完成这份梦,所以你迷恋上了完成了这个任务的我。
 你把对自身的懊恼,转化为对我的爱慕,这份爱不能称之为爱,它是残缺的,它的本质只是你一个人——没有我。
 他听着,仔细地听着,因为说得对…或许是说得对,在成长的路上,她总能帮他走出迷津,让他遇见真实的自己。
 可人性总是这样的不是吗?正如她所说的,总有一些事情,明明从理性上来讲是错误的,可偏要、偏要去做。
 这正是人性用虚幻蒙蔽住你看见真实的眼睛,这样好吗?不好吗?如果人的每一步行动,都如同精密的机械,那人自身的魅力,又从何体现呢?
 他们两人的观念,如同硬币的正反面,孰对孰错,谁也说不清楚……只能通过明日的晨曦来检验真理。
 是呀,一切等到了明天就结束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为的不就是哪一天吗?
 喋喋不休的争论,吵来吵去没个结果,还是来看看当命运到来之时,他会怎么选择。
 是酒杯,还是剑。
 “薆,让我再去看一眼,看看那位为你出战的女孩。”
 她将手中的浴巾丢还给他,转身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白色长裙。抛下一句话,便向门外走去。
 “那他怎么办。”他按动了录音笔上的播放键,那断简洁的对话,伴随悠扬的琴声从喇叭口传出。
 怎么,你想去见见他?她倏地转过身来,十指并拢握于身后,身子前倾,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以谁的身份……诺华德?伊皓雯?
 她追问道。
 若我以她的身份去见面,怕是违反了约定吧……而且,他和她,明天不就见着了么——何苦急于这一时。
 是呀,等明天,明天——一切都好了。曼妙的缎带在胸前交织着,托起胸前的白雪,她摆弄着衣服伸了个懒腰。
 明天,所有的困惑都将在明天解开,迷茫与苦楚,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绽放,所有的虚幻在那一刻将被粉碎!
 明天,噢,明天……
 他一想到,当明天的太阳升起,能见到迟暮的,只有两种结局。
 他,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明天即将来临,他的手,连着心一同颤抖了起来。
 明明他身负着在疑惑中的苦楚,答案能令他解脱。可他的心,偏却,偏偏却不想让答案那么快来临。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苦苦追寻的,当它来临之时,我们却不敢伸手去拥抱它。
 为什么……林破晓……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我们的疑惑,我们所摇摆不定的东西,正是支撑着我们能活下去的动力——登山者在征服最后一座高山后,他已经死了。
 我们担心,惶恐在找到答案之后没有困惑支撑着我们活下去,惶恐我们的心不再流出去血红的泪,惶恐就那么鲁莽地让自己的生命结束。
 毕竟,对死亡的恐惧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那林破晓,你迷茫吗?你恐惧死亡吗?他将双膝微微弯曲,像是虔诚的信徒,等待神明的指示。
 他面前的女人,已将人性剥离,才能看得那么彻底。可从她的话语,不难听出她也有过如羊羔般的曾经。
 到底是怎么样的曾经,塑造了现在的你?
 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她摇了摇头向外走去。
 “抱歉,我先走了。”
 “外面下雨,记得带伞。”
 “嗯。”
 她说着拿起衣帽架上的伞。
作者:某只小小Maxav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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