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人，应许之地

献给塞特娅·法斯瓦尼，秩序之光
Dedicated to Satya Vaswani, Symmetra
当他第二次意识到自己清醒的时候，他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世界和现实并无太大的不同。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拾起肉体，好奇地观察周遭的事物。他首先发现了天花板上的电扇，精美而古老，上面隐约雕刻着考究的螺旋花纹，像是堆叠的鹦鹉螺和被横剖开的腔体。他回想起现实中自己房间的那座电扇已经老旧的快不成样子，底座和天花板连接的部分盘满了细细的蛛网。
他继续迈着轻松的步子，好奇迟疑了他的脚步。他看到自己在梦中睡的那张床，被单是高级的天鹅绒，点缀着当地盛开的最绚烂的姜花，覆盖在洁白的床单之上。床的四周还有白色的薄纱，它们高约一米多，大小恰好能罩住整张床。于是他撩开白色的帷幕，一屁股向下坐去。这床出人意料地柔软，还有弹力，令他不禁回想到实际上他在一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的熬过了漫长的、辗转反侧的十几年，而且那床四只脚还并不等长，他设法找到了一本小小的希伯来语词典，将其放在最短的那支床脚之下，这样在睡觉时床就不会摇动太大的幅度。不过他倒是习惯了那张轻轻摇晃的小木板床，梦里这张奢华的床榻太过于平稳，反而令他感觉不到真实。
接着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寻觅着几根蜡烛，或是手电筒，以期获得更多的细节。他感觉这个梦已经填满了触手可及的细节，之所以主观上感到不真实是因为他似乎在一个与他周常生活去之极远的地方苏醒，但他的好奇心与渴望压倒了这种频发的自我质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索、观察到梦里世界的更多信息。
他终于在房间角落的一隅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灯座，几只快燃烧到尽头的蜡烛，一盒专用于高斯巴的火柴。烛台的底座被设计成小巧的钟形，它的外围曲线往下不断收拢，并且随着长度不断扭曲，逐渐变成了螺旋形，在底部遇到一个扁平的圆台便戛然而止。他盯着烛台看了几秒，便将蜡烛塞进灯座里，点燃了它们。真奇怪，那些螺旋曲线之间的间隔恰好能放置他的每一根手指，像是它被塑造之前就已经包含了他十指的宽度。
他走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房间里能听到的只有他的心跳声，因为羊毛地毯吸收了他每一个脚步声，像是水溶于水之中。站起来他才能直观地感受整个偌大的房间。房间本身并没有太大，令他觉得空旷的是器物不对称的形状、镜子、不熟悉和漫长的回声。他打了个冷颤，心里突然意识到房间远比想象中的要庞大一些，他有些担心要走到门口恐怕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世界似乎更加大了：天花板在向四周扩展，同时也在向上攀升；羊毛地毯像是生长出了更大的躯体；他的四肢超出了人类能及的长度，与周围延伸的环境相配合，但他的视角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他甚至能感觉重力常数减少了一些，因为他的身体失去了平常来自地心过重的吸引，可是灯座还是稳稳妥妥地落在他的手中。他想起了那些仍在燃烧的火烛，于是拔出了一支向下投掷。蜡烛点燃了地毯，橘黄色的火焰开始卷舐着他的脚踝，不消一会功夫就爬上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