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女不受】成欢（四）

好像是遇到密友的三天后吧，依然没有下雨，凉凉的阳光，他坐在亭下，好像可以听见光与光抵触折断的那清脆的破碎的声音。花店的女孩和那常客说什么，不再朝这儿瞟，但常客的目光依旧朝这儿探。看什么看，用耳搔戳爆你哦？他在心里说着，便无声地笑笑。常客假装看不见地回头，继续说什么。
他忽然后倚着抬起头，凝视，阳光在叶的间隙间，风摆着，就有种迷幻的感觉，一切纷繁变化，像万花筒。他冥冥中感觉她就站在他的身后，无言着，而他正微微靠着她的肚子（或者小腹？）。如果世界真有无数条世界线的话，或许真有这么一条吧，他真的可以像那样倚靠她的一条。也许是每天清晨，不至于早也不至于晚的时候，不会有谁打扰的时候，大概会是冬日，就在那棵树旁，那长的靠栏石椅，几步远有个篮球架。就在那儿等待，清冷的风，那棵树是小叶榕，盖住篮球架，几乎遮住天空。“沙沙”的。她总是无声出现，就在身后。这会让他的后脑、耳根、后颈、肩膀和背出现一种被吸引的感觉，像磁石的感应一样。他就会抬头看她，她也低头看他，也许说什么，也许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倚靠。他坐在石凳，而她站在凳后任他微微倚靠，就在冬日冰冷而黯淡的晨光里，安宁呼吸。
风起了，树就摆。可以闻到她身上好闻的气味，可能是冬天擦的什么霜。即使清晨过去，分开了，那气味依然如条丝线告诉他她在哪儿，无论多远。或者，她的气味已粘在他的身上……
那已是另一条世界线的事了，更或许，什么也没发生过，连此刻都是虚无的——别！千万别这样！“他提醒自己。每一天，都要好好的，天天开心”她曾这么叮嘱他。
拼图已经完成了。造成这一切的直接原因是一个笑——情绪失控攥住他后的当天晚上，她看见和一个女孩讨论练习的他最后自心底绽开的笑——那真是一个很走心的笑。“越是痛苦越打心底希望别人幸福所以才露出那种笑啊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吗？”他真想一口气把这句话告诉她，可他没有。仔细想想这也不过是最后的导火线，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她知不知道都没关系，关键是她累了，已疲于受这类痛苦的折磨了，所以她放弃了。
他也许该很伤心，但他真没有什么感觉，心里木木的，他知道，那只是因为痛苦没有苏醒，属于他的罚即将降下，这罚会留在他的骨头里很多年。
这是最后安宁的日子了。
春天过去，秋天过来。折断的阳光，静谧中破碎的声音。听，这才是他的爱好，可是他说得太多——这是因为她不说。如果彼此都懂，不用多言一句也会知道的，她好像说过。他相信默契，但他怀疑“默契可替代交流”理论，他可以做到她在他负十米处就如针扎般感受到她，即使之间隔着马路，众声喧哗；但他不见得可以在不交流时只凭借共感触碰到她最柔软的那一块——这不就是不默契么？他问自己，可是——那才算默契么？
可能他们的理想主义不同，他相信交流，她相信感受。
他就在此时感受到了她的引力，就在他的右侧。他害怕是幻觉，一转头这感觉就消逝了；或者，一转头她一看见他就离开，后者总比前者利落，不至于残留虚无感。下一秒
，她的引力更强烈了，根据那个公式，是距离更近了吗？不，她还在原地，更重要的是，她一定在那里，下一秒
，好吧，好吧，我转头就是了，吸引飞蛾扑火的光，诱使大船触礁的塞壬哟！
他终于转过头。
她就在那里。
他便屏住呼吸了。她的几缕头发散开了，飘拂着。末梢与阳光相触——消失的光芒，他忽然想到——她的睫毛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他曾在一篇小说里用鹿和秋水相补充描写一个女配的眼睛，那就是她的眼睛。
他的呼吸声很重，所以他屏息时她感受到了，那时没有过车，滤去杂音便是安静。可她没有看他——和倾听阳光时的他没有区别，她此时的姿势。
他也没有说话，继续目视前方：我是空气，等那一班公交来了你就会走的，看，来了吧。那辆大车便来，朝他俩开门，又悻悻离去。其实他不知道她会坐哪一班，但只要公交来了，他就确信那是她将乘的，心中便会升起一种酸涩和畅快感，她不走，那些绞人胃痛的纠结便再抹去，一切回归宁静。过这路的公交不算多，时间是有规律的，所以说，他的心情和定义域为零到正无穷的负的正弦函数拟合得很好。
这天下午，很多辆大车以同样的车速悻悻离去。他记得她是如何离开的。引力变弱，他转头，她没有动，再过不久她转身便走了。
第二天，同一个时间，她站在同一个位置，他感受到同样的引力。
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