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二）

B·【陆夕】·2010年
 
最后我还是要回家去，这毫无疑问，我没有本事逃出家里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像每个毅然决然的人一样，我也没有能力去找我的父亲。这个称呼在我的心中似乎变成了一个代号，存在手机里，记在脑海里。而那个人在哪里生活，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一点也不知道。实际上的我只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既害怕回忆， 又害怕改变。
其实我也很反悔为什么要答应他的父母帮忙去找梁译，我也不可能真的帮上什么忙。我和梁译之间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连我自己都已经将它遗忘了，恐怕梁译本人也差不多忘记了我，一段过去的友谊放置了这么久，也已经是有足够时间消失殆尽了。就算是一个鲜活的物体，过了一段时间也会萎缩，发臭。
而且我要去复考，而且我要重新翻出来我本想扔了的教科书和试卷，而且我要重新拿起笔在辅导书上不断写字演算，而且我又要待在狭小的教室里，听日光灯哧哧乱叫，周围的人坐得满满的，却四无人声。
这其实是要看技巧的，每个人脸上好像都有一层薄膜覆盖着，总会因为一个机缘撕开这层薄膜，然后开始翻脸，变得与平常不同。因此要时时刻刻保持机警，提防随时翻脸的时候。而我今早的所作所为就是一个机缘，只要我的声音一高，我妈就会认为我要反叛了，她就会立马翻脸，歇斯底里，把我爸拿出来说事。说实在我已经好久没看见我爸了。翻脸后的人那层薄膜还会重新贴回去，我就是选择在贴回去后的时间里回到家，受到一番数落，但这样我又可以在这个家里生活。
每个人的脸上都贴着薄膜，带着各种色彩，涂着各种图案，越是新鲜的颜色越像是有剧毒。薄膜上泛着酸气，吐着白沫，像是熔融一般从脸上滑落，露出内部尖锐的獠牙，磨着肉沫，淌着鲜血。
我回到了家，母亲没有问起书的事情，背着我在厨房里做饭，我准备的十几种对话方案意外地没有用上，心中没有一丝窃喜。闻着厨房里的饭香，走过大厅看到母亲围着围裙做饭的背影，微微佝偻。
我悄悄地跑上楼，关门，上锁。躺在柔软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却是想着无奈的生活又一次翻来覆去地重新上演。我不应该回来，但我还是得回来，我不应该回去，可我必须回去。
我望了望房间，窗户上拉着窗帘，室内蒙着一层阴暗的色调。四周都是雪白的墙壁，没有窗户的房间，真像是一个囚笼，一个被铁门铁窗隔离起来的监狱，没有人会逃跑，因为出了监狱还有外面十米高的围墙和几千伏的电网，无论是谁都出不去。而我就是那个被判了死缓的囚犯，明知道没有什么用处，却只能接受。因为心里的法官已经认为自己很高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