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接人

第十四章
公交车上，人很多，没有座位，两人挤到下车门附近，毛小宁用一只手抓着吊环稳住身形，中年妇女用双手紧紧抓着竖杆，右手一直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卷起来的尼龙袋子，毛小宁盯着那双手，开绽的手指和满是皱纹的手背，毛小宁转过头趴在抓着吊环的臂弯上默默流泪。
“阿姨，该下车了。”
“哦”
         快到站的时候，毛小宁提醒了一下中年妇女。
“阿姨，您怎么不下来啊？”下了车的毛小宁看着依然站在车上的中年妇女。
“不是你到站了吗？我这不没到车站呢。”
“阿姨，您真的到站了，这里就是汽车客运站了。”中年妇女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依言下车了。
毛小宁看着中宁妇女下车，然后转身问了一下还在等车的路人客运站在哪边，便带着中年妇女去往前面有斑马线的地方等待过马路。
“对，我跟我儿子就是从那个车站出来的。”中年妇女所有的焦虑在看到熟悉的车站时，全都烟消云散。
找到目的地，中年妇女才安心的跟毛小宁聊了起来。
“你还在上学吧，跑汽车站干嘛，是要回家吗？”
“我不回家，我等会儿就回去。”完成护送任务的毛小宁已经忘了自己编过的顺路借口。
“我刚看到你在车上一个人流眼泪，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就是……阿姨，该您买票了。”毛小宁正好岔开话题。
看着中年妇女拿着票走进汽车站，毛小宁扭头走进了地铁站。
坐在回去的地铁上，毛小宁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着曾经某人跟自己讲过的的故事。
那同样是一个中年妇女送儿子进城上学的故事，进城求学的儿子呆在新环境里，心里想的都是怎样尽快融入新环境，怎样跟自己室友交流感情，他忙着自己的事，忘记了来自的农村的母亲没坐过城里的公交，忘记了两人按照录取通知书找到学校的不容易，忘记了母亲与这都市的格格不入，是的，他忘记了，他全都忘记了，对新学校的好奇很轻易就让他忘记了……
他忘记的很多东西都被母亲的死讯唤醒了，后悔真是个很没用的东西，它总会在事情发生后日夜折磨你。
他总觉得是他害死了妈妈，他求着父亲退学，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家。
他害怕面对自己的父亲，尽管父亲从未说过任何怪他的话。
他离开了家，跟着别人出去打工，除了过年拿钱回家，他很少回去。
他害怕回家，害怕灵魂深处那些永远不会放过自己的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