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落黄昏(5)
他望着池中的倒影出神,忽然想起那时,他就是在这里扯下红腰带套住了自己。这一套,就注定了这一生的纠缠不休。
“萧玦。”
他听见他叫了自己一声,浑浑噩噩地一转身,见到一个不甚熟悉的身影。
那人褪去了平日里的那身恣意的赤色袍衣,换上一件白色银铠甲,手中按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剑,那裹挟着杀伐之气的战袍在凉风中猎猎作响。
那样一副好皮囊,怎么就被这铁甲给困住了?
他应该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做个玩世不恭的小侯爷,凭着这张脸皮,吟几句酸诗去骗尽姑娘家的真心,一生纸醉金迷,或是学山野闲人,整日披袍散发游遍世间山河,只管垂钓溪涉,不理家国天下。
他的那双手,应当握笔抚琴执棋拿酒,历遍这世间风雅韵事,或是缠上某个美人的玉面,乱醉在靡靡之音中。
可他偏偏,要将那双手磨出厚厚的茧去握剑,要砍下敌军的头颅,他要做这名震天下的镇南侯,要为这残破的盛世殉葬。
他于院中为他设了一盘棋局,道:“萧玦,你平日里下棋被我欺负惯了,今日我让你几步,你来破一破我这棋局如何?”
他端详那棋局良久,忽地笑了,问:“怎么,你今日不喊我小乞丐,反倒想起喊我的名字了?”
“因为你变了,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乞丐了……”设局之人眼神冰冷而陌生,言语之间,满是疏离。
他强撑着笑意,努力挤出一个近乎痴傻的表情,问他:“我怎么不是了?”
“你学会卖国了!”
“我没有!”那身战袍之下,他此时的辩驳正如他的面色那般苍白无力。
执剑之人默然,庭前梧桐叶落了满地,铺就一片秋意。
半晌,他似是释然一般松开了握紧的双手,问他:“所以你要答应那昏君只带五百残兵就去塞北收复雁城?”
他仍是面无波澜,话语中竟带着几分得逞的快意:“雁城是怎么丢的,你比我更清楚。我说过,我萧家世代忠良,如今出了个卖国的大奸臣,我要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也要给这大梁一个交代……”
“你的交代,就是你的命吗?”
“身已许国,为国而死便是我最好的归宿。”
“刘韫玉,你要惩罚我对吗?”他跪下来扯着他的袖口,颤抖着探出手想再一次触到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张狰狞如鬼魅一般的脸,墨色的发丝被泪水浸湿了,凌乱地糊在脸上搅乱了容颜,只有左眼下的那颗朱砂痣在这一番凄惨面色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妖冶。
胸腔中的某个部位被击碎了,甜腻之意不用分说地崩泻而出直冲喉头,却被生生咽下。
这一次他躲开了他的手。
那双手停在空中,不知所措。
他终是徒劳地伏在满是梧桐黄叶的地上,扯着已经喑哑的嗓子冲他喊着:“你要是想惩罚我,就用你手中的剑杀了我啊!你何苦要自己去送死!”
他没有听他说话了,只是自顾自道:“小乞丐,我马上就要出征了,今日我与你打一赌,若是你能解开我这棋局,你便是赢了。”
第五人格乙女当你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