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天记事(二十六)
“各诸侯都已被安排进了典客署,还未进京的就只剩下天璇和天枢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
啟政将玉玺捧在手里端详着“我很快就会把你交到最合适的人手里,你再等等。”
明昭八年腊月二十九,天璇王陵光进京,等在城门口的除了礼部的人,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祁昆,或者说是贤王啟昆,共主的兄长。城门口人多眼杂,着实不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啟昆也只是对一同随行的裘振略微点了点头,趁两人错身而过之时手臂微微动了下。
当夜,三更已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进了典客署,凭记忆翻进了天璇众人的院子里。
“裘兄,天璇王上。”
“不敢,我可担不得贤王殿下这一声王上。” 陵光坐在高位上,看着啟昆也不知是气还是恼,当时只当这人只是普通的江湖人士,才放心的由着此人同表兄相交,谁知今日一见,此人竟成了啟政的兄长,不得不说,因为当年的一些事,陵光始终对啟政有些膈应,连带着对如今的啟昆也有些迁怒。
啟昆倒也不在意陵光的言语,毕竟他大概也能理解陵光的心态“事出有因,瞒了二位这么久,对不住了。”
眼见啟昆态度良好,陵光也不好再挤兑什么,哼了一声后不再说话。倒是一旁的裘振跟着打圆场,在他看来是祁兄还是啟昆没什么区别,毕竟人还是这个人。
“那封密信可是祁兄所写?”
“是,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阿政了,只能是传信提醒你们,希望能帮上忙,也算是为阿政赎罪。”
“原来如此,倒是谢谢你提醒了,否则……”
“谢倒不用,我不能再呆了,先走了。”啟昆走到门前,想起什么似的又扭头对二人道“我也不清楚会有什么事发生,总之元宵宴上一切小心吧,阿政那边我会周旋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元宵宴,这一日,诸侯早早的就进了宫,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时不时有人偷看一眼上座的几人,半晌后还是有人忍不住端了酒杯走到蹇宾跟前“许久不见,天玑王上可好?”
“你不必来本王这打探消息,本王也什么都不知道。”
一番话说的来人有些尴尬,扭头想去找其他人,就看见执明靠着椅背假寐,陵光和孟章凑在一处不知在说些什么,只好讪讪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心里有些打鼓,当时平津侯可是联系过他的,幸好他胆子小没跟着平津侯一起发疯,否则断头台上就该有他一个位子了。只是这陛下向来不喜宴会,这回召诸侯入京,总觉不妙啊。
在内侍尖细的唱喝里,啟政和啟昆一起进了大殿,当看见蹇宾等人时啟政还是不禁翻了个白眼,果然,讨厌的人什么时候都讨厌。
将堂下众人脸色看在眼里,啟政心里冷笑脸上半分不显“诸位不必紧张,平津侯等人之事诸位该知道吧。”
“臣等自然明白,通敌叛国,罪有应得。”
“知道就好,这些人平日里身居高位,肆意妄为,鱼肉百姓,一旦出事,不是想着怎么解决,反倒是直接认降,险些酿成大错。”啟政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案上“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收回这些诸侯封地,改设为郡,由朝廷直接派人接管较好,诸位意下如何?”
话听到这里,众人也就明白了,说来说去啟政的最终目的都在于收权。
“陛下此举甚好。”
有人出列跪在堂下附和啟政,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大家也就轻松了不少,大殿里一派歌舞升平。月上中天之时筵席也进行的差不多了,众人或多或少有些醉意,只有蹇宾等人纹风不动的坐在座椅上,脸色凝重,有个别机灵的见此情况酒都醒了几分,关于这几位的瓜葛他们都有耳闻,看着架势留下来定不会得了好,于是纷纷起身告退。眼见着人都退了出去,啟政看了看蹇宾等人“怎么?还有事?”
“当然有事,陛下可否解释一下边防图的事。”说起这个蹇宾就来气,要知道哥舒奇乃是遖宿第一猛将,若是边城开战,以齐之侃之能虽有七成把握挡下哥舒奇,可天玑也会绝不会讨得了好。
“什么边防图,朕不知道。”
“你休要撒谎,若无边防图,遖宿岂能那般轻易绕道天玑,直逼赤水关?”孟章冷笑道,真论起来这回损失最大的就是天枢了,虽然借此机会揪出了一批尸位素餐或心怀二心之人,可赤水关也是死伤无数。
“谁知道会不会你天枢自己出了内鬼呢?”啟政依旧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不得不说,看见自己讨厌的人不高兴,他还是很高兴的。
“就算天枢是出了内鬼才导致边防图被泄,可我天权的边防图总是你泄出去的吧。”执明跟没骨头似的歪在座椅上“当年太爷爷交出去的那份边防图是有问题的,而且也就只给了你啟家,如果不是照着那份边防图,遖宿人又怎么会进了沼泽地。”
“这件事是我做的又怎样。”听完执明的话,啟政也不再装傻,索性挑明了说。只是这漫不经心的话听得陵光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但凡四国有任何一国边境被破,就等于直接撕开了一道进入中垣的口子,怎么,你觉得这个共主做的没意思,想试试亡国的滋味是吗?”
“陵光你大胆!”啟政也跟着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陵光的话太过诛心,要他如何能不气。
“我说错了吗?”陵光不理会啟政的怒容,继续说着“年幼时你就能扒了人皮做灯笼,后来又喜欢看野兽食人,你扪心自问,你所作所为当真没问题吗?”
“住口,你住口!”啟政只觉得心下气血翻涌,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啟政不甚在意的抹掉唇边的血迹,“朕做什么不用你来评判。”
“阿政!”啟昆三步并两步走到啟政跟前,扶住了随时会倒下的啟政。
看见啟政吐血几人也是愣了一下,陵光扫了一眼一旁担忧的啟昆,还是重新坐了下来“跟你说不通。”
两个月前,雅风给啟政把过脉后就是一副凝重的样子,啟政不甚在意的挥退内侍“说吧,我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了。”
“最多三个月,这还是你心平气和的前提下。”雅风机械的将银针收回针盒,不知何时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雅风的答案倒是在啟政意料之内,见雅风哭了,也只是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雅风姐,现在别哭啊,等我死了再哭灵也不迟啊。”
“闭嘴吧你,一句好话都没有。”雅风抽抽噎噎的,她父亲本是医官署的医正,后来得罪权贵被判满门抄斩,只有她好命被啟政救了下来,这些年一直在替啟政调理身体,却也只能帮他延长性命,不能根除他体内的毒。
啟政走到雅风身边,递了块帕子给雅风“这些年对我而言本就是偷来的,有一天算一天,我真的不在乎,倒是雅风姐,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
雅风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我会的,你放心。”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