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嘉》
曹操卧在床上,眼中布满血丝,呆呆的望着手中的折扇。这是郭嘉送给她的,他说在他死后,她就会明白...
郭嘉死后,她已经多少夜晚无法合眼。 她想出去走走。
推开房门,月色清明。她穿过正殿,一名执金吾只在打更巡夜,见到是曹操,慌忙下拜,说:“丞相深夜出巡,不知有何要事。”曹操摇了摇头,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于是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她浑浑噩噩的走着,走出了宫殿,走到了郊外,走到了,墓前。这是,郭嘉的墓。
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陈宫听罢,不屑的摇摇头,冷笑着转身离开。郭嘉携着她的手说:“使天下人不负君,吾料,君亦不负天下人。主公您,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呢。不过,以后不会了。”曹操依旧面色冰冷。她不需要被理解,她不需要被原谅。
她太敏感。
官渡之战前夕,曹操手下谋士武将投降者不计其数。晚上,曹操坐在桌前,拿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是的,她害怕,她害怕失败。郭嘉轻轻推开房门,走到曹操身旁——他是为数不多的仍对曹操忠心耿耿的谋士。郭嘉攥住了曹操发抖的手,看着桌上的宣纸,柔声说:“主公您,在害怕些什么呢:君以之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此天下之大机也。画地而守,扼其喉而使不能进,情见事竭,必将有变。且,嘉虽不才,愿为公尽心竭力。在我看来,您的雄略,您的英武,您的果断,可比那色厉胆薄的袁绍强了十倍。”曹操转过头,看着那双郭嘉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眸子。疲倦的笑了笑:“是吗。”一滴墨顺着笔尖滑落,坠在了雪白的宣纸上,仿佛要溅起一圈墨色的波纹。
郭嘉握着曹操的手,在纸上写下...
他太温柔。
天空变得灰蒙蒙的。
曹操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紧抱着墓碑。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人们当面叫他丞相,背后叫她奸贼。她无所谓,只是觉得可笑。赤壁之战,庞统献连环,阚泽诈降书,火海烧的魏军死伤无数,却为世人津津乐道;而她不过想要个容身之地,却为人所不齿。
她闭上眼,耳畔仿佛又传来士兵的呐喊声,厮杀声;眼前仿佛又掠过了烧毁的旌旗,漫天的烟尘。她明白了,只要在正义的名下,不管多卑鄙都会被原谅。
她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包括她在内,这世上没有人是无罪的。可是她恨透了,恨透了刘备的虚伪,孙权的野心,以及,她的懦弱...但,她答应了奉孝,她承诺了文若,她决不会称帝。
耳边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人马赶到曹操身后,是曹操的虎卫军。为首的许褚下马。“夜深矣,未知丞相在此何事。”曹操缓缓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霸道与威严:“怎么,我的一举一动还要事先禀告你么?!” “不敢,不敢。” “你们先退下吧,今日之事未对任何人提及。” “是!”
马蹄声渐渐远去。
“你说得对,面具戴的久了,真的就摘不下来了。”她抚摸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她用陈宫、杨修、许攸的血为自己做了一副面具,一副让人,不敢接近的面具。他是这世上第一个敢摘下她面具的人。但,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让她摘下面具,听她说话的人,现在,也不在了。
她撩起长袖,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细心地揩去上面的灰尘。天空降下点点雪白,下雪了。
她仰起头,慢慢闭上眼,感受着雪融化的温度,任冰冷和麻木在脸颊上蔓延。她凄然一笑,水珠从脸上不断缓落。
“奉孝,孤来迟了。”
.....
“未知天下战火,几时方休。”
“待战火熄,嘉愿随君一醉。”
墓碑后,白色拥抱了木槿,流下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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