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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SICK RED(紐約篇)第六章

2023-03-10GosickGosickRed 来源:百合文库
六章 總統暗殺計畫
1.
——星期六的早晨。
紐約比平時稍微安靜些。
在莫格利酒吧玩到早上的女孩子們坐著好車三三兩兩地開過,沒有攤子賣咖啡和早飯,也沒有繁忙的上班族,小孩子們在路上和狗一起玩耍。
終於,各處出現的人往同一個方向前去,前往聳立於曼哈頓島重要的塔形建築——帝國大廈——在曼哈頓哪裡都能看見的,新大陸的象徵性高樓。
一彌從敞篷車後面看向周圍,嘀咕著
:
「人都聚起來了呢。」他手上的手銬已經被解開了。
「是啊……」
維多利加表示同意。
「演講是早上開始第一個吧……我們要快點才行了。」
本傑明警官懷疑地看著一彌。
「但是,如果你真的是實行犯,一眨眼工夫,就會被嗙地射殺掉哦。」
「本傑明,如果事情發展成那樣,你知道應該怎麼做吧。」
維多利加一手拿著金菸斗,用老婦般低沉嘶啞的聲音威脅他。本傑明警官嚇得渾身一抖。
「開、開玩笑啦,肯定會盡力毫髮無傷地逮捕啊。」
信號燈轉成了綠色,敞篷車繼續向帝國大廈前進。
現代的巴比倫塔——帝國大廈有著黑色和灰色的鋼鐵外牆,仿佛是經由巨人之手刺入大地的巨劍。儘管從曼哈頓的各個角落都能看見它,一旦走近,卻因為過於巨大而無法看清全貌。
在其前方是水泥鋪設的廣場,有噴水池、行道樹等及其常見的設施,充分符合一般群眾的使用要求,可謂是新大陸指標性的場所。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了。
大樓前面增設了演講用的舞臺,象徵著開拓者治國的星條旗隨風飄揚。
為了演講大會而再次聚集的市民被穿制服的警官往後推去。新聞記者們也聚在一起,一邊想從警官那裡問出什麼,一邊搶著確保好位置。
異樣的氣氛漸漸籠罩了現場。興奮和緊張讓廣場仿佛變成了別處,不思議的熱氣擴散開來。
在廣場的正中央——
引擎聲轟鳴的誇張敞篷飛奔進來,一個急刹之後停了下來。
人們好奇地上去圍觀,警察們警戒起來。發現從車上下來的是本傑明警官之後頓時脫力。本傑明警官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抱著泰迪熊下指令。
「剛好
!
你們去找一個可疑男子並且壓制住
!
此人似乎有意暗殺高爾斯華綏氏
!
」他轉向一彌
:
「尼克有什麼特徵
?

「意裔青年,身材高大,臉上有鬍子,穿著黃綠色外套和紅色鞋子
!

警察們聽了不由得苦笑
:
「你讓我們在這人堆裡面找
?
這可真是難為啊。」
維多利加也下了車,環視廣場。
在談話的時間裡,群眾的數量也急劇增長起來,已經沒辦法在人堆裡將一張張臉看清。車子被人潮包圍,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出到廣場外面了。一彌看著本傑明警官
:
「我可不知道會這麼多人啊。」本傑明警官答道
:
「不,恐怕政府、警察和報導機構也不知道吧。高爾斯華綏氏有著無法想像的人氣啊。」
本傑明警官揉了揉鼻子。
「哎呀,這下難辦了。」
「是啊,如果尼克是犯人的話就頭痛了……我已經在這裡了,還好說一些。」
「就是啊,如果你是犯人就不用愁了
!
只要來一槍就好了啊
!

「話是沒說錯啦……」
「啊,希望是久城君被洗腦了,希望是久城君被洗腦了,希望是久城君被洗腦了……」
維多利加瞪著開始一心向天祈禱的本傑明警官,然後跟一彌對視。
群眾的呼聲更加强了。風吹得維多利加的銀髮不停擺動。
「啊,不好……」維多利加側耳傾聽,「開始了,快點。」
群眾從前方開始充滿了期待。維多利加拼命挺身向前看去,無奈因為身高原因什麼都看不見。
一彌從背後將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將她舉起來放到了被群眾包圍著的敞篷車引擎蓋上。周圍的小孩子見狀也有樣學樣爬上去,家長們趕緊阻止。
維多利加和孩子們坐著的彩色敞篷車仿佛飄蕩在人海中的一葉扁舟,隨著呼叫聲不停地搖晃。一彌坐到了維多利加的旁邊,舉止輕盈靈活,漆黑的劉海輕輕搖動。本傑明警官不敢大意地監視著一彌。
一彌在數不清的人潮中四處查看,凝神尋找尼克遠看依舊很醒目的外套和會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的身高。
(話說,來了這麼多人,高爾斯華綏氏到底是多有人望啊,好厲害
!

一彌開始思考起來。
高爾斯華綏氏……國民之父……完美的丈夫……理想的上司……還有新的美利堅合眾國的目標,成功的男性……
維多利加縮成一團坐在一彌脚邊,像是同乘在風雨飄搖的小舟上一樣,被群眾們推動著。晃動中她不忘查看周圍,小聲提醒
:
「高爾斯華綏氏終於登場了。」
群眾們哇地歡呼出來,地面幾乎為之撼動。陽光灑落下來閃耀刺眼,仿佛在祝福這個國家的未來。
身材高大、胸脯厚實、脖子粗壯,有著良好風度的男人出現了。套裝的設計並不時尚,但能看出質地很好。看著他就會覺得安心,是個很有風貌的男子。樸實和知性,聰明和善良,在一個人的身上奇迹般地共同存在著。
群眾們開始狂熱地呼喊他的名字。
「高爾斯華綏先生
!
高爾斯華綏先生
!

「先生——
!

「……總統先生
!

甚至有操之過急的呼喊聲混在其中。大家接受了這個玩笑,發出快活的笑聲。
高爾斯華綏氏舉起雙手回應大家的聲援,廣場逐漸安靜下來。
「——
Hello New York.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那是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動聽聲音。群眾們以狂熱的歡呼聲予以響應。
維多利加見狀評論
:
「哦,這男的看上去不錯嘛。」
本傑明警官戰戰兢兢地說
:
「是哦
?
但是,找不到啊,尼克……我說啊,是不是其實久城君是犯人啊
?
我確認一下,你沒有帶武器吧
?
喂,你有聽見我說話嗎
?

維多利加不爽地說
:
「久城,現在已經是報導的時代了。高爾斯華綏氏會在新聞報紙上、收音機裡、電視新聞上出現,成為與這個時代相符合的,理想的新型指導者吧。」
「是啊……看著他,確實覺得沒有問題,這個國家的未來充滿了希望……」
維多利加瞇細了眼。
「演講開始了。久城,今天恐怕會留在歷史上吧,不是能看見好東西嗎。」
維多利加吹著金菸斗。
「今天的紐約演講大會能够順利的話,不僅僅是他個人,這個國家的將來說不定也會為之改變。原來如此,怪不得被稱為長官的謎樣人物,會讓化身為殺人機器的
G

I
•布雷德博士來阻止這個事態。……看,讓他能够名留青史的演講開始了
!

「用這雙手,讓我們崇高的美利堅合眾國——
!

具有穿透力的動聽聲音得到了群眾的狂熱回應。高爾斯華綏氏帶著笑容開始演講。
「各位
!
我們的祖先、我們,都是渡過大海而來的夥伴。從古老的大地上,或者手有餘財,或者身無長物,乘上船,不遠萬里來到這裡。對有些人來說,這可能是他們的祖先幾百年前的故事了。可能在昨天,可能在今天,終於成為了來到這個國家的移民之一。但是,我們絕對不是文化相異的敵人。對,我們是共享著同樣的苦痛和希望的夥伴
!
那麼,我們究竟是何許人
?
各位,請聽我一一道來。我們,是耕開荒蕪的土地,親手取得財富,養育家人,保護了朋友的名譽的人。也就是說……」
維多利加吸了口氣,跟高爾斯華綏氏同時用嘶啞的聲音低聲說
:
「——我們是滿懷榮耀,崇高的開拓村中的一員
!

說出的話如出一轍。
一彌正忙著去找尼克,聽到之後嚇了一跳。
「……維多利加,剛才的話,為什麼妳會事先知道呢
?
該不會是妳寫的稿子吧
?

「哼,大概能够預想到而已。都不需要用上智慧之泉。」
維多利加小小的鼻子哼出了聲。
(UP:
萌出血
!)
「高爾斯華綏氏,是一個很善良的人,思考管道也很好懂……相比起來,充滿惡意的魔爪才更難預測呢……」
她嘆了口氣。
「因為,善意是人們的意志和信念,而惡意是各自的也具有個性……」
維多利加咬著菸斗小聲說道
:
「人類共有著善意,同時每個人也隱藏著各自不同的惡,作為社會的野獸存在著……然後將這些野獸大曝於白日之下的,就是布雷德博士的〈精神分析〉……
!

「啊啊,尼克……
!

一彌不由得更加擔心了。
高爾斯華綏氏的演講還在繼續。
「各位
!
我們美好的合眾國,有幸作為戰勝國度過了第二次暴風雨,現在更是作為領導者,牽引著世界的經濟發展。那我們在這以後,應該如何生存,如何發展
?
請務必提供你們的意見。我們將會繼承建國之父的理想,努力實現建立於國民,為了國民的政治體系
!
為此……」
「啊
!

「怎麼了
?

「接下來是經濟發展,政治團結,然後,每個人都……」
「找、找到了……
!

「我們是具有勇氣的開拓者們的子孫,應該用自己的雙手,建造與別的國家都不同的嶄新歷史……」
「尼克
!

一彌用手指著一個方向。
在像是汹湧的波浪一般搖動的人潮彼端,演講臺邊的報導關係者們正聚在一起不停按快門做記錄,一瞬之間,看見了黃綠色的外套。
一彌從車頭蓋上面飛奔下來,本傑明警官急忙去追。一彌轉身喊道
:
「維多利加
!
在那邊
!
黃綠色的外套
!!
是尼克
!!
在報導關係者們的角落裡……
!

「你等一下……」
一彌隔開群眾試圖過去,但是沒有辦法前進多少。他禮貌地說著「對不起,麻煩讓一下……」想要從中間走過去,後面跟著的本傑明警官則是吵鬧著「給我讓開」,還說出了「我是員警,讓開——
!!
」然而聲音還是漸漸地遠了。
群眾們從身穿套裝的白領,到穿著工作服硬是翹掉工作過來的勞動者,年齡、職業、種族各異。看來並不是僅僅獲得某個特定人群的支持,而是不分對象將紐約的市民們聚集起來了。
被本傑明警官撞到的男人發怒了,他的夥伴也聚齊起來,擋住了本傑明警官的路。被群眾包圍的本傑明警官朝一彌大喊
:
「喂
!

一彌回頭看著他,本傑明警官的表情十分苦惱,死死地觀察著一彌。
「……都到這裡了,已經能確定久城君不是犯人了吧
?
看見總統候選人都沒有什麼變化……哇,趕不上了
!

他大叫一聲,忽然從腰間的槍套裡拿出手槍扔給一彌。一彌嚇了一跳連忙接住,看著本傑明警官嚴肅的臉,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從後面傳來一句,久城君,我的份就拜託你了。
一彌繼續前進,將群眾隔開不斷前進。幾經辛苦終於來到了前面,明明是冬天卻出了一身大汗。
一彌將報導關係者的證件戴在胸前,在人群中艱難前進,一心尋找著黃綠色的外套。
〈公路日報〉的前輩二人組注意到他,疑惑地問
:
「哦,這不是久城嗎
?
你在這裡做什麼
?

一彌拼命問
:
「啊,前輩
!
尼克……有沒有看見尼克
?

「哼,他也好你也好,怎麼會在這種高端的工作場合上呢
!
……話說,你們怎麼沒在一起
?
真少見。」
一彌擦了擦額頭的汗,不管前輩們,繼續跑著。
演講還在繼續。
「合眾國的價值還在繼續上升
!
在紐約的華爾街裡,新的黃金浪潮正在湧起
!
一個新的國家……
!

高爾斯華綏氏的演講的確是充滿了希望。但是,那是真實的嗎
?
年輕的戰傷者作為這個國家的的光與影存在著。自己的青春也有一部分存在這些影子裡面。一彌有那麼一瞬間思如泉湧。
但是,現在更重要的是要找到尼克。他搖了搖頭,在周圍努力尋找著。
奔跑著,奔跑著……
——找到了
!
一彌朝被風吹動的黃綠色外套伸出了手。
啊,再不快點就勾不著了
!
他衝刺著,大聲喊道
:
「喂
!
尼克
!

「……」
「尼克
!

「……呀
?!

聽到了女性可愛的聲音。
咦?
一彌不禁呆住了,看向手中黃綠色外套的主人。像是紅糖一樣閃閃發光的卷髮映入眼簾,雙眼也是同樣的顏色。一如既往像是巨人一樣身材高大,堂堂正正地抬頭挺胸。
一彌嚇了一跳。
「雷蓓卡小姐
?

「哎呀,久城君。」
雷蓓卡眨著眼睛。她手上拿著筆和本子。
「妳在做什麼
?

「啊
?!
呃,那個……」
雷蓓卡露出惡作劇被揭穿的小孩子一樣的表情,垂下了眼睛。
「不好
!
這個報導關係者的證件,要被揭穿是假的了
!
其實,這是尼克給我的。他讓我今天幫他取材。那孩子真是的,昨晚一晚都不在,剛才匆匆回來,而且還很慌張。但是久城君這麼忙,自己必須去演講大會取材,做兩人份的工作讓編輯長看到……然後……還有,好像還說了要在前輩的記者面前爭一口氣來著……」
「這樣啊,所以雷蓓卡小姐就過來幫忙了,因為很冷就將外套借給妳了
?

「是啊。」
「也就是說,尼克在這附近……
?

雷蓓卡點了點頭,舉起右手指了指後面。
一彌倒抽一口氣,轉身看去。
身材高大的青年——現在已經脫了外套,穿著一件毛茸茸的羊毛毛衣。臉上還是亂糟糟的鬍子和大眼睛。
尼克……
他手上拿著黑色的很大的……黑色的……很大的……
槍……
?
……不,是一直以來的那臺相機,專心地拍攝著總統侯選人。大型報社的攝影師們都嫌弃地喊著「你擋道了
!
高個
!
」「喂,讓開
!
」,還有些人對他又打又踢,但是他完全不在意。是平時的尼克。
「尼,尼克
?

一彌用顫抖的聲音呼喚他,他猛地轉過身來。
「嗯
?
……哦,什麼啊,是久城啊
?!

他看上去十分吃驚。
「你在這裡沒關係嗎
?!
綠青怎麼樣了
?
沒事,這裡就交給我和雷蓓卡吧……有好的照片和紀錄,就拿給編輯長看。說不定能將可恨的前輩擠掉。而且我……」
「呃,尼克
?

一彌感到很……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也就是說,你在這裡,難道,那個……」
「什麼
?

「真的,是為了拍出好照片擠掉前輩嗎
?

「那還能為了什麼
?
久城,你沒睡醒嗎
?

尼克不解地反問。他轉身開始繼續拍照。喀嚓,喀嚓的快門聲持續響起,利用自己高大的身體跟其他攝影師爭奪更好的位置。
近距離聽高爾斯華綏氏的演講聲音更大了。
「各位
!
我們是同乘在最新的巨大戰艦上的夥伴、同胞、朋友……」
一彌的視線離開了尼克,然後,慢慢地……
——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能够聽到演講的聲音。
「也就是說,不分人種、住處、職業……」
一彌心中不安地顫抖著。
「都是合眾國的子民,為具有新的意識而驕傲……」
(難道說……)
一彌開始有不祥的預感。
(不是,尼克嗎……
?

(前天,在布雷德博士的診所裡被催眠,不知不覺間接受了殺人暗示的是……)
(被命令去殺掉總統侯選人高爾斯華綏氏的人是……)
(難道,是我……
?

(不好
!
好不容易找到尼克了,他又拿著照相機
!
另一方面,我又總覺得應該讓尼克停下……這樣的話……)
一彌的右手,握緊了從本傑明警官那裡得到的槍。
(——槍
!

一彌保持看著自己手上的狀態,因為恐怖的想法渾身僵硬。維多利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人類、每個人……隱藏著各自不同的惡……社會的野獸……將這些……曝於白日之下的……博士的……〈精神分析〉……
!

一彌開始渾身發抖。
「難道……」
高爾斯華綏氏的聲音更大了。
「我們崇高的合眾國
!
新的戰艦
!

抖得更厲害了。
「是……我
?

這時,雷蓓卡的悲鳴聲從隔壁傳來。
「所有的移民們啊,旅行者們的子孫啊……」
以為她察覺到了自己手上的槍,一彌趕緊抬起頭來。但是雷蓓卡並沒有看向自己這邊。
「歡迎來到世界規模的文化與經濟之國……
!

一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演講終於快要到達尾聲了。
「各位
!
我們崇高的美利堅合眾國,關乎各位每一個人的驕傲
!
不忘希望,互相幫助,胸懷野心,然後,集合全部人的力量向前邁進。口號是……向前
!
向前
!

群眾們也歡樂地重複喊著「向前
!
向前
!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總統先生
!
」,演講即將結束的現在聽起來已經不像是笑話了。「總統先生
!
」「我們偉大的總統
!
」,狂熱地呼聲不停響起。
演講大會似乎非常成功……
但是……
「向前
!

「向前……
!

「向、前——
!!

雷蓓卡看著的方向,尼克手上的相機已經不知所踪,他從背後的黑色背包裡拿出了什麼,用不熟悉的手勢握著,看起來十分沉重。
那是通體漆黑,看起來不知道為何如此設計,具有厚重感的真貨。在冬天的空氣中,冷冷地閃著光。幾個槍口橫空而出,鈍鈍地反射著太陽光,準備奪取獵物的性命。
——香蕉槍
!
恐怕是卡爾洛斯沒有拿走,被尼克好好保存起來的那一把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報社的臂章,將武器藏在身上的尼克被警官隨意地放行了。一彌咽了咽唾沫。
「向前……
!

「向前
!
向前——
!

群眾的聲音通過空氣的震動襲來。
一彌趕緊追過去。
(果然……
!

警官們看見一彌緊張的表情將他攔下來了。一彌沖他們喊叫,卻消失在群眾的聲音裡,沒有被聽見。
「果然……是尼克
!

喊叫聲也消失了。
「向前
!
向前
!

「向前——
!

自己都快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
「是尼克
!
被布雷德博士洗腦的……發現了隱藏的惡的……不,原本可以不用背負的業,是由博士一手造成的……啊啊……
!

一彌止不住地顫抖。
「尼克,尼克
!
求你了,住手
!
住手啊
!

一彌彎下身躲開警察的阻擋,從警察們的手臂下迅速鑽過去之後狂奔起來。
正在回應歡呼聲的高爾斯華綏氏轉過身來,注意到跑來自己身邊的兩個青年之後皺了皺眉頭。
其中一人是小個子的東洋青年——他像是松鼠一樣跑出來,幾乎要倒向地面。抵抗幾下之後發展成了僵持。
群眾對於闖入的青年十分不滿,舉起拳頭憤怒地抗議。警察靠過來舉起了槍,作勢要擊中青年,卻害怕打中總統侯選人沒有辦法扣動扳機。
青年說了什麼,但是完全聽不見。
青年伸手奪過麥克風,拼命地通過麥克風將話語傳遞給高爾斯華綏氏。
「您正在被槍指著
!
請蹲下
!

高爾斯華綏氏的臉色變了,趕緊蹲下。但是想到青年也面臨著危險,高爾斯華綏氏馬上不顧自己的危險握住青年的手臂用力拉,兩人一同摔倒了地上。
下一個瞬間……
——響起了數發乾巴巴的槍聲。
幾發子彈從仰躺著的兩人視野中切斷空氣穿過,就像是慢鏡頭一樣。
難道,剛才自己正在生死一線
?
就在新的夢幻大國終於得以實現的眼下
?
高爾斯華綏氏抬起頭,看著射擊的人。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剛剛死裡逃生,用冷靜沉著的眼光看著對方。
高大的義大利青年手持槍支看向這邊,就像是死神一樣,殘酷,面無表情。
周圍的警察全部舉起槍,準備射殺青年。被從各個方向射擊,將要變成蜂巢……
就在這時,跟高爾斯華綏氏一起摔到地上的青年,舉起槍,對準了義大利青年。
扳機、現在……
扣下……
然後……
——短促的槍聲就會響起
!
拿槍指著尼克,一彌動搖得不知所措。僅僅不足一秒的時間仿佛永恒般漫長。
背後是肩負美利堅合眾國未來的人,我們的國父。
眼前是,夥伴。
回想起和維多利加一起來到這個全新國家的日子。牽著手,尋求著生存之所,帶著祈禱的思緒乘著去往新大陸的船……。
漫長旅途的終點,在甲板上終於看到陸地那種歡呼雀躍的心情。緊握維多利加小小手心的感激滿溢在心中,僅僅擁有生存下來的熱情。每想到這些感動就會填滿心房。
暴風雨過後在新大陸終於迎來嶄新的生活,無數移民中的一人,無名的東洋人青年一彌,背後現在保護著很可能擔負新國家未來的偉大男人,總統候補。
高爾斯華綏氏……
!
很有可能是這個國家希望的未來……
!
但是……
!
在曼哈頓尋蹤覓跡終於找到的工作中剛剛相遇的夥伴,尼可拉斯•尼克。和一彌完全不同,馬馬虎虎大大咧咧,但有時卻過分地熱情……在一起工作,一如既往的失敗……但是漸漸步入正軌……開始互相幫忙的時候……
然後……
想起教會的天花板吊著的三個兇手,瞄準的子彈,尖銳的悲鳴。
(他們只是布雷德博士所控制的人偶……)
一彌舉起槍,顫抖著。
扣下扳機嗎
?
不扣嗎
?
尼克的手指扣著香蕉槍的扳機,槍口面對著這邊,還在瞄準著。
遲緩的表情,猶如陷入深邃的睡眠般站著。仿佛布雷德博士的手把心靈深處那恐怖的暴力脈動挖起並攪動一樣,失去理性一般。
「尼、尼克……」
然後,一彌……
「……尼克
!
我、我……」
僅僅是比尼克快一瞬……。
「原諒我……尼克
!

咬緊牙關,忍著淚……。
一彌開了槍。
(久城……
?
拿著槍
?
那傢伙在幹什麼
?

尼克好像一直在夢中一樣。
周圍環繞著很大的騷動的聲音,聽著遠方模模糊糊的聲音,自己在何處做什麼完全沒有實感。
兩隻手臂很沉重,不可思議地向下看,為什麼自己會拿著香蕉槍。左手在做支撐,右手的食指在扣著扳機。
(唉
?
這是什麼
?
我在這裡幹什麼……
?

抬起頭好像聽到什麼話。
為什麼一彌死死咬著嘴唇,尼克看到他仿佛是做什麼决心一樣,從未見過的表情。謹慎的拿槍口對著這裡。尼克困惑著。
一彌手指動了……。
難道要開槍嗎……
?
槍聲傳的很遠。
「嗚
!

尼克感到腹部傳遞到激烈的熱感震驚到呼吸都快要停止。不由自主地扔掉香蕉槍,仰面倒地。
歪著頭,看向那邊……一彌好像鬆口氣一樣。
周圍聚集起很多人,抓著手和腿,被低頭帶上了手銬。
「腹部被子彈擦過
!
沒有生命危險
!
」誰說著。
周邊的叫喊聲和怒號聲依舊在持續,尼克越來越混亂。
遠處一彌的聲音漸漸靠近,大聲地說著什麼……
(好痛,好痛,久城……雖說是擦傷,但是確實打中了……。什麼,在說什麼
?
唉……
?

「不是這樣的
!
這個人僅僅是被施加了暗示才這樣做的……。請聽我解釋。真正的犯人並非是他……
!

一彌在說什麼
?
尼克似乎沉浸在不可思議的夢中,脫力,閉上了眼。
「真正的犯人是別人
!

G

I
•布雷德博士……
!

一彌在警察們背後狂呼著,警察們只是在收押著尼克,誰也沒有回頭理睬。
「請聽我解釋,就是……」
在拼命解釋的一彌背後傳來誰的聲音。
演講處於極其混亂的狀態。騷亂的群眾們的大聲的呼喊仍在繼續。警官們押走了尼克,周圍又圍滿了一群新聞記者。一片鎂光燈劈哩啪啦地閃爍,晃花了群眾的眼睛。
一彌回頭看。
是高爾斯華綏氏。他把大手放在一彌的肩上,並要求禁止接近。特別警察圍過來,開始指示避難。
一彌被……
遠遠隔開……
大個子的男人在對面漸漸消失……
但是,很介意。為什麼高爾斯華綏氏回過頭。一彌和他目光相交,高爾斯華綏氏似乎想在一彌的目光中找到他的深意。
然後……
高爾斯華綏氏轉過身,邊制止著周圍人靠近邊向一彌走來。
站在一彌面前。
近看,真是一

高個子威風堂堂的紳士。一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無名的東洋人青年和偉大的總統候補。
兩個人毫無接點,立場也是雲泥之別。但是,就在剛才,青年拼命地救了他的性命。總統候補也從子彈中保護了未曾謀面的青年,不顧自己的危險。兩人無言地目光交匯。流淌著似乎長年朋友般的氛圍。
一彌大聲的辯解
,
打破
空氣中的
沉默。
「總統候補先生
!
現在被抓的人是無罪的
!
只是被真正的犯人施加了暗示。而且,真正的犯人的名字是……」
高爾斯華綏氏默默地聽著,一彌繼續說。
「著名的心理學者G

I
•布
雷德博士
!

「什麼
?

意外的名字,緩緩

思忖著。怪異的視線審視著一彌。一彌挺起胸。
「關於這件事,私立偵探會詳細地向您說明的
!
高爾斯華綏氏先生。她也在會場,拜託您了,請聽一聽
!

長時間的沉默籠罩著會場。
附近湧入特別警

,準備捉住身份不明的東洋人青年。
一彌有些
狼狽
地站不穩。
兩人被漸漸拉遠。
一彌堅持著,終於高爾斯華綏氏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
「……唔」
點了點頭。
「那就來聽聽是怎麼回事吧。」
2.
在帝國大廈休息室中。
白色牆壁所包圍的寬闊房間與雖然簡單但昂貴的傢俱。穿著黑色制服的特別警察站在牆邊。黑色的桌子上擺放著已經冷掉的咖啡杯。
高爾斯華綏氏舒適地座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在著名的總統候補面前
,
並排坐著維多利加和一彌。
雖說是美利堅合眾國的政府相關者出出入入的房間,但似乎又並非如此。貧困的青年和仿佛中世紀的歐洲畫作中走出般,褶邊和花邊都被賦予了壯麗的色彩的美女。高爾斯華綏氏沉默地看著他們。
美女碧綠色的瞳孔,有如深山中的湖面一樣靜謐,但瞳孔深處映照著未明的東西。青年漆黑的瞳孔清澈無比,視線直視著。
高爾斯華綏氏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那麼,這位是久城君,妳是
?

「……東村的私立偵探,維多利加•德•布洛瓦。但是,我的名字你忘掉也無所謂。我說明一下事件的概要,失禮了,高爾斯華綏。」
迴響著美女低澈的聲音。一瞬間激蕩著高爾斯華綏氏。顯出認真的神色。
「呃……那麼說吧。」
維多利加一隻手拿著菸斗,點了點頭。
銀色的長髮閃耀著不祥的光輝。下擺鼓起了一片褶邊,每當輕微的擺動就會響起聲音。睜開碧綠色的雙眸,臉上無表情地有些嚇人,襯托著仿佛人偶一樣冰冷的面龐。
高爾斯華綏氏不由地輕輕地顫抖了一下。眼前的人是從舊世界來路不明的人,而且很年輕……甚至可以說是很幼小的年齡,只不過是很年輕,並可能過著貧困生活的女孩。而高爾斯華綏氏三代移民,非常富裕,雖說完全不瞭解舊大陸。那個大陸是很久以前存在的遼闊的魔法世界,並且深厚的歷史交融出恐怖的力量,雖因第二次的暴風雨永遠地失去了,在新世界中一無所知的富裕男人。但是在此時,一無所知的他在小小銀色女王面前,為何想要叩拜,甚至允許的話想親吻她的脚尖,這樣原因不明的敬畏感圍繞著他。
(UP:
你是個抖
M

…)
這種魔力、魅力,無法抵抗——夜晚和白晝的光明交錯籠罩著他,這是未知的力量,在健全的新世界中支配著他絕對不存在的東西,非常恐懼、殘酷,比黑夜更黑暗,仿佛逆行著胎動般不適的魅力一直攝取著他。不、不能叩拜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的想法充斥著他的內心和身體。因為我才是總統候補這種思慮在激烈著、矛盾著……不負於遙遠太古中銀色女王的欲望,靈魂之中真實的欲求……按壓著、强忍著,用力忘掉它。
維多利加•德•布洛瓦和一起的久城一彌似乎並沒有察覺不勝惶恐大總統的內心糾葛。
維多利加邊銜著菸斗邊開始用低沉的聲音訴說推理。
緩緩地張開嘴。
彷彿復活的傳說中魔女古老的魔術低語。
「首先是,三週前開始的〈混混連續殺人事件〉。小義大利的義大利黑手黨,每週都有一個人被殺。因此,黑手黨的首領
BOSS
•賈爾波開始調查,我們私立
偵探被捲入。」
「哦……」
「四個混混的屍體
!
四個兇手
!
但是不久之前,已知他們是被真犯人在暗地裡操縱的。那就是著名的心理學者
G

I
•布雷德博士。在診所給患者施加暗示,命令他們殺人。」
「居然是這樣……」
「布雷德博士其實有真正想殺的人,為此才進行的混混練習殺人。根據我的推理,他的真正目標應該是高爾斯華綏氏。這次殺人的實行犯,根據以往,應該是被博士施加暗示的其中一名患者……。因此,我們來到你發表演說的會場,找到實行犯並制止。」
在維多利加推理時,一旁的特別警察們肅然無聲。只是聽到立即逮捕
G

I
•布雷德博士……這樣的低語。
從休息室外,聽到本傑明警官的聲音。他吵著要進來的聲音被制止。
外面的喧嘩聲越來越大,解釋也僅此而止。
高爾斯華綏氏漸漸地冷靜下來,皺著眉聽著。
「原來如此。那麼就是說,如果不是你們……私立偵探查明真相,阻止記者們的接近,現在我已經在紐約市警察局的屍體安置所慢慢變冷了。」
「是的。」
「我要向你們表達謝意……」
「不必
,
不過……」
維多利加的菸斗緩緩吐了一口煙。
白色繚繞的煙霧在天花板上盤旋。煙霧像寒冷的冰一樣,呼吸也變冷了一樣。
和一彌目光交匯。有如老婦般的聲音。

G

I
•布雷德博士想殺你的動機還未知曉。想不知趣地請問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呃,很遺憾,沒有什麼頭緒。」
高爾斯華綏氏整個身體靠到椅子上,帶著從容的笑容,那是給人帶來好感親近的笑容,從眼角擴散到整個臉龐。它的巨大人氣的根源,善良、明朗,向著未來前進的力量滿溢著。
維多利加點了點頭。

G

I
•布雷德博士是被什麼行蹤詭秘的人指使,實行殺害你的計畫。我目擊到不明身份的黑髮男人和布雷德博士談話。博士還這樣說過……」
吸了一口菸斗。
「——請問候長官,什麼的。」
「長官……
?!

高爾斯華綏氏的臉色慢慢變了。
察覺到此,維多利加正想問什麼的時候。
就在此時……
從門外進來的特別警察,急忙來到高爾斯華綏氏身旁,小聲地傳達著什麼。高爾斯華綏氏頷首著,面向著維多利加,遺憾地說道
:

G

I
•布雷德博士不在住宅和診所。知道暗殺計畫失敗後躲藏起來了吧……。值得注意的是,床上有輕微的血痕,桌子上,放置著一根塗滿紫色的鳥羽毛。好像什麼留言一樣……」
「紫色的……羽毛
?

維多利加嘟囔著,和一彌交換了一下眼色。
「維多利加,那是……
?

「呃,或許是杞人憂天……」
「與紐約市立圖書館地下的迷之〈貴婦人怪物〉擦身而過時,她,不,穿著女裝的他拿著的就是紫色羽毛的扇子……」
一彌點了點頭。
「而後,那個貴婦人進的房間的門,寫著〈胡佛檔案〉這樣的字。」
高爾斯華綏氏抱著胳膊。
「原來如此,〈胡佛檔案〉嗎……
!!!

「看來你有頭緒了,高爾斯華綏。」
慢慢瞇著眼睛的高爾斯華綏氏說道。
「呃……剛成立不久的政府組織,
FBI
。現總統任命的初代長官,
J
•埃杜卡•胡佛統制下被稱為〈胡佛檔案〉的保存秘密檔案機關有這樣的傳言。」
「秘密的檔案……」
「任何領域,政治家,經濟界的大人物,銀幕的藝員等各界名人的弱點被掌握著,被稱作“秘密的筆記本”。他們收集秘密,威脅,在暗地中進行政治支配……」
「呃……」
「胡佛長官雖在表面上不插手,但漸漸擁有强大的權力,現在在暗地中甚至被稱為總統候補。」
維多利加沉默地咬著菸斗。
一彌嚇了一跳。
「難道,維多利加……。
G

I
•布雷德博士也是名人,他被
FBI
抓到了什麼弱點吧。因此被胡佛長官威脅開始著手暗殺計畫嗎……」
高爾斯華綏氏露出苦惱的神色。
「確實我和
FBI
的關係不是很好。牽扯到現總統的機關這個理由也很嚴重,我理想的美利堅合眾國的姿態,與
FBI
行使便利的國家姿態似乎背道而馳……」
門外的本傑明警官依舊在騷動著。要對紐約市的警察說些自己的主張。其餘警察機關的人也舉起手來開始騷動。等與偵探會話完畢後再說,聽到高爾斯華綏氏的工作人員如此拒絕道。
「先是偵探
?
這是什麼理由。我們是警察啊
!

「即使是總統候補也不允許這樣。快開門
!

高爾斯華綏氏連忙命令對秘書做了指示。秘書取出一份附有照片的人物檔案交給維多利加他們。
「……你們,見過這個男人嗎
?

維多利加和一彌一起凑過去,頭碰著頭。
檔案上的照片中,是名有著淡淡金髮紫色雙眸的青年。
穿著教會系男子學校的制服,瘦高的身材,高高的鼻樑,英俊的面容。仿佛貴族的夫人般驕傲地高昂著頭。旁邊有個照的不是很清晰的長長黑髮的青年。
維多利加雙眉緊鎖著。
「似乎夢中的一瞥,似乎見過的男性……。不悅的深層意識中……」
「夢
?

「啊,不,沒什麼……。這個男的怎麼了嗎
?

「好不容易入手的照片。很多年前寄宿學校時代的東西了。這個男人的名字……在迷霧中不明身份的存在……」
高爾斯華綏氏瞇著眼,低低地嘆了口氣。
「——
J
•埃杜卡•胡佛
!

就在此刻,無風的房間中的窗簾動盪不安地搖動著。
維多利加和一彌對視著。
兩人沉默著點了點頭。然後
「呃……這雙眼,這頭髮。和我們在紐約市立圖書館的地下看到的女裝青年極為相似。在〈胡佛檔案〉的房間消失……」
維多利加嘟囔著,一彌接著說道。
「他穿著紫色的古典禮服,而且……手持著紫色羽毛的扇子。」
高爾斯華綏氏的臉色很難看。
「……果然。這個長黑髮的男性,恐怕就是胡佛的心腹部下。學生時代的照片旁邊的這個青年。長相和名字還未掌握……」
維多利加抱著雙臂。看著高爾斯華綏氏的臉,臉上浮現著不知是吃驚還是困惑的表情。
「那麼,利用布雷德博士對你進行暗殺的就是……
FBI
的長官
J
•埃杜卡•胡佛沒錯了。」
「……」
高爾斯華綏氏無言地凝視著維多利加許久。
時鐘的秒針在滴答滴答窒息般地迴響著。
終於高爾斯華綏氏緩緩點了點頭。
「我夢想中美利堅合眾國的未來,本以為就在不遠的前方,看來未知的敵人開始逼近了。」
高爾斯華綏氏面帶難色。
「正是如此,總統候補……」
充斥著漫長的沉默。
維多利加含著菸斗,看著很憂愁。
「建設嶄新健全的國家的你,現在在合眾國國民的敬慕中。但是在陰霾中……善良的高爾斯華綏氏與邪惡的胡佛,充滿危險的新一輪聖戰將要開始。」
「呃……」
「這個新大陸,過去未曾被兩股暴風雨的業火燃盡……現在……將被新的暴風雨肆虐
!
並且……默默無名的我們這些移民,看來也要被捲進這無常的暴風雨中……」
高爾斯華綏氏沉默著,然後……
「呃,你們,很不走運……。但是,我一定會做些什麼。不過,對了,為你們派遣一些護衛吧……」
「你的好意心領了,高爾斯華綏。恐怕我們無法逃避。暴風雨……呃……。我們知道在暴風雨中該做些什麼……」
維多利加無言地低下頭。一彌像她的支柱一般扶著她。
風依舊在吹拂著。沉重的窗簾,維多利加銀色的長髮,長裙的褶邊晃動著。
就在此時,門被粗暴地打開,湧入一群似乎要爭鬥的警察。
維多利加和一彌被推開。而後,國民之父、理想的上司、嶄新戰艦的艦長候補高爾斯華綏氏的周圍如濁流沖走般被禁止靠近……。
(——那麼,妳要怎麼辦
?
美麗的姑娘……)
耳邊突然響起不寒而慄的低語,維多利加震驚地停止了脚步。
帝國大廈寬廣的走廊中。回顧四周,全是急匆匆來來往往的人群,誰也沒對維多利加說話,旁邊的一彌像守護維多利加一樣跟隨著她。
耳邊傳來
G

I
•布雷德博士尖銳的私語。
(要選擇哪邊呢
?
作為普通的平民,享有平凡的幸福……
?
還是……心中的黑犬……棲息在妳心底那小小的野獸……遵從它的鳴叫,選擇危險的毀滅之路呢
?

維多利加環顧著周圍。
(妳找不到我的……。我,竭盡最後的力量,有好奇心的小姑娘……和我一樣來自舊世界的妳,隱藏著自己不可思議的能力生活著,在妳的心靈深處見面,哦,不……要說再見了……)
「再見
?
什麼
?

維多利加小聲低語著。旁邊的一彌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我已經不存在了。」
「那麼你被殺了嗎?原來如此,被
FBI
……」

不錯……。漂亮的姑娘……。來自舊世界的銀色旅人……。名偵探灰狼維多利加……。基於妳的推理,迎來了我這個瘋狂殺人機器的末路,漫長恒久的苦惱之舞終於落下帷幕……。是的,我已經死了……
!
就像以前被我殺掉的孩子們一樣……那些孩子們狂喜渴求等待著我的聲音
!
從黃泉之國傳來的聲音……
!
那些孩子們,小姑娘,似乎在向妳道謝……啊,好恐怖。小姑娘妳沒有知道這理由的必要,妳的推理為那些可悲的孩子報了仇……。永別了,背負著比任何人都美麗,悲劇的命運,可悲的灰狼……。)
好像聽到了小孩子們的笑聲。
嘻嘻嘻嘻……
嘻嘻……
幻聽突然消失了。
維多利加緩緩地轉身向下看,走廊中明明沒有風,仿佛有什麼東西的怨念搖動著斗篷的下擺。仿佛地板突然裂開一個墜入黃泉之國的黑洞……而後,察覺到擔心並一直保護著自己的一彌,一瞬間,深深的信賴,濃厚的愛情,無法抑制的激動之情充溢著,從僅僅的一個追隨者,到最終成為自己伴侶的東洋人青年,清澈漆黑的瞳孔注視著自己。
——紐約市立圖書館。有如無盡的迷宮的走廊,黑暗的深處。
刻有〈胡佛檔案〉金屬板的門。
門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音,是有人進去了吧。
昏暗寒冷的房間。四面被書所包圍,因此裡面朦朦朧朧。燃燒著的火把照射著被詛咒的瑪利亞像,被削去耳朵的天使畫作等不可思議的物品們。
房間的中央擺放著一排長長的桌子,坐著很多穿著制服的年輕男性,專注地用打字機打著字,每人旁邊都用煤油燈照著光亮。
最裡面的辦公桌,雕刻著附有四只脚恐怖的石像鬼的形狀。
坐在書桌前的,是一名翹著腿,穿著西裝的金髮高個子男人。側臉相當出眾,看似殘酷的薄薄嘴唇。仿佛黑暗的妖精般紫色的雙眸閃現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光。
前面散亂著書,似乎在考慮什麼事情。
進入室內的人——黑髮男性,毫無聲響地來到辦公桌前。
「呀,埃杜卡……。不,胡佛長官。」
「……辦完了嗎
?

胡佛長官心不在焉地抬起頭,靜靜地等待著回答。
黑髮男性的面孔佈滿陰翳。
「啊,是的。」
遞過去一張照片。
已死的
G

I
•布雷德博士全身照片。像是在診所的床上,被擊中胸部倒下的姿態。像是在跳舞一樣的雙腿扭曲到奇妙的程度……
「屍體也處理完畢。」
胡佛長官興味索然地轉過身體。
「知道了。」
「一無是處的機器必須要處理掉。火速,準備那個東西。」
「是。」
長官毫無興趣點了點頭,緩緩抬起了頭。
辦公桌上散落著形形色色的人的資料,漫不經心地拿起寫著布雷德博士的檔案看著。
夾著似乎是戰爭中的照片。像是地下室一樣的場所,看不清面容,穿著軍服傲慢的男性。蹲著瘦弱十歲左右的東洋人的少年少女。全員,裸體,黑色的瞳孔恐怖的睜著。有的孩子用細細的胳膊抱著膝,有的孩子顫抖著正坐著……。
下一張照片,像損壞的玩具一樣破碎的手足,死亡的孩子。
「骯髒的大人們……。和暴風雨中,破滅的幼小希望……」
胡佛長官靜靜地低語著。
「又一次的暴風雨,讓世界充滿著新的悲劇……。新時代的悲傷和憎恨還沒有……」
指尖像是拿起骯髒的東西一樣,毫不猶豫地扔到深紫色的垃圾箱中,發出很大的聲響,檔案消失於垃圾箱的黑暗深處。
「我想要的是……。暗黑之夢的延續……黑暗的……新大陸……」
像是在死寂中忍受疼痛般,沉默著抑制著憤怒。
而後痛苦地抬起頭。
「但是,為什麼會失敗
?
高爾斯華綏氏的暗殺對於布雷德博士那麼困難嗎
?
呵呵,真可笑。」
「其實,中途介入了迷一般的私立偵探,最終阻止了暗殺……」
「偵探
?

胡佛長官托著腮,思考著。
「要怎麼做,埃杜卡。」
「呃,昨晚……好像做了一個奇妙的夢……想不起來了。銀色的……銀色的頭髮……綠色的……綠色的瞳孔……偵探……美麗的女人……那是,誰……
!
嗯……」
而後一瞥黑髮男性拿出的照片。
長官慢慢地皺起了眉。
照片上的是……。
——坐在七彩光輝的敞篷汽車中,被周圍的孩子們以目光守護著,小小的美麗女性照片。東洋人的青年像守護者一樣在她身邊。
胡佛長官把照片貼在牆上,用粗粗的針噗嗤地刺入,偵探的照片像蝴蝶的標本一樣在牆上被粗暴地束縛住。
照片不祥地搖動著。
「呃,這個女人嗎……
?

像是輕唱一樣,胡佛長官甘苦參半的呼吸著。
穿著制服的男人們沉重的敲擊聲還在繼續。
不寒而慄的物品們被火把照射出火紅色。把牆壁覆蓋住的書棚裝的並不是書籍而是小山般的檔案。冰冷徹骨的房間中只有打字機的聲音毫無停歇。
「……私立,偵探
?

房間裡沒有風,但是火把有如魔界的嘆氣般飄忽著……。
chap.6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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