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女不受】成欢（六·下·完结篇）
雨渐渐小了，树叶滑下的雨珠滴进水洼，可以听见很奇特的声音。
“我有在听你的ASMR。”
“哈？！”
“芦荟胶、泡泡水、跳跳糖、耳搔、风铃、咀嚼音、沙子……”她才发现他之前说的都是她做过的，“你做过的我应该都听过。很放松的时候，就感觉很安稳。”
她的脸发红发烫：“很安稳什么的……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嘿嘿嘿。”
他想了想:“你不觉得，一对恋人，有时候会像母亲和儿子一样吗？”好啦，又扯这些东西来破坏气氛，“女生的照顾人，温柔；男生的依偎。”
“我倒觉得一对恋人更像兄妹，有时候更像父亲和女儿。”特别是男生对待娇小女孩的时候！
“这又是父性的事了。”
“什么父性啊母性的。难道就不可能根本不存在这些属性吗？”她想摸摸他的脖颈，“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些属性，这都是群体期望男生或女生这样或那样而已。”
“唔嗯……”他想了想，“可我还是觉得母性是天生的，是生理结构决定的。”
“好吧好吧。”她微笑地闭上眼。她还知道这家伙相信人的生理结构和理化反应决定了人的一些特性，进而影响社会，在改变人的生理结构前这些属性不容改变。倒是和拯救挺相近的，永世不灭的特性，可是仔细想想，又像是惩罚。
“也可能想错了，我最近想到，有没有可能自然状态和社会状态对人的影响根本就是纠缠不清、无法区分的呢？我为什么把自然和社会分得那么开，那么对立呢？说不定根本没什么中心，根本没什么主要，各种节点和要素都是平权的，它们以纠缠不清、并不分化得很清楚的方式左右事物。去中心，节点化。真理是统计的，单个事例中真理不存在。真理随观察、统计的方式不同而呈现不同形态。这应该可以叫作‘混沌原理’，或者……‘模糊原理’吧？”
唉，这家伙
，她看着他，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还真理呢！
他还想再说什么，只感觉到八只手指缓缓进来，
触到头发头皮，拇指不住摩挲。他立刻安静了。她轻抚着，手指在发间游走。“唉，我的空想家先生。”
她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飘浮，像是雨中的幽灵。
【如果是动画镜头，第一镜大概是他欲言，忽然露出稍惊讶的表情，镜头慢慢上挪，挪到垂眼浅笑的她，她在摩挲他的头发。两帧她的微笑的特写，再换成从她后脑勺左上方向他的位置俯视的视角，再给抚头发的手特写。】
“沙——沙——沙——”隔着头皮微微可以听见，雨声夹杂在这里边，还有落雨吻伞的“笃笃”声和“嘭嘭”声。很慢的，有规律的，很催眠。有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灰暮和雨中晕开的灯影都变得不真切，他以为现在是清晨，他俩坐（站）在树边的石凳，也许将暮的现在才是清晨里的一场梦。她摩挲得发了痴时，也这么想。
只可惜，将暮只能是将暮。
这将醒将灭，灰色的光如松弛的弦，
曾经耀眼阳光下刚性的断裂不见踪影，只留下松弛的、柔软的，雨落下便顺着去漫漫地飘。天牵连着长长的丝，好像顺线爬去可以直到云上。
街上忽而无人，连流浪汉也不知何时消失。世界总会在你尚未觉察之时只留下你一个人，偶尔是两个人。像是一种魔法，若你站在站牌正对面的文具店向站牌望去，你会发现暮色中所有的丝线都朝那一坐一站的少男少女聚去，柔和的光全部聚向那里，造就了灰暗街市唯一的微弱的亮。街市全部的时光也被吸往那里，在他们的周围绞碎殆尽。于是周遭的一切都定格了，那一刻，世间唯有两个流动的人。他们是丝线漩涡中心的将暮。真是神奇。
她还摸了摸他的脖颈，这是他的敏感处，他没有为此一颤或心生肉麻感，好像这样的触碰已在过去发生了上百次上千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还捂了捂他的耳朵，和ASMR的捂耳音很像。她的手指划过他的毛细血管密集处，很烫很烫，却跳得很慢。
她终于停下来，他不知道这个“终于”是过了多久。“你和我，都该走了吧？”她说。
“去哪里？”
“离开这里。离开……候车亭。”
“嗯。”在答应的同时，一种困惑却忽然升起。
他站起，帮她撑伞，陪她走向密友曾指向的方向。是第二十六步吗，还是第五十五步？“就送到这里吧。”她说。他把伞递给她，于是伞盖矮下了5厘米。她站在原地两秒，忽然全力朝远处跑去，他的头便湿了，几乎是同时，雨伴着风忽而下大了。他站在原地都看不清楚前边，直到她在不远停下，他才稍微能把眼睛在风中睁大。她一手牵着已沾湿的裙裾，施了一个奇特的礼，在遥遥处说：“再见啦，冉阿让先生。”
他似乎不能听到，可他的确听到了；他似乎不能看到，可他的确看到了，那惶惑悄悄滋长，并在她再次奔跑、不再回头之时生长到极致——还有什么没有问到。他看见另一个自己与他擦肩而过，（带着追问）朝她消失的方向跑去，也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原地的他不再眺望，挪起脚步，转身往回走，走过候车亭时身体不住停下。一种引力永远停驻此处，使这儿稍稍比周围亮一些。他凝视了大约两秒，终于离开了。
有一天，值日生拿着湿抹布进来，擦净那两张生尘的桌子和那两张生尘的椅子。窗帘微摆着，阳光在风中拨动。
（完）
2018.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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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完最后一行字后，不受终于可以吃最爱的榴莲（也许不是最爱？），外面下的暴雨一会儿就停了，露出阳光来。这场台风叫做“山神”吧？下一篇《幽灵国的温馨故事》估计就会从“台风‘山神’，暴雨”开场了，不过构思应该会花很长很长时间。还有一年要高考了，还有没有心思写下来呢。不知道。
把小说发上专栏是件很有趣的事。每隔一段时间看看阅读量以个位数上升，像个捧着猪罐子发现零花钱一点一点变多的孩子，偷着乐。会不会因为对比而感到挫折呢？不太会。因为自己刚开始的定位就是：在无人处自歌自舞。
妈妈在阳台种的绿色缠着防护杆向上，黄的绿的，可以听见楼下水滴棚子声。
有缘再见~
机女不受
于7月29日记
“我有在听你的ASMR。”
“哈？！”
“芦荟胶、泡泡水、跳跳糖、耳搔、风铃、咀嚼音、沙子……”她才发现他之前说的都是她做过的，“你做过的我应该都听过。很放松的时候，就感觉很安稳。”
她的脸发红发烫：“很安稳什么的……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嘿嘿嘿。”
他想了想:“你不觉得，一对恋人，有时候会像母亲和儿子一样吗？”好啦，又扯这些东西来破坏气氛，“女生的照顾人，温柔；男生的依偎。”
“我倒觉得一对恋人更像兄妹，有时候更像父亲和女儿。”特别是男生对待娇小女孩的时候！
“这又是父性的事了。”
“什么父性啊母性的。难道就不可能根本不存在这些属性吗？”她想摸摸他的脖颈，“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些属性，这都是群体期望男生或女生这样或那样而已。”
“唔嗯……”他想了想，“可我还是觉得母性是天生的，是生理结构决定的。”
“好吧好吧。”她微笑地闭上眼。她还知道这家伙相信人的生理结构和理化反应决定了人的一些特性，进而影响社会，在改变人的生理结构前这些属性不容改变。倒是和拯救挺相近的，永世不灭的特性，可是仔细想想，又像是惩罚。
“也可能想错了，我最近想到，有没有可能自然状态和社会状态对人的影响根本就是纠缠不清、无法区分的呢？我为什么把自然和社会分得那么开，那么对立呢？说不定根本没什么中心，根本没什么主要，各种节点和要素都是平权的，它们以纠缠不清、并不分化得很清楚的方式左右事物。去中心，节点化。真理是统计的，单个事例中真理不存在。真理随观察、统计的方式不同而呈现不同形态。这应该可以叫作‘混沌原理’，或者……‘模糊原理’吧？”
唉，这家伙
，她看着他，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还真理呢！
他还想再说什么，只感觉到八只手指缓缓进来，
触到头发头皮，拇指不住摩挲。他立刻安静了。她轻抚着，手指在发间游走。“唉，我的空想家先生。”
她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飘浮，像是雨中的幽灵。
【如果是动画镜头，第一镜大概是他欲言，忽然露出稍惊讶的表情，镜头慢慢上挪，挪到垂眼浅笑的她，她在摩挲他的头发。两帧她的微笑的特写，再换成从她后脑勺左上方向他的位置俯视的视角，再给抚头发的手特写。】
“沙——沙——沙——”隔着头皮微微可以听见，雨声夹杂在这里边，还有落雨吻伞的“笃笃”声和“嘭嘭”声。很慢的，有规律的，很催眠。有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灰暮和雨中晕开的灯影都变得不真切，他以为现在是清晨，他俩坐（站）在树边的石凳，也许将暮的现在才是清晨里的一场梦。她摩挲得发了痴时，也这么想。
只可惜，将暮只能是将暮。
这将醒将灭，灰色的光如松弛的弦，
曾经耀眼阳光下刚性的断裂不见踪影，只留下松弛的、柔软的，雨落下便顺着去漫漫地飘。天牵连着长长的丝，好像顺线爬去可以直到云上。
街上忽而无人，连流浪汉也不知何时消失。世界总会在你尚未觉察之时只留下你一个人，偶尔是两个人。像是一种魔法，若你站在站牌正对面的文具店向站牌望去，你会发现暮色中所有的丝线都朝那一坐一站的少男少女聚去，柔和的光全部聚向那里，造就了灰暗街市唯一的微弱的亮。街市全部的时光也被吸往那里，在他们的周围绞碎殆尽。于是周遭的一切都定格了，那一刻，世间唯有两个流动的人。他们是丝线漩涡中心的将暮。真是神奇。
她还摸了摸他的脖颈，这是他的敏感处，他没有为此一颤或心生肉麻感，好像这样的触碰已在过去发生了上百次上千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还捂了捂他的耳朵，和ASMR的捂耳音很像。她的手指划过他的毛细血管密集处，很烫很烫，却跳得很慢。
她终于停下来，他不知道这个“终于”是过了多久。“你和我，都该走了吧？”她说。
“去哪里？”
“离开这里。离开……候车亭。”
“嗯。”在答应的同时，一种困惑却忽然升起。
他站起，帮她撑伞，陪她走向密友曾指向的方向。是第二十六步吗，还是第五十五步？“就送到这里吧。”她说。他把伞递给她，于是伞盖矮下了5厘米。她站在原地两秒，忽然全力朝远处跑去，他的头便湿了，几乎是同时，雨伴着风忽而下大了。他站在原地都看不清楚前边，直到她在不远停下，他才稍微能把眼睛在风中睁大。她一手牵着已沾湿的裙裾，施了一个奇特的礼，在遥遥处说：“再见啦，冉阿让先生。”
他似乎不能听到，可他的确听到了；他似乎不能看到，可他的确看到了，那惶惑悄悄滋长，并在她再次奔跑、不再回头之时生长到极致——还有什么没有问到。他看见另一个自己与他擦肩而过，（带着追问）朝她消失的方向跑去，也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原地的他不再眺望，挪起脚步，转身往回走，走过候车亭时身体不住停下。一种引力永远停驻此处，使这儿稍稍比周围亮一些。他凝视了大约两秒，终于离开了。
有一天，值日生拿着湿抹布进来，擦净那两张生尘的桌子和那两张生尘的椅子。窗帘微摆着，阳光在风中拨动。
（完）
2018.7.4
**************************************************************************************************************
码完最后一行字后，不受终于可以吃最爱的榴莲（也许不是最爱？），外面下的暴雨一会儿就停了，露出阳光来。这场台风叫做“山神”吧？下一篇《幽灵国的温馨故事》估计就会从“台风‘山神’，暴雨”开场了，不过构思应该会花很长很长时间。还有一年要高考了，还有没有心思写下来呢。不知道。
把小说发上专栏是件很有趣的事。每隔一段时间看看阅读量以个位数上升，像个捧着猪罐子发现零花钱一点一点变多的孩子，偷着乐。会不会因为对比而感到挫折呢？不太会。因为自己刚开始的定位就是：在无人处自歌自舞。
妈妈在阳台种的绿色缠着防护杆向上，黄的绿的，可以听见楼下水滴棚子声。
有缘再见~
机女不受
于7月29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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