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四）魂安之处
安魂（四）魂安之处
离开神社以后，青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类，也碰到过各种令人惊叹的奇闻轶事。原来这世上有表面温柔可亲背地里却残忍虐待侍女家仆的大家闺秀，也有看起来泼辣凶恶但会给流浪儿塞食物的老妇人；他见识过被人称为君子风范的男子为升官发财抛妻弃子草菅人命，也目睹过街头皮包骨头的乞丐将讨来的馒头分给同样奄奄一息的小狗。
老神主的话仿佛仍在耳畔：“判断一个人如何，不止要听他怎么说，还要看他怎么做。青江，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表面的样子和真实的内心可能完全不符，别那么轻易地评定一个人哪！”
他又想起许妄来了，那个总是说着一些让人脸红的话的女鬼，她生前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姑娘呢！只不过，他可能没有机会再去了解她更多了。青江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没错，被自己所斩杀的女鬼，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他面前呢？
日复一日的寻找，日复一日的想念，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歉意像是铁锈侵蚀刀身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总是一遍一遍地回忆着与许妄度过的三个夜晚，像是自虐一般。刚开始他还疑惑于胸口处的痛感，现在却已经习惯了。也不知从哪天起，他开始学着用许妄的语气说话，学着露出许妄脸上的轻佻的笑，他希望有一个人或是鬼魂，不因那些话语而嫌恶或是羞涩，懂他的言外之意和意有所指，和他一起欢声大笑。也只有找到她，青江才觉得自己这段旅途算走到了终点。
终于有一日，当他走进一间略显破败的神社请求借宿时看到了一副画像，画中女子脸上的笑那么熟悉，如果许妄还活着的话，一定也是这样子的！他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指着画像急切地问接待他的老巫女：“请您告诉我她的事情！”觉得自己太突兀了，他又迅速补充到：“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找了她很久了！”
“您在说什么啊，我的姐姐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去世了，怎么可能认识您！”她像是被冒犯了一样，提高声音反问，并用怀疑地眼光扫视着青江。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讷讷道，犹豫了一会儿，将自己和许妄之间的事告诉了巫女。
她听完以后，沉默了好久，叹了一口气说：“这样啊，听起来确实是姐姐能做出的事呢。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瞒你了。”
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的青江紧张的盯着巫女，希望能得到许妄的消息，只有一点也好。
她给青江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多年以前，在这个神社中降生了一个女孩子。某一天，她对父母，也就是神主和他的妻子说，自己梦到许多许多年以后的事情，在那个梦里她叫另一个名字，说着另一种语言，有另外的父母，看到许多奇异的东西，她甚至在梦里度过了另一段人生。神主和妻子被吓到了，认为女儿是被恶魔侵占了身体才会胡言乱语，一夜未睡后，他们决定将女儿偷偷送出神社，对外就称女儿走丢了。
女孩儿起初是被父母送到偏僻村落中的一户人家教养，只有在新年时才能混在参拜的人群里远远地见到父母一面。某一年，她看到母亲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被许多人围着祝贺，脸上温柔的笑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没过几年，由于抚养她的人疏于照看，女孩儿不幸被人拐卖到花街去了。因为长得秀丽，被当时的花魁当作侍女收在身边调教，以待长大后也成为那里的摇钱树。她受尽了委屈，但幸好年纪尚小，花魁也还护着她，这才侥幸逃脱那些色欲熏心之人的魔掌。为了生存她也只能忍声吞气任人使唤，伺机逃脱。终于有一天她见到了从门口路过的父亲，抱着他的腿求他救她，终于被带回了神社。
等待她的不是父母迟来的安慰，而是嫌恶的眼神和辱骂责难——“你为什么不干脆一头撞死？” “被人知道我女儿在花街待过多丢人啊！” “谁知道你在那里做过什么事呢？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简直不堪入耳！污浊之人不配待在神社里！” “不要再我们眼前晃来晃去，你站在这里都脏了神社的地！” “快把她关到仓库里去吧，万一被人认出来可怎么办？” “别叫我母亲，你不配！我怎么可能生下一个被恶魔附身的女儿！”
于是，她被关进了无人的仓库中。唯一来偷偷看她的只有她的小妹妹。隔着仓库门板上的破洞，她们依偎在一起说了许多话。她是一个好姐姐，如果有机会她也会做一个好女儿，只是她的父母不愿接受。
“那许妄……你姐姐是怎么去世的呢？”青江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那时还不到十岁，因为被发现老去找姐姐惹得父母大发雷霆，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等我终于找到机会再去那个仓库时，姐姐已经……连葬礼都没有，她就被匆匆埋入土中了。”
青江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狠狠挤压着，他捂住胸口，说不出一句话来。难怪她会忘记自己的死因，会哼唱祭神之乐，会有怨气，会对仓库有熟悉感，会因为那个神主之子的话疯狂……
可许妄最终还是记起来了，那个时候，她该有多难过？
老巫女擦了擦眼泪，对青江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带您去她的坟前看看吧。”
那是离神社有一段路的荒地，连墓碑都没有，似乎是怕她死后还会“污染”神社的土地和名声故意将她葬在这里。巫女将他带到这儿就回去了，讲述那些陈年旧事似乎让她耗尽了精力。
青江靠坐在坟茔旁，就像是回到了和许妄在一起那三个夜晚一样，一句一句问着那个坟里的人：“许妄，你不是说要回家吗，怎么走的这么慢？我都到了你还没到。”
“喂，你能听见吗？许妄，我不再是御神刀了，我有了新的名字，笑面青江，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啊！”
“许妄，我已经活成了你的样子，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他哽咽着，明知白骨不会出声回答，还是倔强地问那个似乎永远不会出现的女子。
那么多那么多的日子他都熬过去了，却在看到她的坟墓的这一天溃不成声。
这样子找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像她明天就会出现那样满怀期盼，也像她永远不会出现那样独自徘徊。
他在神社住下了，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会花费在许妄的坟前，巫女起初还会劝他，后来就放弃了。他甚至打算在许妄坟边建一座小屋守着，因为许妄说过她会回来。
“……青江？”
他似乎听见了许妄的声音。这是梦吧？一定是梦吧？
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盼望许妄再跟他说一句话，也怕梦醒了许妄再次消失。
“别装睡了，还是说……你闭着眼睛是在期待什么吗？我可不会吻你哦。”许妄轻笑出声。
太真实了，青江睁开眼睛，看到月光下微笑的女鬼，张了张嘴，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没发出一点声音。
许妄也不在意，飘坐在自己的坟头，仰头看着月亮，漫不经心地问：“既然都找到这里了，那你也知道我的事情了吧？”
“……嗯。”青江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严肃容易害羞、不善言辞的御神刀。
“别紧张啊，我都还没说什么呢。”许妄被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逗乐了，浑不在意地说，“本来以为自己想起前尘往事就能回来找我的父母讨个公道的，谁知道……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我的小妹妹都老成那样子，那两个人早就死了，我心里的疑问也永远得不到解答了。”
青江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因为他也想问问那对夫妻，名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亲生女儿还要重要？在将女儿送出神社、看到女儿流落花街、把她关进仓库直至死亡的时候，他们有没有那么一刻曾不舍、后悔过？但许妄没说，他也不会在许妄面前提这些伤心事。
青江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和许妄说，但当她回到自己身边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别无所求了。
“你怎么又被赶出来了？不当你的御神刀了？“不带青江回答，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哦，差点忘了，幸好他砍我时你已经不是了，不然我真有可能被杀掉！”
青江转头认真的看向许妄：“那件事之后，我就离开神社了。嘛，你也体谅一下我想配合你的心情啊！如果我还是御神刀的话，怎么能这样靠近你呢？”他露出了一个轻佻的笑，如果许妄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那与自己逗弄青江时的笑容多么相像。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那时候你还让我说话正经点呢！”从没有见过青江这样说笑的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恼羞成怒翻起旧帐来。青江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给她讲起了自己旅途中的见闻，成功的转移了许妄的注意。
人们都在关注你的笑，而我只在意你落在我刀身上那一点冰凉的泪。世界待你已如此苛刻，许妄，我怎么忍心再对你要求诸多？留在我身边吧，我许你肆意妄为，许你妄然不羁，只要你不会再离开我。
“许妄，反正你也不报仇了，留在我身边，怎么样？”
御神刀什么的不做也罢，我只愿成为你的魂安之处。
图片来自网络，侵权即删。
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脱拖了好久没有更新，哎呀啥也不说了，连更两章以示歉意！
离开神社以后，青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类，也碰到过各种令人惊叹的奇闻轶事。原来这世上有表面温柔可亲背地里却残忍虐待侍女家仆的大家闺秀，也有看起来泼辣凶恶但会给流浪儿塞食物的老妇人；他见识过被人称为君子风范的男子为升官发财抛妻弃子草菅人命，也目睹过街头皮包骨头的乞丐将讨来的馒头分给同样奄奄一息的小狗。
老神主的话仿佛仍在耳畔：“判断一个人如何，不止要听他怎么说，还要看他怎么做。青江，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表面的样子和真实的内心可能完全不符，别那么轻易地评定一个人哪！”
他又想起许妄来了，那个总是说着一些让人脸红的话的女鬼，她生前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姑娘呢！只不过，他可能没有机会再去了解她更多了。青江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没错，被自己所斩杀的女鬼，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他面前呢？
日复一日的寻找，日复一日的想念，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歉意像是铁锈侵蚀刀身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总是一遍一遍地回忆着与许妄度过的三个夜晚，像是自虐一般。刚开始他还疑惑于胸口处的痛感，现在却已经习惯了。也不知从哪天起，他开始学着用许妄的语气说话，学着露出许妄脸上的轻佻的笑，他希望有一个人或是鬼魂，不因那些话语而嫌恶或是羞涩，懂他的言外之意和意有所指，和他一起欢声大笑。也只有找到她，青江才觉得自己这段旅途算走到了终点。
终于有一日，当他走进一间略显破败的神社请求借宿时看到了一副画像，画中女子脸上的笑那么熟悉，如果许妄还活着的话，一定也是这样子的！他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指着画像急切地问接待他的老巫女：“请您告诉我她的事情！”觉得自己太突兀了，他又迅速补充到：“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找了她很久了！”
“您在说什么啊，我的姐姐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去世了，怎么可能认识您！”她像是被冒犯了一样，提高声音反问，并用怀疑地眼光扫视着青江。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讷讷道，犹豫了一会儿，将自己和许妄之间的事告诉了巫女。
她听完以后，沉默了好久，叹了一口气说：“这样啊，听起来确实是姐姐能做出的事呢。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瞒你了。”
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的青江紧张的盯着巫女，希望能得到许妄的消息，只有一点也好。
她给青江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多年以前，在这个神社中降生了一个女孩子。某一天，她对父母，也就是神主和他的妻子说，自己梦到许多许多年以后的事情，在那个梦里她叫另一个名字，说着另一种语言，有另外的父母，看到许多奇异的东西，她甚至在梦里度过了另一段人生。神主和妻子被吓到了，认为女儿是被恶魔侵占了身体才会胡言乱语，一夜未睡后，他们决定将女儿偷偷送出神社，对外就称女儿走丢了。
女孩儿起初是被父母送到偏僻村落中的一户人家教养，只有在新年时才能混在参拜的人群里远远地见到父母一面。某一年，她看到母亲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被许多人围着祝贺，脸上温柔的笑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没过几年，由于抚养她的人疏于照看，女孩儿不幸被人拐卖到花街去了。因为长得秀丽，被当时的花魁当作侍女收在身边调教，以待长大后也成为那里的摇钱树。她受尽了委屈，但幸好年纪尚小，花魁也还护着她，这才侥幸逃脱那些色欲熏心之人的魔掌。为了生存她也只能忍声吞气任人使唤，伺机逃脱。终于有一天她见到了从门口路过的父亲，抱着他的腿求他救她，终于被带回了神社。
等待她的不是父母迟来的安慰，而是嫌恶的眼神和辱骂责难——“你为什么不干脆一头撞死？” “被人知道我女儿在花街待过多丢人啊！” “谁知道你在那里做过什么事呢？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简直不堪入耳！污浊之人不配待在神社里！” “不要再我们眼前晃来晃去，你站在这里都脏了神社的地！” “快把她关到仓库里去吧，万一被人认出来可怎么办？” “别叫我母亲，你不配！我怎么可能生下一个被恶魔附身的女儿！”
于是，她被关进了无人的仓库中。唯一来偷偷看她的只有她的小妹妹。隔着仓库门板上的破洞，她们依偎在一起说了许多话。她是一个好姐姐，如果有机会她也会做一个好女儿，只是她的父母不愿接受。
“那许妄……你姐姐是怎么去世的呢？”青江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那时还不到十岁，因为被发现老去找姐姐惹得父母大发雷霆，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等我终于找到机会再去那个仓库时，姐姐已经……连葬礼都没有，她就被匆匆埋入土中了。”
青江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狠狠挤压着，他捂住胸口，说不出一句话来。难怪她会忘记自己的死因，会哼唱祭神之乐，会有怨气，会对仓库有熟悉感，会因为那个神主之子的话疯狂……
可许妄最终还是记起来了，那个时候，她该有多难过？
老巫女擦了擦眼泪，对青江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带您去她的坟前看看吧。”
那是离神社有一段路的荒地，连墓碑都没有，似乎是怕她死后还会“污染”神社的土地和名声故意将她葬在这里。巫女将他带到这儿就回去了，讲述那些陈年旧事似乎让她耗尽了精力。
青江靠坐在坟茔旁，就像是回到了和许妄在一起那三个夜晚一样，一句一句问着那个坟里的人：“许妄，你不是说要回家吗，怎么走的这么慢？我都到了你还没到。”
“喂，你能听见吗？许妄，我不再是御神刀了，我有了新的名字，笑面青江，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啊！”
“许妄，我已经活成了你的样子，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他哽咽着，明知白骨不会出声回答，还是倔强地问那个似乎永远不会出现的女子。
那么多那么多的日子他都熬过去了，却在看到她的坟墓的这一天溃不成声。
这样子找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像她明天就会出现那样满怀期盼，也像她永远不会出现那样独自徘徊。
他在神社住下了，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会花费在许妄的坟前，巫女起初还会劝他，后来就放弃了。他甚至打算在许妄坟边建一座小屋守着，因为许妄说过她会回来。
“……青江？”
他似乎听见了许妄的声音。这是梦吧？一定是梦吧？
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盼望许妄再跟他说一句话，也怕梦醒了许妄再次消失。
“别装睡了，还是说……你闭着眼睛是在期待什么吗？我可不会吻你哦。”许妄轻笑出声。
太真实了，青江睁开眼睛，看到月光下微笑的女鬼，张了张嘴，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没发出一点声音。
许妄也不在意，飘坐在自己的坟头，仰头看着月亮，漫不经心地问：“既然都找到这里了，那你也知道我的事情了吧？”
“……嗯。”青江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严肃容易害羞、不善言辞的御神刀。
“别紧张啊，我都还没说什么呢。”许妄被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逗乐了，浑不在意地说，“本来以为自己想起前尘往事就能回来找我的父母讨个公道的，谁知道……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我的小妹妹都老成那样子，那两个人早就死了，我心里的疑问也永远得不到解答了。”
青江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因为他也想问问那对夫妻，名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亲生女儿还要重要？在将女儿送出神社、看到女儿流落花街、把她关进仓库直至死亡的时候，他们有没有那么一刻曾不舍、后悔过？但许妄没说，他也不会在许妄面前提这些伤心事。
青江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和许妄说，但当她回到自己身边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别无所求了。
“你怎么又被赶出来了？不当你的御神刀了？“不带青江回答，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哦，差点忘了，幸好他砍我时你已经不是了，不然我真有可能被杀掉！”
青江转头认真的看向许妄：“那件事之后，我就离开神社了。嘛，你也体谅一下我想配合你的心情啊！如果我还是御神刀的话，怎么能这样靠近你呢？”他露出了一个轻佻的笑，如果许妄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那与自己逗弄青江时的笑容多么相像。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那时候你还让我说话正经点呢！”从没有见过青江这样说笑的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恼羞成怒翻起旧帐来。青江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给她讲起了自己旅途中的见闻，成功的转移了许妄的注意。
人们都在关注你的笑，而我只在意你落在我刀身上那一点冰凉的泪。世界待你已如此苛刻，许妄，我怎么忍心再对你要求诸多？留在我身边吧，我许你肆意妄为，许你妄然不羁，只要你不会再离开我。
“许妄，反正你也不报仇了，留在我身边，怎么样？”
御神刀什么的不做也罢，我只愿成为你的魂安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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