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三十一)
不是没人指责艮墨池此举不合规矩,但是没人敢把这件事搁在景宁帝面前说,前不久景宁帝处决陈党一事的手段他们至今仍心有余悸,明知艮墨池是景宁帝最宠爱的儿子,哪个不长眼的会去景宁帝面前说艮墨池的不是。
自沧州一行后艮墨池和毓骁之间的关系明显有了些变化,偶尔两人也会一起出去游玩一圈。
毓骁进了仲府后熟门熟路的进了艮墨池的院子,见了毓骁进来艮墨池手上动作不停,依旧翻捡着药材,毓骁也不在意艮墨池的冷落,手里拿了个果子边啃边和艮墨池聊天。
“你还真是悠闲,还有心情倒腾你的药材。”
艮墨池抬眼看了眼毓骁,“为何没心情?”
“如今街上人人都在讨论陈家之事,你真不好奇?”
“陈家如何与我何干?”
“也是,确实碍不着你什么事。”毓骁点了点头“不过说起来恪王还真是好运气,估计这场博弈里他才是赢得最多的人吧,对了,东城新开了家茶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艮墨池翻捡药材的手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毓骁“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东城新开了家茶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毓骁啃果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不是这个,上一句。”
“上一句?我说恪王运气好……”话未说完,毓骁突然噤声。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之前追杀的那些人身份有异,很大可能上不全是慕容康的人,是吗?”
“不错,我想起来了,陈家之所以会这么快定罪就是因为恪王拿出了最关键的证据。”毓骁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所有人眼里恪王是一直依附慕容康的,听其指令办事,甚至之前还做了慕容康的替罪羊,这番重回朝堂也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但是慕容康行事狠辣生性多疑,若是恪王半分手段都没有是没可能令慕容康重用的。”
“也就是说恪王很了解慕容康的势力,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将慕容康的势力收为己用?”毓骁到底是在京多年,对慕容康的了解自然不少,听毓骁这么一说,艮墨池也想起来至今还在东宫别院的张晓,这个人可是恪王亲自推到慕容黎跟前的……
“不好说。”毓骁摇头,五月的天里,他竟是起了一身冷汗,如果他们的猜测为真,那么他在京中多年所看到的慕容博就该是慕容博想让他看到的样子,胆小,怯懦,毫无主见,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人的心思为免太深了些。
慕容黎接到艮墨池的信时正拉着执明在花园里溜达。
“师兄这是怎么了,竟然让庚辰来送信,这不是大材小用吗?”溜达完后执明照旧躺在了花厅的贵妃榻上,撇了撇嘴,研究着软枕上的花纹,他对于艮墨池只给慕容黎送信半句不提他的行为表示很不满意。
慕容黎一边安抚着执明的小情绪一边看信,看过信件后脸色没变,只是隐在袖间的手握紧成拳“方夜,张晓如今何在?”
“在别院,并无异动。”
“带上几个人去别院将人带过来。”
方夜领命出去,执明挪动着身体,最后枕在慕容黎腿上“那个张晓有问题吗?”
“不好说,审过就知道了。”
“那阿黎待会自己去审问吧,我就不去了。”
艮墨池和骆珉回京后因为执明去了地牢并且参与审讯一事拉着执明唠叨了一个下午,话里话外不外乎是执明不该去地牢,执明才不想再听一遍唠叨呢。
“好,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执明被唠叨的事慕容黎是知情的,况且执明如今身子重,也的确不能去地牢那种地方。
张晓当日说完了自己该说的后就被慕容黎送到了别院,虽然一直有人盯梢,但是总体上说还是很自在的,今日突然被方夜“请”到了东宫,他心里还在泛嘀咕,他当时应该没说错什么才对。
慕容黎把玩着药瓶,一言不发的看着一旁被五花大绑的张晓,略带疑惑的看了眼一旁的方夜。
“他不肯来,属下只好用了点手段请他过来。”接收到慕容黎的眼神,方夜赶紧向慕容黎解释道,而且他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个和张晓见面的人是慕容康的暗卫统领。
“你当时不还说只要能替你的家人报仇,你甘愿赴汤蹈火吗,怎么今日又不肯来见孤了?”
“草民只是觉得今日衣冠不整,恐污了您的眼才推辞不来的。”张晓心里也是叫苦不迭,方才太过混乱,也不晓得方夜有没有看到寻泽。
“是吗?”慕容黎将药瓶放在桌上,力道有些大,发出一声闷响“你是觉得孤修身养性这么些年脾气会比以前好很多吗?”
听着慕容黎与寻常一般无二的声音,张晓不知怎的心头涌起一阵不安,只好连声说着不敢。
慕容黎也没心思听张晓的废话,示意方夜将人带到地牢里去。
“说吧,这个你可认得?”那个香囊被仲堃仪拿去研究了,慕容黎只是拿了一点香粉,反正据张晓所言他一直替慕容康办事,应该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
张晓捻起一小撮香粉嗅了嗅,连连点头“草民认得,这是草民亲自调的香粉,按着陈贵君的要求调制的,有安眠之效。”
“只是这样?”
“是的,草民真的没有隐瞒。”
“那你和恪王只是恩人与被救者的关系是吗?”
“是。”
慕容黎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药瓶扔给了一旁的侍从“孤说过了,不要隐瞒任何事情,你若是再不说实话,莫要怪孤不近人情。”
“草民不知太子殿下所谓何事。”先前一顿杖刑下来,张晓身上虽没什么明显的淤青,但是每一杖下去都是内伤,张晓忍着疼痛,对慕容黎说着。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有些时候药确实是个好东西。”
张晓抬头诧异的看着慕容黎,还未弄清楚慕容黎话里的意思,一旁的侍从就掰开了他的嘴喂了颗药丸进去“殿下您……唔……”
张晓一句话未说完就觉得自喉间自五脏六腑泛起阵阵疼痛,犹如针扎一样,张晓忍不住的蜷缩起来,在地上挣扎着,双手抓挠着身上各处以期可以缓解疼痛。
“我说……”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这句话后张晓就彻底昏了过去,慕容黎示意侍从将解药喂给张晓,然后提过一旁的盐水泼在了张晓身上,盐水渗入到张晓方才自己抓破的伤口处,顿时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
“说吧,你隐瞒了什么?”
“香粉里有一味药材是月见草,但是恪王殿下找过草民,说是陛下碰不得月见草,故而草民就将月见草换成了半日草。”
“有什么区别吗?”
“二者效果相同,只是半日草比月见草药性更大些,之前毕竟是恪王殿下救了草民,草民自然不愿将恪王殿下扯进来。对了,半日草不可与雾隐茶同用。” 话开了头也就不难说了,张晓闭了闭眼,他终归是对不起恩公。
半日草不可与雾隐茶同用,这件事仲堃仪也说过,但是当时仲堃仪也说过同样效果的药草除了月见草和半日草还有三日红,慕容黎看着张晓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胸口气血翻涌终是压下杀人的冲动“你为何不用三日红?”
虽然惊讶于慕容黎为何会晓得三日红这种稀少的药草,张晓还是乖乖答到“恪王殿下手里有现成的半日草,再加上陈贵君催得紧,就直接用了半日草。”
“殿下,这件事要和陛下说吗?”出了地牢,方夜替慕容黎撑着伞,遮住了毒辣的日头。
“不能说,仅张晓一人所言,说明不了什么的,况且说穿了张晓是老大的人,老三只是出于孝道才会提醒张晓换了药草,伤不了筋骨的。” 慕容黎低吟半晌“不过你能肯定和张晓见面的人是老大的暗卫统领寻泽吗?”
“能,属下是见过那人的。”
“之前庚辰也说寻泽曾在老三被幽禁时出入过三皇子府,当时孤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倒是孤武断了,盯紧了恪王府就好,莫要轻举妄动。”
“属下明白。”
景宁三十六年六月初八,在处理完陈党后续之事后景宁帝命扶安于早朝上宣读传位诏书,言明景宁帝身体有恙,欲前往江南行宫休养,后宫有子嗣者随子嗣入府安住,无子嗣者统一居于城郊行宫,不愿者可自行出宫,太子慕容黎为宗室嫡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为我朝新君,择日行登基大典,执家幺子执明性情纯良,恭谨有德,册为君后,终生不可废后。
景宁帝这一手打了众人个措手不及,虽然众人也能看出来景宁帝先前几次北狩南巡,都是由太子监国,也就是说只要慕容黎不犯浑,将来必然会是新君,但是众人绝没想到景宁帝会提前退位,更别提诏书的最后那句永不废后,更是将执家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上。
面对众人的目光,定国公执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率先跪了下去,高呼万岁。
初一的女孩子不听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