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成一体(一)
那是错乱开始的前几个月,于一个平凡的清晨,一所普通的学校拉响了它用于集合所拥有的学生做操的铃,并由此触发出令五位寻常的学生集结的选项。而就在此时,或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在更早的某个时刻——先于一切清晨而后于所有黄昏,一出无人可完整观赏的戏剧(包括出演各自角色的他们本身将因种种原因彼此离开且未获得观众的席位)便有了开始的先兆,而主角们初登戏台,并无前辈之指点或后辈之教训,便如同戏剧新人般不为戏剧之跌宕起伏而心有所感,而是时刻保持着本不应出现的冷静与淡然,呈现出过分的集体性而无明显个人差异。
“小伙子干什么呢?”站在我身前的二楞扭转其健硕身躯并依靠物理定律赋予他的可令其肢体与身躯同动的力量将他自身的一只手臂挥舞至与我肩膀同高之地,并以我肩头为最终停留之处,在他这番动作彻底完成之前,我无意之间瞥见到他高大的身体看似是在随着铃声的节奏而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但如果去捕捉铃声每一次节点的上下律动,将之记在心头,并与他的实际节奏作比较,便会发现他压根没有遵从铃声的指挥,而是听任着他自己内心为自己所私人定制出的,专属于他的节奏。这节奏乃是他自己所创,貌似一致的幅度与频率也只是未曾进行细致观察的外人的看法,因或许在他心中,每一次或大或小的貌似大大咧咧的晃动都隐藏着无数的细节。他可能为自己的旋律配上了一支只存在于概念与感受之中而无法用语言表述出来的“歌词”,并因着词节或高或低的发音而用自己的振幅大小来为此做一个形容。
音频频谱式的摆动精准地把他内心的天籁用一个具体的方式将原本仅能在他内心演奏的乐章呈现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尽管我们对这同样由他创造出来,仅属于他的表达方式并不理解(甚至连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所蕴藏的含义),无法从中破译出他内心的乐章,但我们仍能从中感受出他对他自身创造的骄傲。也许是他太过沉浸其中,对外界的感知认识能力下降而又太过想把自己内心的感情与他人共享,也许是他的乐章已经演奏到了一个已经超越了他所能驾驭高度的最高点而无法控制致使他需要发泄出内心的激情来使自己重新掌控他的乐章,我感受到了远超常规范围的力传达到了我的身上,与此同时抵达的还有他无法抑制的激情。或许他把我的肩头当作了一件略显狭窄(实际上倒也很贴合他的手)但仍能使用的用于敲击的乐器,便理所当然地将心中的感情附着在手掌之上,借着这一于他自己而言有如创世般的拍击将原本虚幻的情感转化为可以被我们所感知的,同时也相比于振动更容易理解与效仿的声波。
我们也是因此而有幸谛听了这一带有着浓厚的个人气息的乐章,尽管只是其中的一个高潮部分。这一高潮所带给我们的震动是巨大的,而作为产生这一震动的因素之一,且第一位感受到之人,且又能原汁原味地接收而不因可能的遭遇了除此之外的其他因素接触而丧失部分意味的我,对此却是有着仅次于这乐曲的创造者赵子残的解读能力(若是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思维思考,即赵子残仅能将自己的情感以这样的方式宣泄而无法对自己如何产生这股情感,这情感是如何流经自己的四肢百骸并不断地从中得到壮大致使可以达到以上的境界,为何这情感恰恰是汇聚于手上而并非其他身体部位,为何偏偏是通过拍打的方式进行宣泄而并非其他姿势,为何拍打对象是陈武晖而并非自己或其他人等问题进行自我审视,自我质疑,自我回答,并进一步放弃流于激烈语气、依赖于原创身份的辩解,“仅次于”这三字或是可以更换为“超越”二字)。
谢俞做错一体塞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