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第三章】

世间相声在都城，都城的相声属德云。
郭先生将相声从地上搬到了台上，从最开始起来的庆德轩发展至今，已经有了一座平地起六层的京广剧场，除了相声外，里面还演着评书和戏曲。京广剧场一楼是茶馆，还能做些便宜的吃食；从二楼开始，每一层都分成几个小剧院，二楼书馆，说的好的先生便能挪到一楼开一部书；三四楼相声，五六楼就是京剧评剧之类的戏曲了。观众爱看哪类，直接买那个门类的票就能进所有的小剧院，爱听就稳当坐下，不爱听甩袖子就能走，考验的便是台上每个人拴人的能耐。
别的不说，单说学相声的徒弟们，也不是每个都能去剧场演。徒弟进门要经历三年甚至更久的沉淀学艺，基本功扎实了便让去天桥底下撂地，在天桥底下能拿住人了才准到庆德轩露面，那些能到京广剧场自己占一个小剧院的，都是已经扬了蔓儿甚至已经成角儿的人了，说得不好还要被赶回庆德轩。如此层层选拔历练，自然只有更好的。
孟鹤堂虽说是能在庆德轩攒底的人，周九良却只是刚刚能登上台，二人刚开始磨合两个多月，各方面都不瓷实。按道理来讲，无论如何不会如此突兀地让他们两个直接上剧场的台，而且是张云雷的剧场，稍有差池，他们二人的名声就不重要了，可能败坏的直接是自己先生的名声。
孟鹤堂明白其中厉害，张云雷走后愣了会儿神就赶忙去找周九良，想着两个人一起去跟师父说一声，请师父出面驳了张云雷这事儿算完。
徒弟们练功都在四合院当间儿，这会儿离正经时辰还差着会儿，愿意早练多练的人已经在用功了，三三两两，压腿的压腿，开嗓的开嗓。孟鹤堂打眼去寻，看到了小衫儿上印着水痕的背影，周九良正在大枣树下压腿呢，十七岁正是长个长肉的时候，周九良一条小胖腿压得高高的，倒是胖也不耽误灵巧。
孟鹤堂快步走了过去，瞄了眼周九良的脖子后面已经消了红了，松了口气，绕了几下肩膀也在周九良旁边开始压腿，拉了拉周九良的衣角“九良，跟你说个事儿。”
“师哥，有个事儿。”两个人倒是异口同声。
“……成，你先说”见周九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孟鹤堂扁了扁嘴低头让人。
“师父让咱俩今晚去大师兄的剧场演一出。”周九良的表情看不出来是紧张还是从容，只能从他比平时对自己更下狠劲儿的表现看出来孩子的不安。
周九良话一出来，孟鹤堂心里就彻底凉了。原来不是张云雷突发奇想，说到底是师父的意思，他只能隐约去猜师父的目的，事到如今，他最不想的就是连累周九良。
“……那个什么，九良，既然师父说了咱俩就对对词吧，论捧逗是咱俩刚用过的活，词儿熟，跟师父说就使这个吧。”前几天在庆德轩的场上两个人刚演过论捧逗，再排一排词，临场两个人好好磨磨刀，就算今晚不能出彩也不至于出错。
“……师父点名，黄鹤楼。”周九良一句话断了孟鹤堂的念头，又觉得自己这样跟孟鹤堂说话有些不妥，却也不得不往下说，心里别扭，反应在声音上就透着点奶声奶气，像是撒娇“师哥，师父还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