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2)

凤皇死死地拽着我的衣领，除了泪水更加汹涌，他的眼中，似有什么在沉浮。
我这才发现，在他发丝凌乱隐藏的颈窝间，一块红痕就像是一朵花，绽放在他的脖颈。
凤皇自小心气极高，骄傲如他，又怎能忍受这国破家亡之屈，欺其和欺其姐之辱？！
三、
深苑官阙的生活就像是将凤皇关进了金丝笼中，可他毕竟不是家雀，即使符坚再怎么投喂，凤皇也越发的清瘦了，只有那双眼睛，似乎比先前更加得大和清明了。
符坚在阿房宫栽种了一整片的竹林和梧桐，只因听说凤凰非梧桐不息，非竹不食。为了讨凤皇的欢心，他还仿照燕国的制酒法，将清酒灌入嫩竹腔之中。渐渐的，我听说了那些该死的汉人，竟然在传唱什么“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凤皇气得发抖，更是暴躁，砸碎了所有的镜子。
符坚终究是没有抗过百姓的流言蜚语，看来他口口声声的爱在他的江山和名誉之前，全都不值一提。他放走了凤皇，临行前还虚情假意的送了凤皇，为他挽了一件披风。被凤皇随手解下，丢在了脚边。
我望着漫天飘起的小雪还有凤皇清瘦的背影，他如同一颗翠竹，在逆境之中节节攀升得成长了。
我突然发现，已经过了三年了。
符坚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一句投鞭断流，会被谢安石抓住漏洞，从此淝水之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此三条，我几乎是可以想象到千年之后万世的嘲笑。 
而当他收兵回到长安之时，那日云烟聚拢，好似一只巨大的凤凰展翅翱翔，在如血的残阳之中涅槃。符坚逆着光走来，他身上的铁甲充斥着铁血的腥气，光从他的轮廓旁透过，投射在凤皇那双瞳色有些淡的眼眸中，长卷的眼睫轻颤。
这一瞬间恍如隔世。他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他记忆之中的孩子，早已成了少年的模样。好似近在咫尺，中隔山冈。只有冰冷的风还在呼喊吹刮。
他还在念及着什么旧日情深，命人送来一件锦袍，奢求着重回于好，无异于是直接了断的求死。凤皇手一抬，那件锦袍肆意飘荡，最终不堪的落入泥泞之中。
凤皇全身未着片甲。他一身白衣，顿时长安城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杀红了眼的敌军我军不分，他一人执剑，什么老幼妇孺统统有杀过不放过！白衣被鲜血染红，散发着逼人的腥气戾气，他是一只凤凰，在天地之间风云浴血。可他终究没有涅槃，折损在永无止境的怨毒之中。
他白皙的脸上有好长一条疤，还在沁着血珠。我伸手去抚，他的眼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怨恨过后，更深的迷茫枉然。
四、
凤皇身着那冠服，浑身王者气派浑然天成。阿房宫的百阶玉阶之下，慕容皇族转往长安的贵族万民朝拜。耳畔，远处江海掀起惊涛骇浪；远处，山河沐浴着阳光，山河无量；身下，万民呼喊万寿无疆。
我看着凤皇，没有跟随着去朝拜。我转身，冷笑一声。
人间多荒唐。
若非黄泉路下，此生王不见王。
#图源《忘川风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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