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殉无情

 “才与司空公子……相识不到一个时辰，奴家就差点……虚毒发作。”姬儿说时似是强忍着疼痛，站着已很辛苦。
“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渊口中之伤已愈合，拨开剑尖就拥上前去。虽然就算不出手，姬儿所剩时日亦无多，但自己想早些休息。
“哼……奴家现在还不能死。”姬儿紧握剑躲过，黯然一笑，仰望着，章鱼似已击败了蜘蛛，借“雨”磨断蛛网，调整空中楼阁的角度，如单摆般从渊背后向地面荡来，势如山崩不可当，姬儿退了几步却还是倒入渊怀中，相拥停住。
只配你有天罗不成？
“可怜。”渊觉察鬼气丝丝流向背后，章鱼的把戏么……现在躲开还来得及，不过——你以为现在是谁站在这花海上？渊将鬼气导入地下，状态暧昧的“花心”们便贪婪地吸入，献祭仅存的力量以换得最后的安宁——照渊心意，于楼阁触地的一瞬无数花藤缠绕而上，如不竭而廉价的弃子般安然逝去——楼阁斜停在离渊几尺处，其上却不见章鱼踪迹，大概是趁不注意逃了。毕竟这蜘蛛是货真价实的神兽，纵是垂死也不可小觑，章鱼侥幸得胜，若还来挑战实力不可测的渊，实不明智，尤其是渊情绪不稳之时。
“夫人可还有礼相赠？”拥抱取暖作用并不明显，姬儿反抖得渊心烦意乱，缓缓松开。
“诶……？”姬儿闭着眼，神色落寞，似是期待落空，又转喜，突地引剑欲自刎的刹那，花海里立起的第三道身影鬼魅般出现，以手强握住锐利无比的剑身，血从掌中流下，而姬儿抽插不得，无力的拳滴在那人身上。
“姬儿，何必呢？”开口的竟是那壮硕公子，但毫无奔放之势。
“听说人死前……若怀着强烈而纯粹……的情感，就能得……到神的……救赎。”姬儿凑近壮硕公子，摇晃断续说着，同时将脖子向剑刃划去“奴家……此生已足……非因恨死……便为爱亡……”
壮硕公子轻“哦”一声，未阻止，就如此望着姬儿睁眼倒下，却仍未离。
“这便是你给我的答案了……喂！”壮硕公子将剑插地，转身喝住打算悄悄离开的渊，又以仅此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道”虚已自觉。“
”所以？“渊体内鬼气不寻常地运转着，隐隐和黑蛟那次有相似之感，驻足回身，不敢将背部留给对方。
”……无它，只是确保。“壮硕公子头部似乎突然受到重创，沉默了会，但面部扭曲地笑着，怒气却比之前增长了几十倍”现在便可毫无保留，做些想做之事了，终于，终于，终于！才到地境的小子，可别让我失望啊？为我愚蠢未亡人的遗愿！“
”说什么鬼话？姬儿没……“渊听得逻辑也混乱起来，而那壮硕公子已冲上前来，一掌劈得渊鬼气最为浓郁的左臂经脉尽闭，横飞出去。
”这人类的身体出乎意料得好用呢。“壮硕公子似乎露出了蜘蛛口器的虚影，稍作活动便追上还在空中的渊，刚要结果渊，却抱头痛呼倒地昏倒，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一阵，又惊慌转醒。”……这样下去……'魂'怕是没机会逃出了……此子的意识连'灵'尚未化成，反噬我的'魂'也不怕撑死！”顺丝爬向被楼阁甩下的蜘蛛身体，抬头只见渊已等在那。
“凭这破烂身体，早该躺下了吧……？”渊自语着，从蜘蛛尸首内收回意识，顺带掐断连接蜘蛛同壮硕公子的丝线。之前能驱动贤域里的完好虎尸，而这蜘蛛尸体实在残破，纵是本魂归为也不过鸡肋，而壮硕公子似内斗着，大概不会再来烦扰，便转身离开。
“啊！”丝被渊掐断的瞬间，壮硕公子仰天长啸，却非人声，蜘蛛已是弹尽粮绝，但纵拼个玉石俱焚也不肯便宜这低下人类，见渊又将离开，竟爆魂在壮硕公子的意识包围中炸开个缺口，几乎不剩多少蜘蛛的意识，钻入渊鬼气运行不畅的左臂，被渊的贤域当做能量吸入。
“……”渊有异感，主意识跟进贤域。
“司空渊！决斗吧！”蜘蛛的残魂悲壮地吼着，贤域内的鬼气甚至都不将其作为威胁，只是存在就不断消散。
“那你带他做什么？人质？”渊指向蜘蛛身旁被裹挟来的壮硕公子意识，在更快地消散。
“很公平。”蛛魂强笑着，其实本无意为之。
“那你可得保护好。”渊边说边走向蜘蛛，丝毫无阻地轻弹在其脑门上——反复试验后，渊确定了只有在梦中，即潜意识才可能引出贤域上方裂口后的荒兽，主意识在此处可为所欲为。
不出意料，蛛魂霎时裂开无数纹路，而渊被爆炸开的蛛魂碎片包围，却似开了道门，将渊吸入的并传送到另一处空间，正是那壮硕公子体内！
“不错，佩服。”渊评价着蜘蛛防不胜防的连接能力，但只是恶心，远不及令自己无力的程度。那壮硕公子的潜意识还留在贤域内，估计是回不来了，算是少个麻烦，而蛛魂同时也不会再为之吞噬，但亦所余无多。至于壮硕公子贫弱的主意识，则像是被封印着，倒在脚旁动弹不得，从狂躁渐变得萎靡。
“不会再有人来干扰我们……男人间的决斗了。”蛛魂从碎片聚拢成人型，无比俊美，四周蛛网的结界似璀璨星云一般“若我胜，我将埋你于姬儿空洞而亡的心：反之，你定诺我好生墓葬姬儿沧桑无暇之身。”
“等等，姬儿还没死吧？”渊四处踱步，倘真决斗，自己必死无疑。
“姬儿从认识我起就只活在我的虚毒之中……”蛛魂眼神涣散“我既为神兽，不得不回应她那濒死时的情感……其实姬儿能得救才是对我的救赎……但那时我还没有爱，更给不了她。”
“那为何现在还不肯放过姬儿？！”渊蹲在壮硕公子主意识旁，假装怒斥道。
“……”蛛魂只是笑，笑出泪来，又跪倒下去“不知道！”
“不许逃避！“渊将左臂伸到壮硕公子主意识嘴边，自己对痛略懂一二。
“也许我就是错误，一生下来便是天境，越接近神才越发现自己的力量和知识就是诅咒！生命的意义从未真正存在过，孤独？寂寞？看到自己活的影子一定会欣喜若狂吧？就像无尽的寒夜中，两颗心才贴得更近，我兴许是因为姬儿而堕落，而找回自己，其实那个渴望成为弱者的家伙啊——那就献上我的一切——无论是否扭曲——不过那又如何呢？从未感到时间如此短暂，又漫长地填满我每一寸期望苏醒的驱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如果能为她而死那真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蛛魂像中毒般滚动，无理地总结道”所以你是多余的……去死吧！“
”不错，多说一句都多余。“男人啊……到底是只雄蜘蛛……渊从某种角度来说多少有些感同身受，颤抖着起身的同时，壮硕公子的主意识变大数倍，如雄狮般从后将蛛魂的头一口扯下，随即扑倒撕咬起来，结界随之瓦解。
“卑鄙是吗？说不出口就不是了……慢点吃”渊困倦地回到自己身体，不管壮硕公子，找到姬儿，确认她断了气，省得再补上一剑，便不由分说地回到三楼姬儿房间更衣睡觉。
渊，爱，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