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离】山有木兮(4)

再一次来到遖宿，已是十年之后的黄昏。
二十岁的毓骁，已经长成了英气俊美的青年，成为遖宿执掌朝堂、翻手风云的一国之君。而慕容黎，也已到了而立之年。
“阿，阿黎……是你吗？”
年轻的君王不可置信地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令自己魂牵梦萦、念念不忘多年的倩影竟这么直接出现在眼前，怎能不意乱神迷、神魂颠倒？难道自己在做梦吗？梦回当年？
不，这不是他梦里皎皎如清辉的玉人！
来者一身潋滟至极的绯红，盛开的裙摆在阶前逶迤缠绵，勾勒着难以诉说的绝代芳华。微微上挑的凤目中光华流转，顾盼生情，衬着眼角的红痕越发明艳。没有少年的稚嫩与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蛊惑，寸寸诱人，勾/魂/摄/魄。
“阿骁，是我。”
“你留下来吧。”冷静下来的君王隐忍的声音里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冷淡，说罢，径直回头去了。
转眼，那人来遖宿已一月有余，毓骁竟一次也没有主动去见他。
如果他心里有自己，为什么亡国后十年之久不曾出现？自己如今，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王者，那些骗小孩子的把戏，早已没了用处。
月明星稀，凄冷的箫声缓缓飘入耳际，辗转难眠的人终于还是动了脚步。
久别重逢，竟不知该唤一声“阿黎”还是“叔父”。
箫声戛然而止，轻轻拂去身上的落尘。朦胧的月色映着红衣人仿若妖魅精灵。
漫不经心地开口，云淡风轻：“王上是在与我赌气吗？”
“王上？”毓骁冷笑着摇头，“一手搅乱天下的慕容公子会有心甘情愿臣服的王上吗？”
“我以为你会懂我。”面上依旧冷若冰霜，红袖下莹白的指尖却紧紧勾起。
“你让我到哪里懂你？十年，我以为你已经……”颤动的尾音忍不住泛起哽咽。
“对不起，但是这条复仇之路我必须靠自己，不会连累任何人。”
回身便走，却被君王强硬阻拦。
无奈回首，才发现，这个昔年冲自己撒娇的小孩儿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了。
“阿黎。”熟悉的称呼响起，两个人的身体皆猛地一颤，“你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吗？甚至包括，我？这就是你此番来遖宿的目的吧。”
“原来你一直这么想……”难掩失望地垂首，再抬起头时却带上了张扬的妖冶，“没错，就是这样。我就是这种人。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尽管唇角挂着笑意，苍白的脸庞却没有一丝血色。愈发孱弱的身子在寒风中不住颤抖着。
毓骁突然心疼入骨，后悔自己一时口不择言。明明心里眼里全是他，为什么好不容易见了面反倒怄起气来？
“阿黎，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替你报仇。拆散四国联盟、连通其他三国，就是为了孤立天璇，如今时机就要成熟了。是你，让我一步步成为了真正的君王。不管阿黎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愿意接受。”
“阿骁……”
“我只想告诉阿黎：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小孩子了，有些事我能够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