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暮楚 第十一章 沉江玉璧

“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滈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因忽不见，置其璧去。”
——《史记·秦始皇本纪》
始皇三十六年，华阴县平舒道
日沉西山，月朗星稀。秦国使者骑着瘦马，离开了华阴县府。今天一连送达了四份公文，那匹瘦马的老马有些疲倦，它不满地哼了几声，在原地刨着梯子。秦使没办法，只好从马上下来，牵着缰绳缓缓走在月下的大道上。
月下树影婆娑，秦使突然感觉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
他猛然回头，发觉自己身后只有簌簌落下的秋叶；当他转过头来时，却惊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高个子的人。这个人全身被黑衣罩住，面部用黑纱遮住，只能看出是个男人。
“你，你是谁？”秦使有些胆怯，他身后的瘦马弱弱地叫了两声。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从衣襟处解下一个东西，递给秦使。
秦使迟疑了一会，才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来，一块圆润而冰凉的东西落到秦使手中。借着熹微的月光，他看清这是一块透明的玉璧，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秦文，侧面刻着一行小篆——始皇二十八年。
“今年祖龙将死，替我把这个交给滈池先生吧。”黑衣男子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字字清楚。
秦使一阵惶恐，他不明白这个黑衣男子所谈的是什么意思，就在他再次低头端详玉璧时，眼前的黑衣男子突然消失了。
秦使踉跄了几步，手中的玉璧险些坠地。老马受到惊吓，瞪着眼睛“咴咴”大叫了好一阵子。许久，秦使才冷静下来，他自然不认识什么滈池先生，也不明白“神龙将现”是什么意思，但凭秦使多年往返咸阳的阅历，他自然知道了一些宫中的事情，比如说这样的玉璧，想必是始皇帝游历天下时祭祀神灵所献出的。
也就是说，此事与朝廷有关。
想到这里，秦使惊出一身冷汗。他不再顾忌老马的疲惫，跃身上马，向咸阳宫的方向扬鞭而去。
不远处，百里见天揭开了笼在面上的黑纱。他看着秦使驾马而去，不禁笑了笑。
这样一来，就能两全其美了。百里见天又拔出那柄黑色长剑，借着月光端详了许久。
咸阳宫大殿
三公九卿有些惶恐地坐在始皇帝两侧各自的席位上，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了始皇帝却突然把他们召集到一起，看来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始皇帝却并不理会这些不安的臣子，一直静默地低着头，反复翻看着手中的玉璧。
良久，御史大夫冯劫实在忍不住这般沉寂，不禁问道：“陛下今天特意找我们来，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始皇帝抬头看了一眼冯劫，这才作声道：“诸位爱卿认得这玉璧吗？”
九卿之一的老奉常胡毋敬率先走上前去，捧起始皇帝放在宽案上的玉璧，颤抖地说：“这……这不是八年前祭祀江神沉入江中那块吗？错不了的，上面的祭文还是老夫亲手所刻啊！”
始皇帝沉着脸，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可、可是陛下，八年前就已经沉入江中的玉璧，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