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离点梗——一寸相思一寸灰（四十）

“是因为两位王子察觉到了你对先王的心思，所以你动了杀心？”我直视着他，心念微动，又加了一句“还害死了王后”
太师却似乎没料到我会直接这么问，着实愣了许久。
我刻意冷笑了两声，轻蔑了语调“当朝太师未对一国君主恪执君臣之礼，这样一桩丑事若是被王子泄露了出去，被有心人利用，与国是大患。的确足够太师对两位王子痛下杀手了！”
“丑事？何谓丑事？我于公无愧天权，于私……也是他有愧于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置喙？”
太师怒视着我，脸色铁青，似是受了莫大羞辱一般。
我将他的话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果然又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于是我开口嘲讽道“天权先王不过许你一世君臣，可没许你什么山盟海誓，你又有什么资格插手他的家事，谋害他的妻儿？”
“你住口！”太师拍案而起，怒目而对，语气狠厉“无知小儿，你岂敢妄自揣测？”
“揣测？难道你敢说天权先王对你这个天权的太师、他的臣子也有这样的心思？你敢说他许了你天长地久的誓诺？你敢说你杀了他钟爱的发妻和儿子他没有对你动过杀心？你敢说他将你囚禁至死，让你永世背负天权太师之名不是为了断了你的念想，不是对你的惩罚？”
我倚着案抬头看他，看他渐渐苍白了脸色，脱力一般的颓然坐下来，然后失神的呢喃低语“他明明答应过我，永不相疑，永不相弃。我明明都是为了他和天权！那个女人竟敢以此事威胁他，要他杀了我，我当然要杀了她。还有他和那个女人的两个孽种，如果不是他们的，他不会这么躲着我……”
“先王没有杀你而是选择将你囚禁在此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他已经厌弃你了”我皱眉，觉得他的神情不大对。
“厌弃我？他凭什么厌弃我？若不是为了他和天权，你以为我会甘心坐上这太师的位置，还在这牢笼中苦苦坚持十数年？当年杀了那个女人和那两个孽种，难道不是为了保全他的声誉？”太师冷笑着，眼神渐渐变得阴鸷。
我担心他想得疯魔了，便扯开了话题“可如今天权君臣上下一心，各国皆有臣服之势，执明自然不会再提当年旧事，你又为什么要杀他？”
太师愣了愣，眸中的阴鸷猛地散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为君者，不可以有软肋。这是他说的，他不能有软肋，他的后人自然也不该有。执明如今舍命保你，难保有一天不会为了你亡了天权，既然如此，倒不如我先杀了他，再培养一个合格的君王出来替他将这天权好好守着。”
怎么绕来绕去还是因为我？
我失笑，将袖中的瓷瓶取出来推到他面前“可惜太师等不到另立新君的机会了”
“不可惜，我死了，天权百姓自然不会放过你这个霍乱朝堂残害忠良的佞幸。我就在下面等着，看你是怎么下来的”太师将那只瓷瓶拿在掌中把玩，颇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死了，执明没了软肋，天权自然就没了威胁”
“那仲堃仪和毓骁王上也是在你手上？”
“仲堃仪么？是我杀的他，他伤了执明，自然该死。不过我没动毓骁，遖宿若是乱了，天权也好不了。”
我忽然觉得，我这一夜其实不过是在和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我命的疯子进行了一场荒唐的交谈。
不论前尘，我面前这个笑意盈盈将毒药饮下的人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因为天权。当然他的做法我并不敢苟同。
他已经疯了，为了天权，也为了天权先王！
先王将他囚在这里，他便将先王的惩罚当做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将天权放在他心上不可触碰的地方。
他想杀我，因为我会变成执明的软肋，会左右执明的想法和判断。因为执明想要不顾天权的护着我，他便连执明也想杀掉。可当他能够除掉我的时候，他却又放过了执明。因为他认为没有慕容离的执明是刀枪不入的！
真是疯狂且极端的想法！
不过他有一句话我很认同，为君者，不该有软肋！
房外隐隐有兵甲声响，白苏在门外向我回禀，守在太师府外的兵将都已悉数撤退了。
“执明来找你了”太师悠悠然开口，语气蔑然“他以为撤了那些卫兵，就没人能证明是你杀了我。可惜，我命人散布出去的消息此刻该是满城皆知了！”
我笑笑，起身拂去袖上的灰尘“为了防止太师的人出岔子，消息传不出去，在下还助了一臂之力，太师应该感谢在下。”
“你果然有心求死”太师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看到他唇边有血溢出来“他弃如敝履……的真心，他的儿子……却求而……不得，真是报应……”
我听到他低低的笑声，然后这笑声渐渐散了，再也没有了声音。
前院有人闯了进来，被白青带人拦下了，此刻还在交手。我带着白苏白微从后院离开，却不妨看到了院墙下一身玄衣的执明。
我顿在廊下，白苏他们已经警惕的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我来接你回宫”执明站在院中枯树下，满脸笑意的看着我，他朝我伸出手，说“阿离，随我回去”
我指了指灯火未灭的房间，笑着问他“房中是什么情形你都猜到了吧？执明，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