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的γ世界线：『奇诺之旅』善与恶的天秤
不知意识在黑暗中下沉了多久之后才上浮，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饼被枝叶包围的蓝天。一瞬间惊讶窜过全身的神经，让我立刻从睡魔手中夺回了身体。
我支起上半身，骨骼和肌肉的运动，还有呼吸的韵律都显得无比陌生，然而比起这些，周围的景色更加让我疑惑，冰冷的空气、温和的睡袋、燃尽的篝火柴、堆叠的行李……我环视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一辆摩托上。
“哟，早上好，奇诺，今天比平时晚起了半个小时呢。”
奇诺，好在我对这个名字还算熟悉，这是我目前的身份吗。我开始搜刮脑海中的记忆，有关《奇诺之旅》的记忆并没有沉入海底，我很快将其捞了上来，眼神再次聚焦到眼前这个会说话的摩托上。
“早上好，艾鲁梅斯。”
“还没睡醒吗？感觉你在重新打量周围呢。”
“还没呢，我去洗个脸清醒一下，你知道河在哪边吗？”
“喂喂，昨天不是先找到河才决定在这里露营的吗？事到如今居然还忘记了，往我屁股后面直走就是了。”
“不好意思，的确是睡糊涂，失去方向感了。”说罢我便往那边走去，当然洗脸只是一个借口，我需要的是更多时间以整理现状。
再次在睡梦中穿越，进入到他人的身体里去了吗。对于每次都成功扮演到所熟知的角色的我来说，穿越后整理状况并不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且我很享受在异世界的经历。虽然由于这只是梦境，我不需要背负那名角色原来应该背负的事物，但如果因此而忠于本心，未免太过无趣了，难得有一次“我不再是原来的我，世界也不再是原来的世界”这样的机会，我选择了在我和扮演的角色之间取得一个平衡点，毕竟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虽说不是第一次穿越，但这样的经历也并不多，因此比起现实会出现更多意外的“异世界”还有无数我甚至不曾想象过的状况，而现在的状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穿梭在潮湿的丛林中，防滑靴被露珠沾湿，我看似向着小溪前进，实则内心毫无头绪——我现在在哪儿？时间线是怎样的？在记忆中完全找不到答案，应该说不可能找得到，《奇诺之旅》是讲述主人公奇诺旅行于无数国家的经历的作品，章节繁多且之间几乎没有联系，没有严谨的时间线，因此现在能够掌握的情报，除了目前还没有达到下一个国家之外几乎就没有了。
那么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前往下一个国家，话是这么说——
“呐，艾鲁梅斯，下一个国家应该往哪儿走？”这是回到露营地点的我的第一句话。
“哈？那算什么？你没有找到河吗？”
* * *
“话说回来，这个国家的城墙还算比较矮的呢。”这是进入城门后艾鲁梅斯的第一感想。
“是吗？那可能说明这个国家对外比较亲切吧。”
城墙矮不矮我可不知道，看动画的我根本没去注意这些细节。
“眼前的这番景象就是最好的证据呢。”艾鲁梅斯补充道。
我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座街道。石砖铺平的道路足足十余尺宽，两边还各延展出来五尺的沥青路，路面的两条交界处均间隔立着路灯和行道树。虽离正午还有段时间，但早就过了起床时间的现在，宽得超乎常识的道路却没有多少行人。因为没有专门的车道，行人随意地在路上散步，我也只得推着艾鲁梅斯徐徐前进，由于身体除了自我意识以外都是奇诺的，因此推起摩托来毫不费劲。视线上挑，街道上整齐排列着三到四层的居民建筑，人字型的房顶在晨光下将光与影的界限清楚地划分出来，从房檐下挂满该国的国旗这点看得出民众的拥戴之心浓厚。街道整体的设计让人叹为观止，四处洋溢的温和氛围让旅人倍感亲切。
感觉这会成为一次美好的经历，这么想的我难掩笑容。毕竟这部作品里所描述的国家泥沙俱下，很有可能会进入到一个让我反感的国家，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被表面所蒙骗的情节也不在少数。而最终，事实就是那么讽刺。
“喂——那边那位推着摩托的旅人——”
由于这里是城门附近，因此旅馆比较多，作为门市的一楼并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此时路过的一间露天茶馆在单调整洁的街道上就十分显眼，我在观察这个茶馆的同时，被来自茶馆外露天座位上的一个稳重声音叫住了，我的视线聚集在了一位身着正装的白鬓老人上，他一边端着茶杯一边向我招手，在我看过去后，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该怎么办呢？奇诺。”
“去喝一杯吧。”
现在的时间还早，旅店可以晚点再去找，毕竟现在主动有人愿意和我谈谈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然而这是艾鲁梅斯而非我的想法，毕竟我不是一个旅人，只是觉得这也许能成为找到时间线的线索就答应了。
* * *
『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九话『德を積む国 -Serious Killer-』| 截图
“欢迎来到这个国家，旅人小姐。今天是个好天气呢，很适合旅行。”老人亲切地打着招呼，摘下了远视眼镜放在桌上。话说他看得出来我是个女生啊，当初我都没能看出来。
这是一个圆桌的双人座位，老人在桌子上平铺了今日份的报纸，然而报纸上的文字我完全看不懂，不过从插图可以看出应该是讲述得了某种奖项的人的事迹吧，另外还有有关犯罪者的。
“谢谢，这真是一个美妙的国家。”
老人倚在桌上向我展露出和蔼的微笑。此时服务员来到了一旁，当然她抱在怀里的菜单也只能让头疼的我说要和老人一样的茶点就好。
“不知旅人小姐是否听说了，有关这个国家的‘德育点数’制度。”
“欸——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发出好奇声音的，是一旁的艾鲁梅斯，与之相对一言不发的我，内心却不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国家如果有人做了什么好事，他就会获得‘德育点数’。”
看到我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老人加深了笑容，并继续解释道，“评判的方法有各种各样，举个例子的话…”
老人抬起了头，将视线放在以灿烂笑容回应的服务员身上，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笔即便在我看来金额都不少的一摞钱递给了她，放低了声音亲切地说道，“剩下的捐给儿童基金。”
“好的。”收下金额的服务员，声音难掩雀跃，但她对老人的行为并不感到吃惊，或许他经常做这类慈善吧。
老人随即重新面向我说道，“像这样捐款就行了。”
“按照捐出的金额和捐款者的年收入的比例，来计算‘德育点数’”老人继续补充，“因为单纯按照捐赠金额来计算的话，那对有钱人就很有利。”
“原来如此。”艾鲁梅斯应声道。
“还有，如果对别人的生活做出巨大贡献的话，也会获得应有的点数，国民级的歌手，治疗疑难杂症的医生，当然还有在巴士上面让座这种小事情。如果有人见证的话就可以申请，同时见证的人也可以获得少量的点数。”
说着老人转向了大街，我也随着他的视线照做。随着正午的临近，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无论是推着老人小孩散步的人，还是前往工作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也许正是这个制度所带来的安逸吧。
与从一开始就十分高兴的艾鲁梅斯不同，我的内心一直感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精神也难以集中在老人的话语上，而我的违和感得到证实的时候，正是下一刻，老人从敞开的正装胸口后摸出一张卡片时。
“然后这些点数会在住民身份证上记录下来。”老人将名为身份证的卡片摆在了报纸上，“这也表示，某人对社会做出了多少贡献可以一目了然。”
此时艾鲁梅斯插了进来，“那么，反过来如果有人给社会造成了困扰，点数就会减少吧。”
“没错，轻罪的话扣得少一点，重罪的话则扣掉很多，点数如果变成了负数，就会进监狱服役了。”
“那意思就是说积攒的点数能够抵扣掉一定的罪行吗？”艾鲁梅斯继续接上话茬，此时我似乎已经被排除在对话之外了。
“嗯，只要点数不为负，当事人就不会被称为‘罪犯’，虽是这么说，失去点数还是让人心疼，基本没有会认为‘我有很多的点数，因此稍微干点坏事也没关系吧’的人。”
这也是为何这个制度能够持续存在，并且孕育出如此和谐光景的原因吧。
“这是很公平的系统吧。因为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迄今为止没有做过一件坏事的人一旦做了坏事，就会被‘糟糕’一言蔽之，相反，没有做过好事的人偶尔做了好事，就会被认为‘其实他是个好人’。”
“确实是这样的呢。”
“这是一种错误的观念，而这个系统就是为了纠正那样的错误而被设计的。”老人第一次展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用手指着我，那行为仿佛是在谴责那些拥有这种错误观念的人们。我身子不禁一颤，并非是因为他的视线，而是我找到穿越的时间线了——老人的身影随着他的行为和话语终于与我记忆中的某位人物重合，我开始搜索那位人物的情报。
“然而我现在十分苦恼。”老人收回手指，攥紧了拳头，表情也随之紧绷了起来。
“哈？”发出不解声音的是艾鲁梅斯。而我比起眼前这位老人的实际表现，更愿意相信在记忆中搜寻到的他所说过和即将说出的话语，还有他的身份和目的——
“我啊，迄今为止为了这个国家的人民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了，无论是作为发明家，还是经营者，上个月，在检查出我的绝症之前，我还是这个国家的总统，我曾相信着我能带领大家走上繁荣的社会。”然而与说着值得光宗耀祖的辉煌事迹不相符合的是，老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懊恼。
“那不是挺厉害的嘛”看来艾鲁梅斯不明白为何老人如此低沉，它继续补充，“那大叔你应该拥有很多点数了吧。”
“是啊，的确存了很多。数量可以说是史无前例。”说到这里老人低下了头，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大概有多少？”艾鲁梅斯明事理地追问。
“能够杀掉一个人那么多。”
……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这样的回答太过抽象地描述了老人所拥有的点数，但重点却不在这里，就连从未一本正经的艾鲁梅斯都哑口无言，而我却早有预料老人会有这样的回答了，不，应该说他绝对会这样回答，因为他招呼身为旅人的我，目的并不是为了欢迎，只是为了要杀掉我而已。
『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九话『德を積む国 -Serious Killer-』| 截图
“不好意思，稍有失态了，我能去一趟厕所吗？”老人抬起头苦笑道，方才的阴霾突然烟消云散。
“咦？”这次发出滑稽般惊叹的是我，因为这个回答可是在剧本之外啊。
* * *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导致现在这个局面，不过我可没有思考其中原因的余裕，双手紧握的茶杯中，液面不断颤抖，用来反映我现在的心情再好不过。现在该怎么办？面对这个问题，一旁的艾鲁梅斯提出了一种方案。
“要怎么办？奇诺，虽然我认为你不至于会被杀死，但是对方可是前任总统哦。趁他还在纠结的这段时间逃跑才是明智之举。”
侧目瞄了一眼根本没有表情的艾鲁梅斯，它的语气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旁人架势，看来它对奇诺是有着相当程度的信任，不过这次我可能会让它失望了。
我又盯着挂在腰际的手枪。奇诺他选择的是完全承受老人的恶意，不仅仅是因为他经历了太多相关的事情，有着杀人可以不眨眼的强韧精神，还有他那高超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死于这位风中残烛的老人手中。但是我又如何？拥有为数不多的穿越经历的我还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人的杀意，而且虽有自保的手枪，但是很难控制分寸，大概率反而置对方于死地。
这里确实该如艾鲁梅斯所说的那样，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就在几乎快要做出如此决定的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在不久的将来会出现的另一位人物。
* * *
“啊！阁下，可以请您抚摸一下我孩子的额头吗？”那位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的母亲如此说道，让老人停下了蹒跚的脚步。
“我们想让这孩子将来成为像阁下一样伟大的人，所以想请您给予他祝福。”于是作为回应——
“啊，如果是这个孩子的话…”
——老人粗犷的手掌伸向了娇小的婴儿头部……
* * *
那手掌，到底充满了善意，还是恶意呢？我不敢去想象，而且那也是和那时的我毫不相干的事情了，但是，却和现在的我息息相关
，因为确确实实，事实因为我的行为而发生了改变，老人现在才会不在此处，那么没人能够保证老人将来不会用现在这股恶意去扼死那位纯真的婴儿和如此信赖他的母亲，又或者是另外的无辜的人。
『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九话『德を積む国 -Serious Killer-』| 截图
我不想去逞所谓的英雄主义，但是如果是现在，如果是能够舍弃掉奇诺所背负的一切的我，可以以此作为勇气全盘接受老人的恶意并将其消除。
* * *
回到座位的老人看到依旧无动于衷的我，脸上难掩惊愕之情。
“欢迎回来。”我平静地说道。
“啊…嗯，刚刚，说到哪个话题了？”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顿。
看来他还想给我机会，不过遗憾的是我拒绝，同时说出了让双方都无法全身而退的话。
“说到您打算杀掉我的话题了。”
“咕！”这下老人的脸庞因惊愕完全扭曲了。
“看来，你早就发现我的打算了。”老人随即恢复了镇定，看来他明白了我即便是知道事实也不打算主动抵抗的行为。
“从您掏出身份证的那时起，我便知道您那里藏有匕首了。”
“真是敏锐的洞察力，只可惜你有一点错了。”老人从怀里掏出了凶器。
然而，那却是一把手枪。
我的瞳孔因惊讶而紧缩，余光瞟到一旁还是老样子的艾鲁梅斯没有丝毫未告诉我这个事实的反省之意。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缩的余地。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高手应该很容易抵抗的，为什么没有这样做？”老人的枪口已经指准了我，额上不停冒汗。
“不，我是不会做出抵抗的。”说罢我便将腰际的手枪拔出，放在了桌子上。
老人应该是从我发现他的打算时就判定我并非常人了，可惜我只是读过剧本而已，毫无经验的我要是抵抗的话至少会造成一方死亡，能够避免杀伤的手段只有一种。
“因为我知道您不会杀我的。”我直面枪口。
不仅主动放弃了虚张声势的机会，还如此挑衅对方，如果是现实的我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致命的行为。要是奇诺的话，会怎么办呢，如今已经无从想象了，因为事实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来的剧本，不能指望在如此状况下都选择沉默的艾鲁梅斯，我只得临场发挥。如果我死了，那么梦境将会苏醒，而在这破碎的梦境里，那些无辜的人会因此而得救，真是毫无意义的奉献主义呢。
老人用空出的手撑起自己汗湿的额头，然后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旅人小姐呢，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感到害怕的应该是您吧。”我的语气十分恭敬，实在难说带有讽刺或是挑衅的意味。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你下手吗？”老人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嗯，当然，因为您不可能对自己挚爱的子民下手，所以才苦恼了这么久。”
“是啊，真是讽刺呢，明明我从理解了这个制度以来就一直以杀人为目的穷尽一生去积攒‘德育点数’的，想要杀人，想要杀人的冲动无法停止！到最后我可以这么做了，却下不了手，就连临死前，都没能去杀人！这明明是我的梦想！然而却找不到想要杀掉的人！”老人的眼神变得无比激动，额头青筋暴起，执枪的手不住颤抖。此刻世界在我的屏息凝神中沉默了。
周围的所有声音仿佛都被老人的激烈喘息吸收了进去，我的心脏随着他呼吸的节拍剧烈跳动。我就这样承受着老人的恶意，双腿一直在发抖，如果这不是梦境早就拔起而逃了。
目前的状况，就算下一刻，他扣动扳机也不奇怪。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少刻，那都没有发生。
沉默了数分钟的结果是，他将手枪拍在了桌上。
“要来杯凉茶吗？”
“多谢关心，不必了。”老人的语气和表情比方才平静了许多，眼神透露出疲惫。
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待双方都缓和得差不多了时，我先开了口。
“您没能杀害我的理由，我也知道。”
老人摆着一副催促我继续的表情。
“即便我不是这个国家的子民，但我现在处在您的国家里。您将我杀死，虽然不会被定为罪人，但也等于背叛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子民，从结果上来说，这与您杀害子民所造成的结果别无二致。”
老人沉默不语，只是倾听着我所道出的事实。
“您无法背叛子民，因为他们是如此信任您，以至于您用枪指着我时，也没有人对此抱有疑问，他们相信这一定是您的玩笑吧，所以我选择求救也不过是徒劳罢了。”说罢我便闭口，等待老人的发言。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我背叛了，明明我的点数不会变成负数。”
“我想您应该知道答案的。”看到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我继续说道。
“这个国家的人们并没有沉浸在‘德育点数’这个制度当中，他们享受的只是该制度目前带来的安宁”
老人的表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您说过的吧，一直做好事的人一旦做出坏事便无法被原谅，而坏事做尽的人一旦做了好事就会被标榜。因为后者被人们期待着，期待他能够继续做出好事，从而让点数变为正数；而一直做好事的您，一旦杀了人，虽然点数不至于为负，但人们会怀疑您会去杀害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到最后将点数变为负数，而在这之前就采取对待拥有负数的人的态度对待您吧，因为他们难以相信您只会杀害一个人，所以到时候正数的‘德育点数’也会失去它真正的意义。就结果而言，重要的不是拥有多少点数，而是点数在如何变化。我想您也应该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一点。”
“呵哈哈哈哈。”老人双手撑着额头在嘲笑，大拇指按抚着太阳穴，然后带有讽刺意味地继续说道。
“到头来，所有人都无法摆脱那错误的观念吗？”
“谁知道呢？不过若是您动手的话，现在这份安宁也好，制度也好，都可能会被破坏殆尽。”
再次沉默了半晌，老人抬起了视线。此时我已经疲于猜想对方的心理了。
“旅人小姐，可以请问您的名字吗？”
我思考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奇诺的名字。
“奇诺小姐吗，您打算在这个国家逗留多久呢？”
“三天。”
“三天吗，我不知道以后还能否相见，祝您旅途愉快。”老人展露出比相遇时还要灿烂的笑容，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茶具。最后他用报纸包裹着手枪，一并丢进了垃圾桶里。
* * *
和来到这个国家那天是同样的早晨，不同的是，现在我走在离开的道路上。脚步放得很慢，那并非因为行李太重，被我推着的艾鲁梅斯也是这么觉得。
“怎么了，奇诺，还对这个国家有所留念吗？”
“不，只是觉得这三天过得很和平啊，真好呢。”我的嘴角浮现笑意。
在那之后的这三天里，国家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温和的氛围一如往常，行人们依旧笑容满面。我盯着一旁跃动的喷泉，将思绪拉到那段记忆里去。
“那位老人，后来怎样了呢。”
“不知道呢。”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城门近在咫尺，而此时艾鲁梅斯的声音阻止了我。
“这段时间的奇诺呐，不是奇诺呢。”
“你看得出来吗？”我的声音按捺不住好奇。
“那是当然的。”
“那——你所知道的奇诺是怎样的人呢？”
“怎么说呢，话语要更少，取而代之更多的是严谨的行动。不过现在的你我并不讨厌哦。”
“是这样的啊。”
“是是，说实话那时候真是吓我一跳，你竟然没有选择逃跑，还主动放弃了抵抗的机会，虽然我知道奇诺的话一定能顺利度过的，但也不禁替你捏了把冷汗。那时的你，是真的在害怕吧。”
“嗯——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阻止我呢。”
“因为很有趣就没有这么做了。”
面对我的责备居然是这样的回答，嘛这在异世界里也算是很常见的了。
“那要是我死了怎么办？”
“不知道。”
“我从很早开始就保持疑问了，艾鲁梅斯的思考回路真的是超凡脱俗呢。”
“因为我是摩托啊。”
……
这是只有我才会有的想法——“奇诺，我有好好做到吗。”
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位淡黄色头发的旅者青年。我在这个国家里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当然除了我以外没人能够听到。
身后的喷泉闪烁着太阳洒下的光线。
『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十一话『大人の国』| 截图
“还有，艾鲁梅斯，谢谢你。”
“不用客气。”
“顺便帮我也传达给奇诺。”
“收到。”
至于这个国家未来会发生什么，那都是和我毫无关系的事情了。
『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过场图
结束
后排提示：
1、同人小说改编自由Lerche制作的动画『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奇诺之旅 -the Beautiful World-》）第九话『德を積む国 -Serious Killer-』，补完动画后再次阅读体验更佳。
2、专栏中出现的图片均来自动画截图，由于小说描述的是另一条世界线，因此配图与文字描述有一定的出入。
3、更多事项见评论区置顶层。
我支起上半身，骨骼和肌肉的运动，还有呼吸的韵律都显得无比陌生，然而比起这些，周围的景色更加让我疑惑，冰冷的空气、温和的睡袋、燃尽的篝火柴、堆叠的行李……我环视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一辆摩托上。
“哟，早上好，奇诺，今天比平时晚起了半个小时呢。”
奇诺，好在我对这个名字还算熟悉，这是我目前的身份吗。我开始搜刮脑海中的记忆，有关《奇诺之旅》的记忆并没有沉入海底，我很快将其捞了上来，眼神再次聚焦到眼前这个会说话的摩托上。
“早上好，艾鲁梅斯。”
“还没睡醒吗？感觉你在重新打量周围呢。”
“还没呢，我去洗个脸清醒一下，你知道河在哪边吗？”
“喂喂，昨天不是先找到河才决定在这里露营的吗？事到如今居然还忘记了，往我屁股后面直走就是了。”
“不好意思，的确是睡糊涂，失去方向感了。”说罢我便往那边走去，当然洗脸只是一个借口，我需要的是更多时间以整理现状。
再次在睡梦中穿越，进入到他人的身体里去了吗。对于每次都成功扮演到所熟知的角色的我来说，穿越后整理状况并不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且我很享受在异世界的经历。虽然由于这只是梦境，我不需要背负那名角色原来应该背负的事物，但如果因此而忠于本心，未免太过无趣了，难得有一次“我不再是原来的我，世界也不再是原来的世界”这样的机会，我选择了在我和扮演的角色之间取得一个平衡点，毕竟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虽说不是第一次穿越，但这样的经历也并不多，因此比起现实会出现更多意外的“异世界”还有无数我甚至不曾想象过的状况，而现在的状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穿梭在潮湿的丛林中，防滑靴被露珠沾湿，我看似向着小溪前进，实则内心毫无头绪——我现在在哪儿？时间线是怎样的？在记忆中完全找不到答案，应该说不可能找得到，《奇诺之旅》是讲述主人公奇诺旅行于无数国家的经历的作品，章节繁多且之间几乎没有联系，没有严谨的时间线，因此现在能够掌握的情报，除了目前还没有达到下一个国家之外几乎就没有了。
那么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前往下一个国家，话是这么说——
“呐，艾鲁梅斯，下一个国家应该往哪儿走？”这是回到露营地点的我的第一句话。
“哈？那算什么？你没有找到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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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这个国家的城墙还算比较矮的呢。”这是进入城门后艾鲁梅斯的第一感想。
“是吗？那可能说明这个国家对外比较亲切吧。”
城墙矮不矮我可不知道，看动画的我根本没去注意这些细节。
“眼前的这番景象就是最好的证据呢。”艾鲁梅斯补充道。
我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座街道。石砖铺平的道路足足十余尺宽，两边还各延展出来五尺的沥青路，路面的两条交界处均间隔立着路灯和行道树。虽离正午还有段时间，但早就过了起床时间的现在，宽得超乎常识的道路却没有多少行人。因为没有专门的车道，行人随意地在路上散步，我也只得推着艾鲁梅斯徐徐前进，由于身体除了自我意识以外都是奇诺的，因此推起摩托来毫不费劲。视线上挑，街道上整齐排列着三到四层的居民建筑，人字型的房顶在晨光下将光与影的界限清楚地划分出来，从房檐下挂满该国的国旗这点看得出民众的拥戴之心浓厚。街道整体的设计让人叹为观止，四处洋溢的温和氛围让旅人倍感亲切。
感觉这会成为一次美好的经历，这么想的我难掩笑容。毕竟这部作品里所描述的国家泥沙俱下，很有可能会进入到一个让我反感的国家，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被表面所蒙骗的情节也不在少数。而最终，事实就是那么讽刺。
“喂——那边那位推着摩托的旅人——”
由于这里是城门附近，因此旅馆比较多，作为门市的一楼并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此时路过的一间露天茶馆在单调整洁的街道上就十分显眼，我在观察这个茶馆的同时，被来自茶馆外露天座位上的一个稳重声音叫住了，我的视线聚集在了一位身着正装的白鬓老人上，他一边端着茶杯一边向我招手，在我看过去后，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该怎么办呢？奇诺。”
“去喝一杯吧。”
现在的时间还早，旅店可以晚点再去找，毕竟现在主动有人愿意和我谈谈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然而这是艾鲁梅斯而非我的想法，毕竟我不是一个旅人，只是觉得这也许能成为找到时间线的线索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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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九话『德を積む国 -Serious Killer-』| 截图
“欢迎来到这个国家，旅人小姐。今天是个好天气呢，很适合旅行。”老人亲切地打着招呼，摘下了远视眼镜放在桌上。话说他看得出来我是个女生啊，当初我都没能看出来。
这是一个圆桌的双人座位，老人在桌子上平铺了今日份的报纸，然而报纸上的文字我完全看不懂，不过从插图可以看出应该是讲述得了某种奖项的人的事迹吧，另外还有有关犯罪者的。
“谢谢，这真是一个美妙的国家。”
老人倚在桌上向我展露出和蔼的微笑。此时服务员来到了一旁，当然她抱在怀里的菜单也只能让头疼的我说要和老人一样的茶点就好。
“不知旅人小姐是否听说了，有关这个国家的‘德育点数’制度。”
“欸——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发出好奇声音的，是一旁的艾鲁梅斯，与之相对一言不发的我，内心却不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国家如果有人做了什么好事，他就会获得‘德育点数’。”
看到我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老人加深了笑容，并继续解释道，“评判的方法有各种各样，举个例子的话…”
老人抬起了头，将视线放在以灿烂笑容回应的服务员身上，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笔即便在我看来金额都不少的一摞钱递给了她，放低了声音亲切地说道，“剩下的捐给儿童基金。”
“好的。”收下金额的服务员，声音难掩雀跃，但她对老人的行为并不感到吃惊，或许他经常做这类慈善吧。
老人随即重新面向我说道，“像这样捐款就行了。”
“按照捐出的金额和捐款者的年收入的比例，来计算‘德育点数’”老人继续补充，“因为单纯按照捐赠金额来计算的话，那对有钱人就很有利。”
“原来如此。”艾鲁梅斯应声道。
“还有，如果对别人的生活做出巨大贡献的话，也会获得应有的点数，国民级的歌手，治疗疑难杂症的医生，当然还有在巴士上面让座这种小事情。如果有人见证的话就可以申请，同时见证的人也可以获得少量的点数。”
说着老人转向了大街，我也随着他的视线照做。随着正午的临近，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无论是推着老人小孩散步的人，还是前往工作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也许正是这个制度所带来的安逸吧。
与从一开始就十分高兴的艾鲁梅斯不同，我的内心一直感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精神也难以集中在老人的话语上，而我的违和感得到证实的时候，正是下一刻，老人从敞开的正装胸口后摸出一张卡片时。
“然后这些点数会在住民身份证上记录下来。”老人将名为身份证的卡片摆在了报纸上，“这也表示，某人对社会做出了多少贡献可以一目了然。”
此时艾鲁梅斯插了进来，“那么，反过来如果有人给社会造成了困扰，点数就会减少吧。”
“没错，轻罪的话扣得少一点，重罪的话则扣掉很多，点数如果变成了负数，就会进监狱服役了。”
“那意思就是说积攒的点数能够抵扣掉一定的罪行吗？”艾鲁梅斯继续接上话茬，此时我似乎已经被排除在对话之外了。
“嗯，只要点数不为负，当事人就不会被称为‘罪犯’，虽是这么说，失去点数还是让人心疼，基本没有会认为‘我有很多的点数，因此稍微干点坏事也没关系吧’的人。”
这也是为何这个制度能够持续存在，并且孕育出如此和谐光景的原因吧。
“这是很公平的系统吧。因为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迄今为止没有做过一件坏事的人一旦做了坏事，就会被‘糟糕’一言蔽之，相反，没有做过好事的人偶尔做了好事，就会被认为‘其实他是个好人’。”
“确实是这样的呢。”
“这是一种错误的观念，而这个系统就是为了纠正那样的错误而被设计的。”老人第一次展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用手指着我，那行为仿佛是在谴责那些拥有这种错误观念的人们。我身子不禁一颤，并非是因为他的视线，而是我找到穿越的时间线了——老人的身影随着他的行为和话语终于与我记忆中的某位人物重合，我开始搜索那位人物的情报。
“然而我现在十分苦恼。”老人收回手指，攥紧了拳头，表情也随之紧绷了起来。
“哈？”发出不解声音的是艾鲁梅斯。而我比起眼前这位老人的实际表现，更愿意相信在记忆中搜寻到的他所说过和即将说出的话语，还有他的身份和目的——
“我啊，迄今为止为了这个国家的人民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了，无论是作为发明家，还是经营者，上个月，在检查出我的绝症之前，我还是这个国家的总统，我曾相信着我能带领大家走上繁荣的社会。”然而与说着值得光宗耀祖的辉煌事迹不相符合的是，老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懊恼。
“那不是挺厉害的嘛”看来艾鲁梅斯不明白为何老人如此低沉，它继续补充，“那大叔你应该拥有很多点数了吧。”
“是啊，的确存了很多。数量可以说是史无前例。”说到这里老人低下了头，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大概有多少？”艾鲁梅斯明事理地追问。
“能够杀掉一个人那么多。”
……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这样的回答太过抽象地描述了老人所拥有的点数，但重点却不在这里，就连从未一本正经的艾鲁梅斯都哑口无言，而我却早有预料老人会有这样的回答了，不，应该说他绝对会这样回答，因为他招呼身为旅人的我，目的并不是为了欢迎，只是为了要杀掉我而已。
『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九话『德を積む国 -Serious Killer-』| 截图
“不好意思，稍有失态了，我能去一趟厕所吗？”老人抬起头苦笑道，方才的阴霾突然烟消云散。
“咦？”这次发出滑稽般惊叹的是我，因为这个回答可是在剧本之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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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导致现在这个局面，不过我可没有思考其中原因的余裕，双手紧握的茶杯中，液面不断颤抖，用来反映我现在的心情再好不过。现在该怎么办？面对这个问题，一旁的艾鲁梅斯提出了一种方案。
“要怎么办？奇诺，虽然我认为你不至于会被杀死，但是对方可是前任总统哦。趁他还在纠结的这段时间逃跑才是明智之举。”
侧目瞄了一眼根本没有表情的艾鲁梅斯，它的语气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旁人架势，看来它对奇诺是有着相当程度的信任，不过这次我可能会让它失望了。
我又盯着挂在腰际的手枪。奇诺他选择的是完全承受老人的恶意，不仅仅是因为他经历了太多相关的事情，有着杀人可以不眨眼的强韧精神，还有他那高超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死于这位风中残烛的老人手中。但是我又如何？拥有为数不多的穿越经历的我还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人的杀意，而且虽有自保的手枪，但是很难控制分寸，大概率反而置对方于死地。
这里确实该如艾鲁梅斯所说的那样，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就在几乎快要做出如此决定的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在不久的将来会出现的另一位人物。
* * *
“啊！阁下，可以请您抚摸一下我孩子的额头吗？”那位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的母亲如此说道，让老人停下了蹒跚的脚步。
“我们想让这孩子将来成为像阁下一样伟大的人，所以想请您给予他祝福。”于是作为回应——
“啊，如果是这个孩子的话…”
——老人粗犷的手掌伸向了娇小的婴儿头部……
* * *
那手掌，到底充满了善意，还是恶意呢？我不敢去想象，而且那也是和那时的我毫不相干的事情了，但是，却和现在的我息息相关
，因为确确实实，事实因为我的行为而发生了改变，老人现在才会不在此处，那么没人能够保证老人将来不会用现在这股恶意去扼死那位纯真的婴儿和如此信赖他的母亲，又或者是另外的无辜的人。
『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九话『德を積む国 -Serious Killer-』| 截图
我不想去逞所谓的英雄主义，但是如果是现在，如果是能够舍弃掉奇诺所背负的一切的我，可以以此作为勇气全盘接受老人的恶意并将其消除。
* * *
回到座位的老人看到依旧无动于衷的我，脸上难掩惊愕之情。
“欢迎回来。”我平静地说道。
“啊…嗯，刚刚，说到哪个话题了？”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顿。
看来他还想给我机会，不过遗憾的是我拒绝，同时说出了让双方都无法全身而退的话。
“说到您打算杀掉我的话题了。”
“咕！”这下老人的脸庞因惊愕完全扭曲了。
“看来，你早就发现我的打算了。”老人随即恢复了镇定，看来他明白了我即便是知道事实也不打算主动抵抗的行为。
“从您掏出身份证的那时起，我便知道您那里藏有匕首了。”
“真是敏锐的洞察力，只可惜你有一点错了。”老人从怀里掏出了凶器。
然而，那却是一把手枪。
我的瞳孔因惊讶而紧缩，余光瞟到一旁还是老样子的艾鲁梅斯没有丝毫未告诉我这个事实的反省之意。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缩的余地。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高手应该很容易抵抗的，为什么没有这样做？”老人的枪口已经指准了我，额上不停冒汗。
“不，我是不会做出抵抗的。”说罢我便将腰际的手枪拔出，放在了桌子上。
老人应该是从我发现他的打算时就判定我并非常人了，可惜我只是读过剧本而已，毫无经验的我要是抵抗的话至少会造成一方死亡，能够避免杀伤的手段只有一种。
“因为我知道您不会杀我的。”我直面枪口。
不仅主动放弃了虚张声势的机会，还如此挑衅对方，如果是现实的我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致命的行为。要是奇诺的话，会怎么办呢，如今已经无从想象了，因为事实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来的剧本，不能指望在如此状况下都选择沉默的艾鲁梅斯，我只得临场发挥。如果我死了，那么梦境将会苏醒，而在这破碎的梦境里，那些无辜的人会因此而得救，真是毫无意义的奉献主义呢。
老人用空出的手撑起自己汗湿的额头，然后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旅人小姐呢，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感到害怕的应该是您吧。”我的语气十分恭敬，实在难说带有讽刺或是挑衅的意味。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你下手吗？”老人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嗯，当然，因为您不可能对自己挚爱的子民下手，所以才苦恼了这么久。”
“是啊，真是讽刺呢，明明我从理解了这个制度以来就一直以杀人为目的穷尽一生去积攒‘德育点数’的，想要杀人，想要杀人的冲动无法停止！到最后我可以这么做了，却下不了手，就连临死前，都没能去杀人！这明明是我的梦想！然而却找不到想要杀掉的人！”老人的眼神变得无比激动，额头青筋暴起，执枪的手不住颤抖。此刻世界在我的屏息凝神中沉默了。
周围的所有声音仿佛都被老人的激烈喘息吸收了进去，我的心脏随着他呼吸的节拍剧烈跳动。我就这样承受着老人的恶意，双腿一直在发抖，如果这不是梦境早就拔起而逃了。
目前的状况，就算下一刻，他扣动扳机也不奇怪。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少刻，那都没有发生。
沉默了数分钟的结果是，他将手枪拍在了桌上。
“要来杯凉茶吗？”
“多谢关心，不必了。”老人的语气和表情比方才平静了许多，眼神透露出疲惫。
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待双方都缓和得差不多了时，我先开了口。
“您没能杀害我的理由，我也知道。”
老人摆着一副催促我继续的表情。
“即便我不是这个国家的子民，但我现在处在您的国家里。您将我杀死，虽然不会被定为罪人，但也等于背叛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子民，从结果上来说，这与您杀害子民所造成的结果别无二致。”
老人沉默不语，只是倾听着我所道出的事实。
“您无法背叛子民，因为他们是如此信任您，以至于您用枪指着我时，也没有人对此抱有疑问，他们相信这一定是您的玩笑吧，所以我选择求救也不过是徒劳罢了。”说罢我便闭口，等待老人的发言。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我背叛了，明明我的点数不会变成负数。”
“我想您应该知道答案的。”看到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我继续说道。
“这个国家的人们并没有沉浸在‘德育点数’这个制度当中，他们享受的只是该制度目前带来的安宁”
老人的表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您说过的吧，一直做好事的人一旦做出坏事便无法被原谅，而坏事做尽的人一旦做了好事就会被标榜。因为后者被人们期待着，期待他能够继续做出好事，从而让点数变为正数；而一直做好事的您，一旦杀了人，虽然点数不至于为负，但人们会怀疑您会去杀害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到最后将点数变为负数，而在这之前就采取对待拥有负数的人的态度对待您吧，因为他们难以相信您只会杀害一个人，所以到时候正数的‘德育点数’也会失去它真正的意义。就结果而言，重要的不是拥有多少点数，而是点数在如何变化。我想您也应该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一点。”
“呵哈哈哈哈。”老人双手撑着额头在嘲笑，大拇指按抚着太阳穴，然后带有讽刺意味地继续说道。
“到头来，所有人都无法摆脱那错误的观念吗？”
“谁知道呢？不过若是您动手的话，现在这份安宁也好，制度也好，都可能会被破坏殆尽。”
再次沉默了半晌，老人抬起了视线。此时我已经疲于猜想对方的心理了。
“旅人小姐，可以请问您的名字吗？”
我思考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奇诺的名字。
“奇诺小姐吗，您打算在这个国家逗留多久呢？”
“三天。”
“三天吗，我不知道以后还能否相见，祝您旅途愉快。”老人展露出比相遇时还要灿烂的笑容，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茶具。最后他用报纸包裹着手枪，一并丢进了垃圾桶里。
* * *
和来到这个国家那天是同样的早晨，不同的是，现在我走在离开的道路上。脚步放得很慢，那并非因为行李太重，被我推着的艾鲁梅斯也是这么觉得。
“怎么了，奇诺，还对这个国家有所留念吗？”
“不，只是觉得这三天过得很和平啊，真好呢。”我的嘴角浮现笑意。
在那之后的这三天里，国家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温和的氛围一如往常，行人们依旧笑容满面。我盯着一旁跃动的喷泉，将思绪拉到那段记忆里去。
“那位老人，后来怎样了呢。”
“不知道呢。”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城门近在咫尺，而此时艾鲁梅斯的声音阻止了我。
“这段时间的奇诺呐，不是奇诺呢。”
“你看得出来吗？”我的声音按捺不住好奇。
“那是当然的。”
“那——你所知道的奇诺是怎样的人呢？”
“怎么说呢，话语要更少，取而代之更多的是严谨的行动。不过现在的你我并不讨厌哦。”
“是这样的啊。”
“是是，说实话那时候真是吓我一跳，你竟然没有选择逃跑，还主动放弃了抵抗的机会，虽然我知道奇诺的话一定能顺利度过的，但也不禁替你捏了把冷汗。那时的你，是真的在害怕吧。”
“嗯——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阻止我呢。”
“因为很有趣就没有这么做了。”
面对我的责备居然是这样的回答，嘛这在异世界里也算是很常见的了。
“那要是我死了怎么办？”
“不知道。”
“我从很早开始就保持疑问了，艾鲁梅斯的思考回路真的是超凡脱俗呢。”
“因为我是摩托啊。”
……
这是只有我才会有的想法——“奇诺，我有好好做到吗。”
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位淡黄色头发的旅者青年。我在这个国家里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当然除了我以外没人能够听到。
身后的喷泉闪烁着太阳洒下的光线。
『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十一话『大人の国』| 截图
“还有，艾鲁梅斯，谢谢你。”
“不用客气。”
“顺便帮我也传达给奇诺。”
“收到。”
至于这个国家未来会发生什么，那都是和我毫无关系的事情了。
『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过场图
结束
后排提示：
1、同人小说改编自由Lerche制作的动画『キノの旅 -the Beautiful World-』（《奇诺之旅 -the Beautiful World-》）第九话『德を積む国 -Serious Killer-』，补完动画后再次阅读体验更佳。
2、专栏中出现的图片均来自动画截图，由于小说描述的是另一条世界线，因此配图与文字描述有一定的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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