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号(2)

“所以清考时只有我一个人咯？”时间回到几天前，我已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全年级唯一一个挂科的人”这个称号，甚至有点小兴奋。呵，叫你挂我，还不是得为我一个人出套卷子！又想到一个人坐在一个大教室里，监考老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套卷子向我招手说“别坐后面了来第一排”的情景，想着想着居然心花怒放，蹲在墙角笑成个傻子。我在心里都排演好了，从后排走到第一排时要昂首挺胸，坐到监考老师面前要向他或她点头致意，一定不要笑得太尴尬……
我这个人就容易想太多，是病，得治。七号那天上午，我昂首挺胸迈进考场，被黑压压的一群人震慑住了，半天挪不动步子。走错教室了吧，我僵硬地出门看了眼门牌号，408。颤抖着拿出手机冲进教务部网站查考试安排，也是408，没错啊。于是战战兢兢地找个空位坐下，戳了戳前排的小姐姐，“同学，你考什么啊？”
“税法。”小姐姐扔下一句话又扭回头继续背书。
当时的迷惑程度可想而知，我决定相信教务部的安排。这么多年来我对学校的各种安排都惟命是从，希望它不会因为我大四就来安排我。直到开考前五分钟，监考老师一拍巴掌，“好了同学们把资料手机都收起来吧，点到名字的上来领试卷。”
原来大家考的科目都不一样，我到底是小看了还是高估了学校哇。领资产评估卷子的一共俩人，我不知道旁边的那个男生从哪儿冒出来的，说好了全年级只挂我一个人呢？
考完试整颗心都荡漾了，应该能过吧，我心里蛮有底气的。手头能借到的太宰治的书翻了个遍，把他明知道毕不了业还跑去参加东京帝国大学大四清考的事眉飞色舞地讲给室友听，再提笔时，已经十号中午了。
忘了说，期中考试的时间就是今天，十一号，举国剁手的日子。要考的科目，是令会计学院的才子佳人闻风丧胆的国际金融。
说实话，选课时我内心是拒绝的，但为了大四下学期不至于沦落到继续跑来跑去上课的境遇，我还是选择了国金。早就经前辈和同学吹耳边风，金融学院的课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染指，因为涉及到两个学院长年累月的爱恨情仇，金融学院的老师贼不喜欢会计学院的学生，给分相当低，动不动就挂人。我有所触动，因为有“大二时选的货币金融学被打了60分飘过”的经历，便更加害怕国际金融来一个挂一个的恶名。
半学年来什么课我都吊儿郎当，唯独国际金融不敢造次，每节课都攥着笔在小本本上记笔记。任课教师是个颇有学者气质的教授，因为这个人平时太严肃了，我到最后一节课才发现他的可爱。
“试卷早就出了，不难，基本都是送分题。”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有的老师讲的简单，考的简单，挺没意思的不是？你们也瞧不起这样的老师。有的老师讲的难，考的简单，像我一样，大家能学到干货，成绩上也说得过去，多好。还有的老师呢，讲的简单，考的难，这样的老师就比较坑爹了，我年轻的时候就碰到过一个……”
然而听老师的话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在十号中午翻书时全碎成渣渣了。用六个多小时抄的重点要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背下来，难受。室友熬夜是在等零点剁手，而我不一样了，我是在剁脑子。国金这本书就像一个无形的绞肉机，我的脑子从中过，糊成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