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 刀子

转自半次元 已获授权
爹爹说,他总有一天会再离开。
在我还小的时候，爹爹经常和我讲他年少时的故事,讲他和他的玩伴也就是我的江叔叔在云梦偷摘莲蓬打山鸡，讲他的师姐我的厌离姨有多么温柔。
从他十五岁第一次遇到父亲讲到他与父亲一起屠戮玄武，从他被万鬼反噬讲到与父亲归隐山林。
爹爹每次都会在最后加上一句:将来有一天我要是离开了的话，你就好好陪着蓝湛，要是可以的话,就让他给你找个后娘。
每次，父亲都会收紧抱着爹爹的手臂，低低的喝上一声:“魏婴!
每次，爹爹都会笑嘻嘻的反抱住父亲的脖子，在他脸上大大的亲上一口:“这么舍不得我呀二哥哥?”
完全不在意我这个小辈的存在。
不是舍不得，而是难以舍得，我知道父亲等了爹爹十三年才得到了这些年的日夜相伴。
父亲用十三年空待的绝望等来了这此生唯一的一个挚爱，自然是不愿放手。
所以后来在爹爹越来越虚弱的日子里，父亲四处寻找能续命的良药，回来之后一碗一碗的喂给爹爹。
可爹爹还是日渐消瘦，每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昏睡。
直到有一天，爹爹突然说:我想回莲花坞看看。
那时，父亲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顿，而后继续着喂药的动作，好半天之后才点头:明...明天我陪你一起。
爹爹在被献舍之前让温姑姑把他的金丹换给了江叔叔,而被献舍之后，莫玄羽的金丹灵力又很微弱，再加爹爹的魂魄本就不稳，他又常常吹笛御尸,每用一次鬼道之术，便折几年寿命。
今年是爹爹被献舍之后的第十三年。
十三年,很让人绝望的十三年。
第二日，爹爹便精神满满的和父亲一起前往莲花坞。
我紧随在他们身旁，看着父亲紧抱着依旧满脸笑意的爹爹。
风卷着他们的发丝将他们缠绕在一起，爹爹百无聊赖的伸手去捉，目光却落在乌黑之中的几根银白上。
“真是的，这才几年呀?就这么老了?”
爹爹的声音很小很小，风一吹就破碎了，但父亲听的真真切切。
从他那青筋暴起的额角就能看出他此时有多么悲戚。
我知道，爹爹已经撑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了。
父亲明白,包括爹爹自己也明白自己时日无多。
到了莲花坞时，前一刻还在父亲怀里昏睡的爹爹瞬间睁开眼睛，抬起头嗅了嗅，跳下避尘:“好呵!江澄这小子喝莲藕排骨汤竟然不喊我!”
他一手揽住父亲的手臂一手勾住我的脖子，大步的寻着香味过去了。
找到江叔叔时,他一个人正在用餐,已经吃完了,正在喝汤。
爹爹踹了一脚门框:“我们江宗主只顾着吃独食呢,连我这个师兄来了都不知道出来迎一下."
江叔叔呛了一下,随即抬头怒道:“魏无羡?!你来干什么?"
爹爹很自觉的拿起桌上摆着的空碗筷给自己盛了碗莲藕排骨汤,很自觉的把剩下的所有排骨全部舀进了自己碗里。
而后他在江叔叔震惊的目光中対我们招呼道:“来来来蓝湛,儿砸！汤还热着,就当自己家就好,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