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题(十三)
我爱他,可我明白的太晚了。
等我明白过来,我就只能像个寻常搭档那样单纯站在他旁边,别无其他。
就像现在一样。
我穿着粉色的大褂跟在他后面,在人山人海的海选现场排队。
他看上去年轻又阳光,搭配着粉色的大褂,说不出的温暖有活力,而我依稀觉得自己像是刷了绿漆的老黄瓜,还是根不安分的老黄瓜。我也很纳闷,我当时到底是怎么瞎了心答应他的要求的。
天气很热,穿着大褂闷了一身汗。
孟哥在我身边用手扇着风,转过头来看看我,又对着我扇了扇。
我没绷住笑,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到底还是心软了。
“我一个人排就行,到了我叫你。你小心站久了腰疼。”
他摇了摇头,我没再坚持。
我知道,他不放心。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因为太重视这件事而不放心还是因为我一个人他不放心。
想了想又觉得都一样,我在他眼里,大约总是那个十七岁时候需要他照顾的孩子。
他在长大,他在变老,可在他眼里,我好像总是十七岁。
就像我们两个站在台口,他还是想先一步上台,像许多年前一样。
我早就克服了自己的心魔,这么多年的舞台生涯,更谈不上恐惧。
许是这一次,他的紧张传染了我,我在上台前我还是拽了一把他的袖子。
我是无意识的,等我反应过来急忙松开,却已被他察觉。他看着我,有些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手,然后就撩了一把大褂,准备先行。
我看着他的背影,终是赶上了他的脚步。
我不再是十七岁需要他保护的少年,无论他怎么认为,我都在成长。
我已经没了陪着他到老的资格。
我不想,连通向舞台的路,都不能并肩而行。
我爱过他,一直爱,很爱很爱。
可我没法像普通丈夫对妻子那样陪着他到老,我只能尽我所能陪着他,把他送上更遥远的前程。
我的孟哥是初升的晨曦,总有一天他会在正当空,散发最耀眼的光芒。
我相信,一直相信。
那晚我们演的很好,八年的默契早已渗透在彼此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里。
我看的出,孟哥很开心。
这种开心一直延续到他回了酒店,甚至在洗澡时隔着水声我还能听见他哼的小曲儿。
我拎着刚刚送来的两份黄焖鸡,和他吃了这段时间的第一顿饭。
他保持着以前的旧习惯,愿意吃的不愿意吃的通通都挑到了我碗里。
还是刚刚搭伙时候养成的习惯,他一直改不过来。
他那时候身兼数职,偏偏养家糊口的重担早早落在了他身上,每个月都入不敷出。早早起床去干活,一干干一天,再偶尔赶上大爷和干妈心血来潮出去逛街,他整个人就会像一颗奔跑的圣诞树。每天回到宿舍就瘫在床上,没了再动弹的力气。
我那时候还没给字,孤身北上,刨了学费和水电煤气,生活费寥寥无几。再加上当时体质不好,一年几度准时准点的医药费成了不小的开销。我当时夸张到值班大夫认识了我的脸,甚至在每次开完药后都恨不得建议我去买个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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