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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安.千年舟

2023-03-16雷安 来源:百合文库
一个比较圆满的故事,之前不满意,但是最后还是放出来了,没啥心思改了,大家讲究看吧。
虽然不算特别满意,但应该还能看。
注意第一人称第三人称叙事时间不同。
ready go!
千年舟
也许,一生只是为了一个特定的刹那,就是说,为了能在一条长满相思树的山道上和你缓缓交会,擦肩而过,我必须在此之前活个十几年,然后在此之后,再活几十年


凹凸历 29000年 4月3日 冒险者雷狮经历了一件怪事。
那是深春,即使在大海上也是最让人舒服的季节。天蓝风轻,船板在波浪上有节奏地起伏,风掀起洁白的一角船帆,发出点细细的声响。这样的日子总容易让人人怀念起儿时的摇篮,于是他舒舒服服地睡了觉……然后他被惊醒了。
占据着梦境的是一场倾盆大雨,天空和大地之间仿佛挂上了层层珠帘。然而梦境里的雷狮却悚然地发现耳边没有一点雨声,那是因为这雨并不是从天空降落到大地,而是从大地上的每一片大海,每一条河流,甚至每个小水坑里浮出,然后笔直地飘向天空……
雷狮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梦境里的诡异场景也迅速在脑海里褪色,他的心慢慢平静,然而当他往窗外望去时,他傻眼了。
窗外依旧风和日丽,可惜入眼的并没有大海的潋滟波光,只有落满碎石珊瑚缠满海藻海草的海床和各种,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海洋生物骸骨。
一片大海就这么凭空蒸发,他的船如今稳稳地坐落在满是海泥的海床上,离海平面足足两万米。
这样的经历即使是对于有着数年冒险经验的他而言也是令人窒息的。没有了海洋的轮船就如同没有双腿的废人,即使雷狮的食品存储还算丰富,但是长此以往下去,等待他的只能是被活活饿死的命运。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第五天,船舱里的他听见了一个来自下方的声音。
“喂——有人在那里吗?”
这是……有人来了?雷狮推开船窗,向下望去,紫色的眼眸在那一刹映出了一点碧绿。
这是这个故事的起点。
01
传说中很久以前,一颗巨大的彗星经过这个星球时,因为未知的原因,一块碧蓝的巨冰从星尾脱落,然后降落在这颗星球上的某一个角落。它是彗星的一滴泪,落在地面融化成了一汪海洋,于是人们称它为泪之海。
而彗星每隔千年回归一次,届时,那迤逦的星尾聪天空极东的地方缓缓划到极西,即使在白天也能看见那淡淡的星光。整个过程会持续半个月,而在这半个月中,整片泪海会重新飞向天空,直到彗星远离这片空域,泪之海才会重新如雨般落下,回到自己的栖息之地。
凹凸历30000年 
3月27日
,深春,离预言中的回归季还有七天,我独自来到了泪海的中央,星盘上显示我的位置,北纬53,西经67。海面上除了我之外,一艘船影都没有。我躺着我的小船上,看着天空几只落单的海鸟朝南方飞去。动物对灾祸总比人类要敏感,早在半个月前,泪海的大部分生灵就离开了这片地方,如今海风依然吹拂,海面依然起伏,却多了点孤独的味道。。
这也是回归日来之前,我最后一次来到这里。在今天之后,村里的拾海者们要为这千年一遇的回归季做准备,于是我必然是再也没有时间来到这里。
我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浪花拍打着小船的声音,还有那越来越远的扇动翅膀的声音,突然觉得有些孤单。
我知道,我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
我总觉得,我会在这里,遇到我的梦。
02
来到雷狮搁浅地点的人名为安迷修,是个拾海者。在交谈一番后,雷狮终于知道了自己所处在什么状况,也弄明白了拾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简单来说如今他遇到的状况千年一遇,而拾海人是针对这情况产生的一种临时职业,一千年才有人有机会被选中当一次,被村里的人派出来,在回归季的时候在枯竭的海床上寻找古时沉在海底的各种宝藏,然后趁着回归季还未过去前,把尽量多的宝物带回去,跟陆地上的拾荒者只有工作地点上的区别。
“我从千里镜看到你时,还以为是一艘沉船呢。”安迷修比着手势,“一开始我可不想来这里,我一路上遇到了好多稀奇古怪的骨骼,还差点踩到了一些古人的手指,差点都有了心理阴影。”
雷狮想,沉船,有坠海姿势这么标准的沉船吗?不过这么一说,这家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能解释了……他带着调笑意味地伸出只手,把自己在海床上停得四方八稳的老伙计拍得砰砰响:“对不起,我是个活人,你一块木板也带不走,是不是很失望?”
“你在说什么呀?”安迷修愕然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是发现不是沉船才过来的啊。”
他的表情那么真挚那么无辜,便轮到雷狮发愣了。他心里纳闷,这拾海者不是来淘宝的,难不成还是来帮自己的不成?这么一想居然还有点小感动……
他还没来得及感动,船下的拾海者又开口了。
他仰着脸,脸上的表情又真挚又无辜。
“我饿了,你有没有什么吃的?”
03
我每晚都会做梦,每晚都只有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在船上,确切地说是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有一个桌子,桌后的墙上镶嵌了一扇窗,窗牢牢地关着,窗外是碧蓝色的,平缓呼吸着的海洋。
梦里的视角并不受我控制,有时我想多看看外面的海,视角已经转向了别的地方。也许是床,也许是椅子,更多的时候,是挂在另一面墙上的世界地图。
世界地图我看不清,但有一个小点被显眼的红线圈了起来。
北纬53,西经67。
04
两人折腾一番后,已经到了晚上。
安迷修啃东西时像一只小仓鼠。他坐在一块稍微平坦的岩石,双手握着雷狮给的长棍面包,一点一点往嘴里送,胸前挂着的碧绿海螺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雷狮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的岩石上,再三忍耐后终于忍无可忍:“安迷修,你一大老爷们,吃东西能不能豪迈点!”
安迷修把食物从嘴边拿开,眼神还恋恋不舍地不肯离开:“我第一次吃到这个东西,以后就吃不到了,当然要慢慢吃。”
“哈,你们村是还没通车吗?面包这东西都不知道?”
安迷修好奇地问:“车是什么?”
雷狮扶额。他算是知道了,眼前这家伙的村落可能真的极度不发达。他转念一想,这可能对自己而言是好事,一会儿交涉的时候随便开个条件就可以把对方唬住。
“安迷修,我们谈正事吧。”雷狮换了个严肃的语气,“你知道的,我的船现在被困在了这里,长期下去,肯定不行。你是拾海人,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脱困?”
“回归季还有一个月就结束了,到那时,整片大海会从天空重新落下,不过那时你的船也会直接被大雨砸穿,真的变成一艘沉船……”安迷修把剩下的半截面包塞进口袋里,拍了拍手从石头跳下来,“不过我可以帮你。”
“你的条件呢?”
“条件?”拾海人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他很快又笑了起来。
也许是海洋飞到了天空,遮住了星星和月亮,这是一个寂寞而黯淡的夜晚,只有雷狮船门上挂的那盏油灯还亮着。
可是拾海者笑起来时,冒险者却有了错觉。他笑起来时,夜晚就不需要星星,也不需要月亮。
安迷修开口:“要不,你给我讲讲你出海遇见的事吧。”
05
我小时曾对自己的梦感到恐慌,也曾向村里的大祭司咨询过。
大祭司捏了捏雪白的胡须,和蔼地告诉我,不用担心,这是因为寂寞。
在极冬镇的我们被要求不能离开自己的故乡,也不能带别人回来,与世隔绝地活着,像是世界的角落里的一个胆小怯弱的孤儿,明明想要站在阳光下,却全力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这样活着的我们偶尔会向往大海的另一头,向往着出访远方。于是,在梦里出现一艘横跨七海的船是一件正常的事。
我想告诉他,不是这样,可又不知该如何说。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开始习惯被这个梦陪伴的日子。
梦里永远是那艘船,永远在那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的设施也从未变过,也听不见浪声和风声,只有偶尔会响起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然后又是长久长久的寂静。
偶尔我会看向窗外,窗外有时是海洋,有时是岛屿,有时在白天,有时在夜晚,不变的是梦境里那人的心情。
我说不出他的心情是什么,就好像在漆黑的小巷里疯狂地叫一个人的名字,却没有一个人从那排排房屋里回应。
只有他转向那副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时,有什么东西才会改变。
在黑暗的小巷里,某一栋房里的某一扇窗里亮起了灯。
北纬53,西经67。
06
“大概在五年前,我第一次出海,挑战的就是七海里最凶险的红海。红海有一片领域是在生与死之间,如果误入就九死一生……我运气特别好,还真就找到了!你知道亡灵蝶吗?成群成对的亡灵蝶从我头顶飞过,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你怎么没死成?”
“……”
“对……对不起,你继续你继续……”
“我还在海里看到了鲸鱼的骸骨,它们从我的船边游过,有我的船那么大,尾鳍溅起的水花甩了我一身……”
“你的船居然没被掀翻?”
“……”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继续,你继续……”
雷狮深呼吸一口气,深呼吸一口:“我还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巫,她跟我扯了很多神神叨叨的玩意,说什么世界没过一千年就会重新来一次啊,这种鬼话谁会信……”
“什么?”安迷修震惊了,“世界没过一千年就会轮回一次这不是常识吗?”
“……安迷修,你……”
“对不起……”安迷修满脸真挚无辜,“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好吗?!
雷狮觉得自己要被气到心肌梗塞了,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他现在已经把这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丢进海里喂鱼……哦,现在没有海,也没有鱼。这么一想,他觉得更窒息了。
“然后呢?那女巫还说了什么?”安迷修再次开口,雷狮往下望去,看见那人在船头挂着的灯光下,神情专注地在给船刷着他带来的防水海泥,借着灯光,雷狮能看清那张牙舞爪的棕色头发,和他头顶的发旋。
据说有这样发旋的家伙,都是温柔又倔强的人。
心情突然平静了,冒险者回想起那时的经历,嘴角突然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她还说,我这个人会渡过漫长的,孤独的一生,却没有老去的那一天。等到我明白那一点时,我就会回红海去找她。”
“哈,这岂不是说你到老都幼稚得跟个小孩一样?”
安迷修的重点总是那么奇怪,可这对雷狮而言并不算坏话。冒险者扬眉:“我当然不会老,除了红海蓝海泪之海,我还有征服白海青海水晶海,怎么可以轻易老去。我还要寻找可靠的伙伴,大家一起去大冒险,过精彩而热闹的人生。”
“最重要的是,我不会走回头的路,到过的地方就不会再次造访,我要把这辈子都拿去探索新的海域,品尝不同的美食,欣赏不同的风景和人,才不会回头去找那个老女巫呢!”
安迷修刷完了外围船身,听到这句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出乎雷狮的意料,他居然难得地没有杠,而是诚恳地祝福道:“嗯,那真的挺好。”
说完,他收起工具,坐在海石上默默啃起自己剩下的面包。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的影子也摇摇晃晃,好像一阵风过来,就会被吹倒。
可他稳稳地坐在灯火撒下的暖光下,只是阴影盖住了他的脸,不知为什么有一点寂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开口。
“喂,安迷修。”他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07
在被禁止私自出海以后,我非常罕见地拥有了几个无梦的夜晚。这对我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怪事,如果是幼时的我,也许会暗自窃喜。可如今的我只感到深深的失落。
这样的感觉,就仿佛长居在你家的一个老友某一天不告而别,连一张便条都没有留下。
在回归季来临的前一天,这片大海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死海。我们在大祭司的带领下为我们的船只刷上特别研制的浮海泥。
这是一种特制的涂料,涂抹在船只上不仅可以起来防水的作用,而且还能减少船只的密度。在涂刷时要特别小心船里有没有小孩。这种涂料只能从外部操作,在塞满门窗的缝隙后会迅速凝结,变得非常坚固,只有七天后等它自己软化,里面的人才能被救出去。
我们用绳子,长锚,牢牢锁住船只,不让它们被回归季后那重天而降的大海毁掉。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傍晚时分。我沉默地望着那远方如巨轮般沉默的太阳,摸了摸挂在自己胸前的翠绿色的海螺,突然就想去泪海那里看看。
北纬53,西经67,如今的那里会不会停着一艘船?
08
安迷修的刷船工作进行了很多天,最后,他把雷狮赶进船舱,开始刷舱门。
“你真的不跟我走吗?”雷狮隔着门板问到。
“当然,我也走不了啊。”安迷修在门外回答道,“你看,我现在给你封完门,等一下封完窗,就没法进来了。到时候我还要加紧赶回去。我可不想在这里被海淹呢。”
“哦……那你时间够吗?”
“当然。”安迷修的声音是轻快的,“还有大半个月呢,我毕竟是个拾海人,你对我的速度有点信心好不好。”
“那你平时出行有什么严格的禁止吗?”
“这个到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北纬53,西经67。”
“什么东西?”
“我们现在的大致方位。”雷狮朝门外边喊着,他的口吻变得不容否定,像是在发号施令,“明年这个时候,我来这个地方接你。”
外面的安迷修沉默了很久,雷狮只能听见他把浮海泥刷在门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窗外响起了敲门声,那是安迷修,他站在工梯上,手里举着自己胸前的碧绿色海螺。
“这个给你。”他把海螺取下来,塞进雷狮手里,“我们村里的习俗,小孩出生时父母会找和他眼眸相近的颜色海螺当做本命物,你把我这海螺先带走,就当把我也带走了。”
雷狮的手僵了僵,把海螺退了回去:“我不要你的海螺,我要的是你!”
这话听起来该死的暧昧,可是安迷修明显是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他脸不红心不跳,表情真挚而无辜:“你误会了,我不是拒绝你,我是先用这个占个船员席,免得你到时招满了人翻脸不认人。”
他说完就关上窗,开始把浮海泥抹在窗上。一道道海泥突然遮盖满雷狮的视野,那个人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了。
“雷狮,”安迷修的声音从窗的另一边传来,嗡嗡地,听不真切,“你不是说你不走回头路吗?一年后你真的愿意回来接我?”
“怎么,你这么想跟我走,生怕我爽约啊?”
“怕什么呀。世界一千年重来一次,那时候一切都会归位,一千年后的你还会在这里遇到一千年后的我。你想躲也躲不掉。”
他的声音是欢快的,雷狮心中却莫名一紧:“说什么一千年呢,明年你就会在这里看到我。而且一千年过后,我们都不记得今天的事了,相遇又有什么意义?”
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北纬53,西经67?你到时不会记错地点吧。”
“不会,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金鱼脑子?”雷狮一边回答,一边在地图上的某一点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北纬53,西经67
他看着看着突然感到了倦意,窗外隐约传来了安迷修的声音。
“浮海泥有点副作用,会让船里的人陷入长达半个月的沉睡……不用担心,在这个时间段内你消耗能量很低,不会在梦里活活饿死。”
他又顿了顿:“一千年后见,雷狮船长。”
雷狮已经闭上了眼睛,模模糊糊间,窗外响起了雷声。
当他再次醒来时,腹部感到了一阵可怖的饥饿,胡乱地在船舱里找了几个面包,入嘴不出意料地一股霉味,等他饥饿劲头缓过来后,他推开窗,海风涌了进来,还带来了久违的浪潮声。
看来自己真的一睡睡了十天半个月的,回归季已经过去了,安迷修……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他咬着那个带着霉味的面包,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那家伙这么喜欢吃这个,当时怎么就忘了让他带点走呢?
不过也没有关系,明年,回到这个地方后可以带他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请他吃他从没有吃过的新奇的东西。
然后,他就不会露出那么寂寞的表情。
他回头,看着世界地图上的那个醒目的红圈,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
09
回归季的第一天,我在屋子里看到了大海回归天空的整个过程。
没有想象中的狂风大作,整个过程可以说是平静的,无数水珠脱离了星球的引力,朝天空旋转着飞去,像是宝石也像是精灵,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人们说回归季只持续15天,前14天风和日丽,而到了最后一天,才是最狂暴最危险的一天。天空如同豁开了无数道口子,海水就从中往下掉落,水柱重新落入海床的声音如同闷雷,如果14天之内拾海人未能回去,那么第15天他就会被永远留在大海。
而就在这个夜晚,那艘船再一次来到我的梦里。
只不过这一次我的视野有了变化,我像是身处某个桌面上,视野里只能看到窗外的大海。碧蓝的大海在沸腾,圆形的涟漪分布在海平面上各个地方,然后在一圈圈扩散。然后水晶般晶莹的水滴腾空而起,慢慢朝苍穹飞去,阳光踩在它们身上,布出一道又一道的虹光。
我久久地看着看着,也就在这时,一滴雨落在我身前的桌面上。
或者说,那是一滴眼泪。
10
第一年,在约定的日子里,雷狮驶船来到了泪海,他们定好的地方。
可是等了很久很久,安迷修却没有来。
他从白天等到晚上,又从深夜等到黎明,那个人都没有再出现。
在第二天清晨时,他见到了一个人,并不是安迷修,是附近的一个渔民。
“小伙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老前辈,我在等一个人。”
“哦,那你不要在这里呆太久,虽然回归季过去了,但是谁知道今天会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哩?”
“老前辈,你知道回归季?”雷狮心念一动,“那你知不知道拾海者?”
“知道啊,他们在极冬岛,具体方位我没法告诉你,那里不欢迎外人!你等的人是拾海人?我听说去年极冬岛派出的拾海人有一个没在第十五天回去,被海吞了。”
“第十五天……”雷狮愣了,“为什么是第十五天,回归季不是持续一个月吗?”
“你从哪里听的?回归季从来只有半个月!泪海的人都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不是沉船,我才不会来呢。
——条件?要不你给我讲讲你在外面的经历吧。
——回归季大概持续一个月吧。
——世界一千年重来一次,那时候一切都会归位,一千年后的你还会在这里遇到一千年后的我。你想躲也躲不掉。
——一千年后见,我的船长。
一些过往时光里的细枝末节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把他的脑子炸得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发现了自己,如果没有帮自己刷浮海泥,他说不定还能自己回去。
他突然想问安迷修,是不是在从千里镜里发现落难的自己的那一刻,在决定帮助自己的那一刻,是否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呢?
那他又是抱着整样的心情,吃着自己给他的半截面包,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小伙子,小伙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惨白着脸,手紧紧抓着胸前的碧绿海螺,手背上青筋毕露。
紫色的眼眸映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他喃喃道:“可能是中午面包吃多了。”
在这个傍晚,他离开了泪海,再也没有回来。
此后二十年,各大海洋上,都有了一个同样的传说。一个传奇的冒险者,拥有令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令人眼花缭乱的人生履历。然而在他春秋鼎盛,威望到达巅峰时,他却遣散了所有的船员,消失在了这个星球上。
“我去接一个人。”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在七海的各处有出现了一条幽灵船,它随着洋流的方向四处漂流,可是每当有人试图接近它时,却发现无论怎么靠近,那艘船依然在自己伸手不可触及的地方,曾经有军方向它发射炮火,烟雾散去后,那艘船依然平稳地漂泊在海面上,仿佛一个从地狱溜出的鬼影。
偶尔会有人反应,在那艘船的窗里看到了一个人影,人影的脸看不清楚,但是胸前却仿佛挂着一个碧绿的东西。
11
“你果然还是来了。”红海女巫似笑非笑,“但是你羞辱了我,我不决定帮助你。”
“我听说你号称说出口的话就会变成真实。”男人的嗓音低沉,却有令人心颤的力量,“你说我会渡过漫长而孤独的一生,如果我现在撞死在这里,那你的预言是不是就失败了?”
“你以为你可以威胁我吗?”
“我不这样认为,女士。”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我是在为你的声望着想。”
女巫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摊开手:“好吧,你赢了,雷狮船长。我是有办法。”
“我将凝滞你船内的时空,只要你在船中,就不会老去。而因为你的时空和别人的时空不同,所以即使别人能观测到你,却永远无法触碰你,所以安全也是可以保障的。”
“当然,如果在此期间,你不能打开门窗。如果这么干,内外时空就会流通,你会遭受时间的反噬……”女巫眼波流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嗯,灰飞烟灭。”
红海女巫满意地笑了:“好极了。”
在最后关上门窗前的最后一刻,女巫问:“我有点好奇,你即使正常地死去,一千年后,轮回重新开始,你的灵魂会和他的在同样的地方相遇,那你为何要多承受这几百年的寂寞?”
男人用沉默回答了这个答案。
“好吧,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看上那家伙了。”女巫撇撇嘴,关上门,“你们两个真是蠢得各有千秋。”
尾声
凹凸历30000年 4月8日,深春,回归季的第五日。我在千里镜里看到了那艘船,也许是心理作用,我隐约看到里面有个人影。
当星盘的位置显示是北纬53,西经67时,我来到了那艘船的附近。
让我失望的是,那是一艘非常非常破旧的船了,里面自然没有我想象中的什么人。当我踏上船板时,我甚至都不敢迈大步子,生怕稍微用力些,整条船就会被我踩塌。
船舱门已经被时间腐蚀了一半了,我一推,有一半的门直接碎成了泥。我走进,船舱里的灰尘味让我窒息。
里面的设施也不是我梦中的模样,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我看不出那里是桌子,哪里是地图,只有那扇窗还算显眼,只不过也沾满了灰。这不像是人住的地方,自然我也没有找到半个人影。
窗是开着的,有风进来,这让我好受了些。
我正想离开这里时,脚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那是一个已经被腐蚀得厉害的海螺,颜色已经被氧化得看不清了。
在回归季的第十四日,我回到了故乡,收获颇丰,却满心失望。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失望,但我心里隐隐约约知道,我再也不会前往那个地点了。
就在这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是我熟悉的梦,不同的风景。
梦里的我依然看着窗外,那里已经没有了海,只有狰狞的裸露的海床和远方没有云朵的蓝天。
我不知看了多久,白云缓慢地拖着身子,从这一头,抵达另一头。
突然,远方的珊瑚礁上出现了一个人,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一点点清晰起来,最后,我看见了他柔软的棕色头发,和胸前碧绿的海螺。
他抬头朝这里望了一眼。他有一双碧绿的眼睛。
贫瘠的土地上冒出了一抹绿意。我听见了一声笑声,轻轻的,如露珠坠地。
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手。
他看着那个少年,伸出手,推开了窗。
梦境在这时结束了。我醒来,外面传来闷雷般的声响。这是回归季的最后一天,泪之海从天空回归,我听着外面如雷的雨声,突然捂住了脸。
泪海是彗星的眼泪,它又是在为什么难过呢?
我耸动着自己的肩膀,我也不明白,怎么才能明白啊。
我只知道,我等不到我的梦了。
那艘在我梦里航行了千年的船,也在这一天,永远地沉没在这片海洋里。
在北纬53,西经67。
end
开头那段话来自席慕容大大
北纬53是北泽寄给我的奶茶,我觉得特别好喝。 
这个故事很简单,但就是想写,如果大家也能喜欢,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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