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林】对赌(十二)
啪!
一只药碗从炕上摔下来,碎裂成了两瓣儿,药汤泼洒出去,宛如一幅扇面儿。
“你,咳咳……给我滚,咳咳!”高峰半躺在炕上,脸色蜡黄,说几个字便咳喘的不行。
“老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把药吃了行不行?你再烧下去会死的!”栾云平心急如焚的看着炕上的人,想伸手去扶他却被挡了回来。
“死了干净!死了也不吃你这叛徒的药!咳咳……”
“峰哥!”栾云平几乎哭出声来,砰的一声跪倒在炕前,也不管脚下有没有碎瓷片。
“郭麒麟还是个孩子,他不是我们的人,你怎么忍心?”高峰这一句说的声音不大,却似撞钟般一个字一个字的撞进栾云平心里。
“那侯震不是个善人,若他们两个人死了,你该怎么去赎这罪孽?”
“峰哥,他们不会死的。”
“你倒是有自信?难不成是那侯震应允了你?那小人的话怎能听得!”
“峰哥,为了您,让我死我也是不怕的。可如果只有我活着您才能活着,那我即便削肉剔骨也会撑着一口气绝不会死去。您,明白吗?”
侯震看透了郭麒麟与阎鹤祥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果杀了其中一人,另一人定然会追寻而去。于是他留着他们,互为掣肘。
郭麒麟为了阎鹤祥能活着,定然是什么都愿意做的;而阎鹤祥为了让郭麒麟活着就必然会老老实实的待在牢里,绝不会自行寻死。
“他们如今这样活着,不比死了更好。还是你觉得只要他们活着,你的错就轻一些?”
“峰哥……”栾云平低着头,眼泪如珠串般滴落下来。
“你走吧,你为我损了做人的道义,你的错已经犯下,我的过还尚未弥补。如今我们一拍两散,我自生自灭,死了也好赎我的罪。你以后如何,我也管不了了。”
“峰哥……”栾云平听得这话挺直了脖子,“您要是死了,我该怎么活?”
高峰不再回答,只是翻了个身躺下,将一连串的咳嗽闷在掌心里。
栾云平跪了一宿,听着高峰断断续续的咳嗽,几度想强行将药给高峰灌下去,却最终只能默默的叹口气作罢。
他确实错了,虽然他并不认为救高峰有什么错,可是对于陷害阎鹤祥和郭麒麟这件事依然让他心生愧疚。
凛冬的第一场真正的大雪飘飘扬扬的洒了下来。
栾云平烧热了暖炕,将药温在炉子上,提着两壶酒出了门。
新年将至,又逢新雪,到处里都冷冷清清,牢房里更甚。
几块银元扔下去,牢头便很识趣儿的给了他们交谈的空间。
栾云平隔着栅栏,将一壶酒推给阎鹤祥。
“我后悔了。”栾云平喝了口酒,突兀的说道。
“后悔什么?人你不是救到了吗?”阎鹤祥身上的伤口并未痊愈,因此只能闻闻瓶子里的酒味儿。
“并不是后悔救他。而是……”栾云平有些颓废的席地而坐,“我应该用我的命去换他的,而不是出卖你们。”
“老高那样一个坚守正道大义的人,确实不太可能原谅你。你早该知道的。”阎鹤祥一语道出关键。
“是不是我把你救出来,他就原谅我了?”栾云平喝的很快,一壶酒几乎去了一半儿。
“你不用费心救我,救我我也不会出去。”
“呵呵,是了,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侯震打的什么算盘。”
“你,去南方吧。”阎鹤祥也坐了下来,平静的看着栾云平。
“什么?”
“蔡将军现如今应该已经到了云南,我们计划失败,那么就只能实行第二套计划,你现在过去,将功赎罪,还来得及。”
栾云平半天没有回应,只是喝着酒,待酒见底,他将酒壶安安稳稳的放置在地上,回答道:“好。”
离开前栾云平问阎鹤祥但不担心郭麒麟,阎鹤祥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怎么会不担心,可是我知道他一定会活着,他那么聪明,一定能明白侯震的用意。我只能希望他不要吃太多苦头。”
诚如阎鹤祥所说,郭麒麟很快就明白了侯震的意图。
明白了自己和阎鹤祥就像是天平两端的两只砝码,两个人都老老实实的便可平平安安的,可一旦有一个人妄动,便会一起跌落深渊。
所以郭麒麟很听话。分外卖力的听话。
他怕,怕侯震对他的新鲜感过去,对他失去兴趣。那时他这只砝码便彻底失了重量,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阎鹤祥。
于是他在云霄楼看过的、听过的手段、法子,都被他拿出来使用。
那侯震本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那些以前在勾栏地里看别人玩儿过的自己试过的没试过的通通在郭麒麟身上试了个遍。
郭麒麟抛弃了感情,抛弃了脸面,抛弃了心,彻底放浪了形骸,使尽了浑身解数去勾着侯震。
只是在某些时刻,郭麒麟总是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描画着阎鹤祥的形象,即使因此惹怒侯震从而受到更猛烈的惩罚也不肯睁开眼睛。
那是他内心的唯一一处圣地,郭麒麟麻痹着自己,仿佛只要他幻想着阎鹤祥,自己就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单纯的郭麒麟。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