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球状闪电》的量子玫瑰到《三体》的水滴 ——理工男刘慈欣“造物”的极致浪漫
同大多数非科幻核心读者一样,笔者同样是从《地球往事》开始才接触到刘慈欣其人和他的作品,而《黑暗森林》和《死神永生》之后,就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国产科幻”这个大坑,成为了刘慈欣的铁杆粉丝——俗称“磁铁”的庞大群体中的一员。
当你如饥似渴地从《三体》往前开始补课时,随便问一个对大刘稍有了解的“磁铁”,《三体》之外大刘最好的长篇作品是哪一部,他们大多会告诉你——是《球状闪电》。
《球状闪电》是大刘2004年出版的作品,而《三体》第一部2006年5月才开始在《科幻世界》上连载,看完《三体》再看《球状闪电》,细心的读者也许会发现许多有趣的事。
比如《三体II·黑暗森林》中,面壁者泰勒所设想的“量子幽灵舰队”其实早在《球状闪电》中就已出现了端倪。而这一设想在英文版本中由于《球状闪电》其时尚未在国外出版,可能导致外国读者不明白原版的球状闪电原理,而将其改为了“蚊群计划”。想到这里,笔者不得不对外国读者表示同情。
而大刘作品中大名鼎鼎的“六分仪”丁仪,在《球状闪电》中又来了一次华丽丽的出场。
所谓“六分仪”,即是读者对大刘作品中“丁仪”这个角色的戏称,他在大刘的六部作品里都有登场,身份一般是我国著名的物理学家,在不同的小说里有相似的性格,研究不同的领域,供职不同的机构,喜欢上不一样的姑娘,在一部作品里死了,在另一部作品里又以“丁仪”的名字“堂而皇之”地活着,并和不同的主角一起经历不一样的人生。
很显然,六部作品里的丁仪并不是同一个人,但大刘对“丁仪”这个人物——或者说这个“名字”的执著,却值得好奇的读者们去探究一番。
在《球状闪电》的后记里,大刘谈起创作这篇小说的动机,乃是源于1981年夏季在邯郸中华路南头亲眼目睹了一次球状闪电。
克拉克的《2001·太空漫游》和《与拉玛相会》确立了刘慈欣的科幻理念,他认为中国科幻最大的缺憾就是没有创造出西方科幻小说中的想象的造物和想象的世界,如同克拉克的独石和拉玛飞船、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世界和银河帝国,而这样的想象的造物是可以和主流文学中数之不尽的经典人物形象相媲美的。
正如大刘自己所写,“我们所能做到的,只是描述自己的想象,创造一个科幻形象,与主流文学不同,这个形象不是人”——似乎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只重视“科幻”的想象和创造,却轻视“小说”的人物形象塑造和刻画。也许正因为这一点,才会有读者评价“刘慈欣的作品在科学幻想以外的部分价值为零,有些甚至是负值”。
在《球状闪电》里,作为主角的“我”少年时代目睹了父母在一瞬间被球状闪电化为灰烬,于是下定决心终其一生也要解开这个将自己变成孤儿的自然之谜。
“我”在书中的形象绝对称不上鲜明丰满,甚至从头到尾除了“陈博士”这个称呼,连个确切的名字都没有。相比起来,作为配角的林云,甚至林云的父亲林峰将军都比主角更有人格魅力。而作为大刘书中最受欢迎的配角,除了开挂的“六分仪”丁仪,出场不多且英年早逝的“珠峰号”航母的年轻舰长江星辰都以其让主角自卑的男性魅力收获了一大批忠实粉丝。
这样看来,作为主角的“我”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但细细想来,比起“造人”,大刘一直以来一以贯之的创作理念似乎更倾向于“造物”。在《球状闪电》里,与其说面目模糊不清的“我”是主角,不如说飘忽不定、拥有不可思议的强大自然力量的“球状闪电”才是真正的主角。相比起刻画人物,大刘似乎更醉心于描绘这些使他不可自拔地沉溺于其中的自然造物。
在那个首次解开球状闪电自然之谜的夜晚,“苍穹中的星海像那个泰山之夜一样灿烂,在草原之上的夜空中,无数幽灵般的宏电子正在飘行”——读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大刘的科幻到底美在哪里。
理工男刘慈欣并非不懂浪漫,在大刘的作品中,“美”其实无处不在。
从《球状闪电》中的“空泡”和“弦”,到《三体》中令无数人叹为观止的“水滴”,大刘一直没有放弃在作品中追求他所信奉的独特的科幻之美。
《三体》之所以为人称道,除了大刘惊人磅礴的想象力和对宇宙文明兴衰的冷静描写,还在于在“造物”的登峰造极之外,“造人”的修炼即便没有炉火纯青,也已经摆脱了《球状闪电》中陈博士的刻板、沉闷、单一、无趣。不管是罗辑、史强、章北海、云天明,还是叶文洁、程心、庄颜,大刘笔下的人物已经在他所创造的这个想象的世界里活了起来。
而大刘笔下的爱情,从《球状闪电》中那一朵非生非死的量子玫瑰,到《三体》中云天明给程心的无价的礼物,其内核其实从来都没有改变。
“当我走到人生的尽头,当我在弥留之际最后一次睁开眼睛,那时我所有的知性和记忆都消失在过去的深渊中,又回到童年纯真的感觉和梦幻之中,那就是量子玫瑰向我微笑的时候。”
也许唯有明白这一点,才能真正感受到理工男刘慈欣科幻世界中的极致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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