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翼哀痕 第五章 客人2
夏言握着手里的笔,想了半天,把字条踹到了口袋里,他回过头,发现慕汐就现在身后,他惊了一跳,有些狼狈的说:“怎么进门都不敲门的。”
慕汐没有回答,她递过来一个粉色的盒子,深吸一口气说。
“这些,都是你口袋里的那张纸条。”
夏言接过,疑惑的打开了,里面满满的,都是从作业本,笔记本,还有便签上撕下的一角。
不要相信慕汐。
每张字条上都写着这样一行字。
夏言愣住了,那笔迹全是自己的,从高中开始他就有练字的*******总说,他的几个字有一种用鸡爪踩出来的感觉,父亲去世课,他才开始改正。
他沉默着,将这些纸*****上,大概有几十张,其中字体稀烂的居多,说明这是他很早以前写下的,而字体相对好看的,夏言找到了一张印有牵牛花的便签,这张便签的出处还放在他以前的书包里,时隔不远。
纸条上的字体逐渐变得好看起来,夏言的心却慢慢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被抹除过很多次记忆了,可是为什么?慕汐要这样做。直接告诉自己她所知道的不行吗?他有种无法容忍的排斥感,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在不停的换人格。
如果一个人身体的某个器官坏了,比如肾脏,我们可以移植一个新的,哪怕是心脏都可以,但是,当科技到了足够高的水平,我们把他的所有器官都换掉,除了脑子,我们还能说这个人就是我们认识的人吗?如果是,那我们再把他的脑子也换掉,那他还是不是呢?
夏言觉得不是,他能忍受的是自己的失去,而不是替换,从那个人替换掉第一个器官开始,他就不是原来的他了。
难怪莫灵会说,如果没有慕汐,他可能会崩溃,难怪他能那么快走出那场车祸引发的悲剧……夏言觉得很多事都能解释的通了,那个曾经顽劣的死小孩,并不是因为悲伤而懂事起来,可能就是面前的李慕汐把他给“杀”了。
“这些东西…都是像现在…这种情况下……写下的吗?”夏言颤抖的说着,他看了一眼房门,和窗户,房门被慕汐进来时反锁住了,而窗户,也焊上了防盗网。
“大部分都是。”慕汐说,她坐到了夏言床上。
“哥哥,我知道你很不安。你害怕自己所知道的,经历的,都是假的。毕竟让你看到了那样奇怪的事,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没有想过害你,也没有在你大脑里留下任何暗示。”
夏言心里不是滋味,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了。
“要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她望着天花板自顾自的说。
“从你和妈妈来小镇的时候吧。”
“嗯,那就从那个起源开始吧。其实我和妈妈来镇子的原因,不是妈妈有远见,觉得这个小镇以后得发展会很好。我和妈妈来,是因为我不想待不下去了。妈妈虽说做着设计行业的工作,但那点薪资是不够家里的房贷,还有我的补习课的。你知道妈妈是个美人,她很清楚这一点,于是做了一份风月场所陪酒的工作,她很聪明,没过多久就学会和各种男人周旋。”
“但我实在太笨,在她陪一个中年男人时跑过去找了她,男人带着一个女孩,女孩和我是同学,于是班里就流传开了。他们骂我是狐狸精的孩子,以后也会同妈妈一样拆散别人的家庭。”
夏言能想象慕汐在班里的情况,如果他当时和慕汐是同班同学,他也会欺负她。也会跟在她后面,骂她是个小妖精。但现在他却知道,这不能怪慕汐,母亲的错并不应该让女儿承受。
“有一天,那个女孩跟我说,她母亲在她小时候就离开了她,她其实是很喜欢我妈妈的,但是她当时认为,父亲如果再婚,就会像母亲抛弃她一样,把她丢在角落。我当时讽刺了她一下,说我妈可没把你家当一回事。她很伤心,我却很开心,心想总算出了口恶气。”
“但其实我很清楚,最多余的人是我,如果我不在,妈妈嫁给他也是挺好的。他人很好,在我生病的时候都来看我,而妈妈却在公司忙活。”
“临走前的一个星期里,同学们都不再叫我小妖精,他们对我像变了个人似得。一个个都把我当妹妹样看待,那些天,妈妈都是深夜回来,妈妈真是能力滔天,把我身边一切不利因素都解决了。同学的家长们,期待妈妈承诺的事情发生。同学们也温柔起来。”
“谁的目标不是幸福呢?”慕汐自问自答,“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
她的看着夏言的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里,仿佛整个星辰都充满了悲伤。
“可是我无法原谅他们,我想报复,想让他们遗憾一生,我跟妈妈说,我想离开,我很少跟妈妈提要求,但是我提过的,无论多难,她都满足了。”
夏言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说这番话。
“离开的前一天,我值日,我在黑板上写下诅咒他们的话。希望他们早上一来就看见。”
“过了几天,我的同学们都死了。一个也没有活下来。”
夏言惊愕,话从慕汐嘴里说出来,平淡哀伤,像是一个在念哀悼词的人。
“我在书包里找到了一本留言册,那是他们偷偷放进去的,上面写满了对我的祝福,平平安安,一路顺风……其实他们早就知道我和妈妈要离开了,并没有期待妈妈能满足他们家长的什么要求,他们只是单纯的善意,还有对我的歉意。”
“我突然明白,原来我身边都是善良的人,真正的恶人,只有我一个。”
结论简单,像是夏言做的最简单的几何证明一样,他明白慕汐为什么要说这些了。是啊,身边的人其实都是善良的,他们可能会被一时的风气带着走一阵子,但回过神,他们平时不都是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吗?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和妈妈来到这里,夏羽心脏病那天,我帮妈妈买酱油,然后爸爸就把我撞伤了。”
慕汐摸着膝盖上的疤痕处,她即使洗了澡,还是穿了双过膝袜把那里裹了起来。
夏言点头,这些记忆他还记得很清楚,刚才他还在怀疑这是不是真的,现在从慕汐嘴里说出来他却感到很安心,他不知道是因为相信慕汐,还是相信自己的记忆。
真是可笑,夏言觉得刚才自己想的有些多余了,他从慕汐说出她的经历时,就没有了之前的抵触心理。不得不说,当我们看到别人的真诚时,会不由得相信他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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