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y和小绿的业余写作」长篇连载小说——虞美人(19.11)

如果说真的有神在主宰着某个人的命运，那么黄泉最近大概就是时运不济。他的禁闭刚结束不久，西仓的一个犯人越狱，狱长以失察为由又关了他三天。这大概是狱长对上次“恶性事件”的余怒，就像地震后的余震。
“那腿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他往哪走呢？”
尽管他知道这是狱长的借题发挥，可是也没有什么办法。
蓝玉正在咖啡厅里坐着，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邻座的男人忽然端着杯子不请自来。
“您是哪位？”
“老同学，你不认识我了吗？”他一笑，胖脸上堆着许多褶子。他虽然形单影只，可是体型已经扩大到原来的好几倍。
辨认了好一会，她才记起那个人是关锋，曾经是她的同学，小玉的恋人。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她还是不敢相信他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的变化还真大呀！”她吃了一惊，几乎认不得现在的他了。
“是啊，时间改变了太多。不过，你好像没有变多少。”
“除了牙齿，其他都和往常一样。”
“我听说了这件事，他们做得真过火。”
“不过，恶总是有恶报的，不是吗？”
“你又来了。”
“罗小姐还好吗？”
“她现在好不好已经与我无关了，我们已经离婚很久了。”
“怎么？”
“与其两个人在一起痛苦，倒不如去追求各自的幸福。”关雎先生神情忧郁，似乎回到了从前做诗人时的做派。
“唉，你还记得吗？安安为了你和小玉的事去找你···”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那个霍君成的死——我知道是谁干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关锋收拢了笑容。
“算了，不说这个。”
“有人传言是你收了当事人的贿赂，有这回事吗？”
“绝对没有。”
“那么你是赔钱赚吆喝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赚的就是吆喝。倒是你们，关大律师，你们做的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即使委托你的人在狱中死掉了，他的家属也绝不会去要求你把费用退还给他们。”
“老实说，我的确很需要钱呢。”
“一个单身汉，大概也花费不了多少。”
“我要结婚了。”关锋郑重地交给蓝玉一张请柬。
“唉，你喜欢她什么啊。”蓝玉看了一眼请柬上新娘的照片，立刻觉得匪夷所思。
“别看她这副模样，她可是个名门望族呢，这会对我的事业很有帮助。”
“你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一个错误而惩罚自己两次呢？”
“我的心和我一样，早就百毒不侵了。这一次，请你务必来参加。”
关锋的婚礼如期举行，这次蓝玉也如期参加了婚礼——并且没再写文章骂他，大概是因为她觉得他受到的惩罚已经够了。这一次的婚礼几乎比上一次还轰动，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华丽的装饰和精致的菜肴，而是婚礼的主角——关锋的新娘。这位女士长得十分古怪惊奇，她有一副高挑纤细的身材，不过并不让人觉得很瘦弱，反倒是很壮实的。她的脸庞黝黑瘦长，眉毛很重，睫毛长而浓密，眼睛又大又亮，鼻子也大，鼻翼向两边散开。最惹人注意的是她的头发，她理了一个平头，短短的发茬像刷子一样直直地立在头皮上。要不是她穿着一件婚纱礼服，来宾们几乎要怀疑她的性别，不过，当大家看见那件长及脚踝的蓝绿色长裙上绣着的一只开屏的雄孔雀时，便能理解世情本就如此——一个女子未必就比男子更懂得修饰自己。
在关锋娶了一个貌似人妖的妻子之后，罗望也改嫁给一个肥猪似得男人。他的体型也分量都是关锋的好几倍，当然，婚礼也不能逊色，以罗小姐争强好胜的性格，她可不想被前夫给比下去，哪怕是为此花费再多的钱也无所谓。
蛇头也接到了一张朋友的请柬，可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管这个叫“红色炸弹”。而单独一个人带着礼金去参加婚礼，则是经济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有些爱开玩笑的朋友常在背后偷偷地笑话他“可怜的德三先生，一直做伴郎，从未做过新郎”。
心上的创伤要用金钱来弥补，他软硬兼施地逼着吕云中低价要了一批货，然后再高价倒卖出去。他本以为狱长日理万机绝不会认真查账，可是这个粗人并不懂得知识分子细腻的内心，他的事很快就被狱长发觉了，并且约了他和吕云中一起到办公室谈话。
“德三，自从你来我身边做事以来，我一直都很信任你，毕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狱长慢条斯理地说。
“是···是的。”蛇头已经感受到了隐藏在这个知识分子温良语气背后的杀气，他不禁汗流浃背。
“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呀？为什么要私自拿着货物出去买！”狱长的情绪激动起来。
“我···我没有···这一切完全都是误会！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我的朋友们帮帮忙，为基地扩宽销路！所以我跟药厂商量···”他连连辩解。
“误会？这位吕先生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老吕，你···”蛇头怒目而视。
“哼！你们两个，你，把我当傻子哄骗！你，一点记性也没有，难道忘了当初是怎么犯在我手里的？”狱长的脸因为愤怒扭曲成一团。
两个人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
与二人相反的是，此时监狱中正在掀起一场激烈的反抗，漫长的刑期和无休止的、繁重的劳动和非人的待遇迫使犯人们用暴动取回属于自己的权利。
一个狱卒浑然不知，他敲开了狱长办公室的门，把一封信放在桌子上。
“报告狱长，这有一封寄给您的信。”
“好的我知道了。”
“那个送信来的家伙要求您一定要认真把信看完呢。”
“好了！我都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出去出去！”狱长不耐烦地说，并且把信丢在一边。
狱卒走后，狱长正准备继续和二人算账。可是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了。狱长拒绝接通电话，可是铃声还是不断地响起，终于，他操起了话筒。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如此讨厌？告诉你，这里可不是你能恶作剧的地方。”他很不客气的对着话筒咆哮。
“哈哈哈，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封信——您大概还没有看过吧？”对方是个声音低沉的男人。
“哦？上面写了什么？”
“上面什么都没写，但是有您的妻子——她真好看，对了，我也在上面。”对方差点笑出了声。
狱长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立刻就气得浑身发抖，忽然，他口吐白沫，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这是什么？”蛇头捡起飘落在地上的照片，他也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唉，狱长先生昏过去了呢。”吕云中弯下腰去，轻轻摇晃着他。
“要不要赶快叫急救车呢？”蛇头也发现狱长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不省人事了。
“来不及的，等急救车到了，他早就没命了。”
“那怎么办？”蛇头很怕狱长死掉，假如狱长死掉而重新换一个狱长，那么他也将损失掉现在这个美差。
“何不叫那个‘神医’来试试呢？”
“可是即使是他也不可能起死回生啊。”
“他还没死，还有气呢。”吕云中试了试狱长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
蛇头于是赶快跑出去找那智，可是等待他的是一群拿着木棍、铁棒和长凳、碎玻璃等自制武器的来势汹汹的犯人。他立刻掉头往回跑，可是他们截住了他，在碎酒瓶大刀片的夹击下，他的手和眼都挂了彩。蛇头奋力跑回办公室，吕云中看见狼狈的蛇头，心中也非常疑惧起来。
“看来必须要先稳住他们。”
吕云中躲在门后，朝犯人们喊道：“喂，外面的犯人听着，假如你们能让神医出面治好狱长，我们就答应你们的条件，给你们改善待遇，并且缩短工时！”
“别听他的！他们说话向来不算话！”
“就是，假如你们反悔怎么办呢？”
“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呢？”
犯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请让一让。”那智走过来，周围的犯人自动散开一条路。“假如我治好了狱长，你们用什么条件交换呢？”
“那么就请大家放下武器回去，今天的事我们绝不会告诉狱长，也绝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好，我会治好他的。”那智说完，又对众人说：“现在请大家回去吧，我会让狱长兑现他的诺言的。”
“事不宜迟，请你抓紧时间吧。”吕云中虽然是药厂老板，可是毕竟也懂些医学常识，知道耽误的时间越久，对患者的抢救就越不利。
“你一个人，能行吗？”其他的犯人不无担心地想拦住他。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那智独自走进办公室，把他的掌心贴在狱长的心口，吕云中看见了从那里传来幽蓝的光，很快，原本一动不动的狱长恢复了生机。而此时，蛇头正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那智大发慈悲，也顺带帮他包扎了一下伤口。
“唉，外面的犯人真不像话。”他醒来第一句就是这个。
“狱长先生，我提醒您，您现在的心脏状况不宜动怒。”
“我非要好好惩罚他们不可。”
“可是您的合作伙伴许诺过要既往不咎呀。”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吕先生？”狱长又把愤怒的目光投向吕云中。
“我这也是权宜之计罢了。”
“如果您再继续生气的话，那我也回天乏术了。”
“哼，好吧，我不继续追究就是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岂有此理，你怎能得寸进尺呢？”
“放我离开这个地方。”
“你要去哪里呢？”
“去把神的福音传播给更多的人。”
“好吧，我真巴不得你们都离开这里，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于是，那智便对外面的犯人们说：“请大家都回去吧！狱长已经答应你们的条件了。”
犯人们很没劲地散开去，边走边表示不信任地切切私语，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暴动就这么乏味地无疾而终。
“狱长，那我们···”吕云中小心翼翼地问。
“也既往不咎了！”
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场交易看似人人都是赢家，可事实上蛇头却成了最大的输家，他毕竟折损了一只手和一只眼，从此被人称为独眼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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