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湿雪 千里江山图 齐衡 蒙少晖(2)

后一个月，齐衡就被抄家，多多少少都有贪污的，于是就多多少少都被抄了，只留下来时的一身布衣，和没有被抢走了三两碎银。
那幅《千里江山图》被放在皇宫里，杨修贤说反正他一路颠沛也保管不好，不要浪费珍品。
然而蒙少晖却跟着自己跑出来，说要 向自己要回《千里江山图》。
齐衡说画在皇宫，蒙少晖不信，硬是跟着齐衡跑了二十里。路上看他形容渐渐憔悴，齐衡不忍心：‘你回去吧，你看我全身上下，哪里有空间放得下你那幅十一尺长的巨卷？”
然而蒙少晖就是缠上他了，硬是要他交出来。后来齐衡想明白了，是觉得向皇上也讨不回来了，所以到自己这儿来装疯卖傻。
他就带着这个人去了赶往潭州的路。
然而路途虽然平坦，人心却不平坦。认识齐衡的人不卖东西给他，不认识齐衡的人看他衣衫白淡，言容复古，想着法子坑他。
于是银钱散尽，终于只能走山路，捡一些野果子吃。
冬日湿雪纷纷，凉透人皮，在顺着皮流程成水滑下来。蒙少晖见齐衡发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你这个笨蛋，不知道多带一些衣服吗？”
“平日有暖炉，京城极南，长春。也不冷。”齐衡强辩，像在朝堂上。突然他笑了，这里没有笨蛋和自己争吵，而自己的那些雕虫小技也没有 用武之地了。
“这衣服还给你，马上就要到崇恩情寺了，那里应该可以避一避风雪。”
蒙少晖披着衣服，衣服下手腕冻僵了，要是这雪再厚一些，手落下疾，可能再也作不了画了。
可是他没说，可能是乱世之中宁愿趁着混乱荒唐，让自己可以折去双翼，不用为自己的天才负责。
但是他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委屈巴巴地说：“我累了。”
齐衡一惊，回头看到那个人冻得通红的脸。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崇恩寺，寺里的人赶时髦，也把这一对奸邪扫地出门。齐衡坐在寺庙前一块雪石上，擦了擦雪，铺了块布坐下来，他看到蒙少晖在咬自己的手腕好让自己的手腕回血，就走过去说了声“得罪”，把他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稍微有些温热的脖子烫到了蒙少晖冰冷的手。他想放开，然而齐衡不许。
末了，齐衡说：“你走吧。”
“我不走。”
“究竟是为什么你要跟着我？”
“你不是大宋第一笔吗，以后我的画只要你题字。”
齐衡笑了笑，笑他的天真和白痴。
“你要吃鱼吗？”
他费力在冰上凿了个洞，捞上来一些笨头笨脑撞到他手里的小鱼，生了火烤熟了，给蒙少晖：“吃吧。”
他吃得两颊都被焦粉擦黑了。
雪愈来愈大，雪灾。
稻子被压碎了。
发潮了。
人们煮着发霉的食物，骂骂咧咧，然后食物中毒了。
春节过成了丧节。
那些官府的人上报了朝廷，雪灾要放粮，可是粮食一层层克扣下来，自己再捞一点，给下面那些嗷嗷待哺的嘴留下的，就不剩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