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鲁斯 其一
“面如无罪之花,心如花下之蛇 。”
——李图斯,《评论集》
让我们谈谈小荷鲁斯,小荷鲁斯·艾克曼德(Little Horus Aximand)。他的纹章是半轮皎月,他的性情,根据传言,则偏向于忧郁。这也可以解释,许多人都这么认为,他为什么会经常陷入悲伤情绪并被心理问题困扰,尽管他本人屡次否认这一点。“说我精神忧郁的传言完全是误解,”他说。“你们想得太肤浅了。事实上,这具有秋天的品质。这是思维变化的精神, 是死亡的加速,是终结与起始的促进。秋天会清除整个世界,这样,一个新的世界就会诞生。这就是我的目的。我不悲伤。”当然,如果人们此时再看他的脸,会发现他的脸上只有愤怒。
德维尔星挡在他们的路上,他们需要启迪。那些德维尔人并不是食古不化的无知者。古老长夜的阴影已从他们的岸边消散,从三十二年前被找到的时候起,他们就一直很顺服。德维尔人为远征军提供了八个团的精干、忠诚的士兵。
伊斯特凡的景象仍历历在目,血迹斑斑的丑行已尽人所知,在墨梅德、因斯塔尔和欧奎特节区也随之暴发了一连串恶战。起事者是铁手军团铁十连的首领,索格尔部落那个没什么肉的战争头领——沙达克·美杜森,正是他在统率忠诚者们对抗战帅的第63远征军舰队。美杜森和他的部队来得太晚,没能和他们的铁手主人一同在伊斯特凡五号上战斗。愤怒,和复仇的欲望,烧灼着他那颗合金般的心。他集结了五十八个营的帝国军,那是从墨梅德的虚空巢城赶来的部队;另外还有来自纳罕·因斯塔尔的一支攻城船队,一支被打散的火龙军团的骨干部队,一些机械神教教徒,和一支在从康达克斯战场前线返航途中改道而来的白色烙印猎队。
德维尔星,和星球上那些要塞化的城市、轨道炮台、星舰学校和八百万精锐的士兵,将成为美杜森的防线的基石。而且连傻瓜都知道德维尔的长老们是绝对不会反对王座的。
而当前的首要事项正是在他们追随那个决心已定的美杜莎之子之前,迅速地为他们的无知带去启迪。
艾克曼德的面容为他赢得了他的名号,尽管他并不是第十六军团中唯一酷似原体的。因为相当多的人,包括首席连长在内,体内的基因保证了这一点。他们是原体之子,真正
的子嗣,众子中的佼佼者。
艾克曼德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像的。不单单是那张面孔;是他的行事风格中的某种东西。
当然,他也叫荷鲁斯,一个普通的克托尼亚(Cthonia)名字,因为原体而变得流行。说到底,他们都是荷鲁斯之子。
小荷鲁斯。人们是这么称呼他的,既带着些亲切又有些嘲弄:小荷鲁斯·艾克曼德。
他不是小人物。他是第五连的连长。影月议会(Mournival)四角中的一角。
“身负连长之职者对连队中的其他人来说就好比原体一样。”阿巴顿曾说,而且说这番话时他正在谈论艾克曼德。
复置术留下了伤疤。这改变了面孔上的特征,使肌肉的位置变了样。然而,不知怎么的,这错误,这瑕疵,却使他看起来更像荷鲁斯。
美杜莎上打造的钢刃还真是锋利啊。
他有一个梦,但他从未对别人说起。首席连长阿巴顿曾经确实地宣称,对于所有阿斯塔特来说,梦是一个应该回避的弱点。无梦的影月苍狼们无疑是所有阿斯塔特中最纯净的。
但是,时过境迁。影月苍狼变成了荷鲁斯之子。亲族变成了仇敌。人类的全父变成了敌人。而且,在伊斯特凡事件之后,小荷鲁斯·艾克曼德开始做梦了。
每一个梦都一模一样。艾克曼德会梦到那一天发生的事。梦境会再现他的经历中的每一个细节,除此之外还出现了某个人。某个确实向他而来,却无法被看到的人。一个始终躲在远处的阴影中,或是隔壁的房间中,或是视线无法触及的角落中的侵入者。艾克曼德无法看到侵入者的脸,但他知道他就在那儿。
艾克曼德可以感到他在看着。他可以听到他在呼吸。
起初,小贺鲁斯很为这些梦感到担心。他为自己开始做梦感到担心,担心阿巴顿发现这一情况后会说些什么,担心那个看不到的侵入者在他睡着的时候看着他。
但他并不为变化感到担心。变化是,他坚持认为,他的支配性性格中的一部分。
“那个关于精神忧郁症的笑话是变化无常的,”他说。“这具有秋天的品质。这是富有变革意义的,是死亡的加速,是终结与起始的促进。秋天会清除整个世界,这样,一个新的世界就会诞生。这就是我的目的。我不担心。”
然后,如果人们此时再看他的脸,会发现他的脸看上去真的完全不像他本人。
另一个变化,作为伊斯特凡事件不可避免的后果,即是影月议会的减员。第十六军团的更名,他们的护甲涂装的改换,作为对他们的决心的巩固,人们很乐意地接受了这些变化。他们的忠诚从未改变:他们仍旧追随着荷鲁斯和帝国。
然而,影月议会,却是一个惨痛的损失。那个从众多子嗣、种子、兄弟中被拣选而出,负责向战帅进谏的小团体,一直以来都是至关重要的。
小荷鲁斯仍旧在他的头盔上佩戴着那枚半月徽章,在右目镜上方。
在舰队传送进入德维尔星系之后,他和阿巴顿讨论了这个问题。
“这是个过时的观念,”首席连长说。“想想看,在伊斯特凡上这议会有多坑爹?”
“是人坑了我们,”艾克曼德答道。“不是影月议会。影月议会总是致力于提供最稳重的建议。议会将激发讨论和异议,以此我们就能够正确地讨论每一个议题,并且保证得出最平衡的推论。“
阿巴顿看着他,不置可否。
艾克曼德微微一笑。
“说实话,”他继续说道。“我们在达温(Davin)和伊斯特凡上不得不做出的决定太过极端,正常的异议应该是……”
“是什么?”阿巴顿问。
“是强烈的。那些不再争辩的人不应该再活下去。凡事皆是如此。当事情关系重大的时候,那些出言反对的人就变成了我们的敌人。他们必须说不
,因着他们的“不
”我们的“是
”才能成圣。”
他们
。阿巴顿和艾克曼德从未再讲出那些名字。影月议会曾经的成员,比如贝拉巴顿,希拉库,贾尼普尔和亲爱的赛扬努斯。他们所有人都会被谈起,就好像一个人谈起敬爱的先祖一样。但是最后两个却一闪而逝,他们的名字从未被提及。即便对于阿斯塔特这样的超人来说,他们都是太过痛苦而无法承受的记忆。
“机器一直都在运转。”艾克曼德倾身向前,将他柔和的声音降成如叶落般的耳语,使得阿巴顿不得不弯腰靠近才能听清。在他们下方,巨大的舰桥上一片喧嚣纷乱。
“机器一直都在运转,即使是我们不得不杀死那些异议者的时候。这方法是有效且值得的。影月议会提供平衡,以及对正确决择的保证。”
“所以说你打算恢复议会?”阿巴顿问。
“我们现在不是比以前更需要平衡吗?”
“你要恢复议会?”阿巴顿又问了一遍。
“议会从未死去。”艾克曼德。“只是出现了些空缺而已。”
“你会考虑谁?”阿巴顿问。
“你呢?”
阿巴顿吸了吸鼻子。
“塔苟斯(Targost)?”
艾克曼德耸了耸肩。
“不错的建议。瑟加尔*塔苟斯和我们一样赤胆忠心 ,但他也是战士修会之主。修会需要他保持清醒的头脑,不向影月议会的职责做出让步。”
阿巴顿点了点头,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法库斯*奇博雷(Falkus Kibre)。”阿巴顿说。
“嗯…”艾克曼德又微笑了起来。寡妇制造者奇博雷是一个真正的子嗣,但他也是正义使者终结者小队的队长,因此他是阿巴顿手下的二号人物。不能将过多重量集中在军团的一角上。
“奇博雷是个出色的人选,”他开口道。
“卡鲁斯*艾卡顿,”阿巴顿抢在艾克曼德说完前说道。
艾卡顿。卡徒兰掠夺者小队的队长。又是阿巴顿的连队里的人。艾克曼德想知道阿巴顿是否正确地理解了平衡的意义。
“那,你来提个人选吧。”阿巴顿说。
“蒂博尔特*马尔(Tybalt Marr)。”
“他是个好家伙,但是他干不了这活儿,而且他现在也还没有摆脱莫伊的阴影。奇博雷是个出色的——”
“杰罗德。”艾克曼德道。
“他正忙着接手处理十三连的烂摊子。瑟迪列死了。”阿巴顿答道。
“他尚有余力。”
“是的,但是他有新的职责。”阿巴顿道。
“格拉艾*诺克图阿(Grael Noctua)。”艾克曼德道。
首席连长顿了一顿。
“第二十五连的那个?”
“对。”
“他只不过是个小队指挥官。”
艾克曼德耸了耸肩。他从桌边拿起一支银杯,喝了一口。
“影月议会的成员不分长少尊卑。事实上,如果议会仅由老兵组成,那会意味着什么?影月议会负责维护平衡并总揽全局。一个优秀的小队队长的意见不正可以完善一位首席连长的判断么?”
“诺克图阿是个出色的士兵。”阿巴顿若有所思地说道。
“一个未来的连长。”
“他还年轻。”
“我们都曾年轻,伊扎克。”
阿巴顿拿起自己的杯子,不是为了喝,只是为了在他思考的时候能有什么东西拿在手中把玩。
“当然,这是有先例的。”艾克曼德说。“我要提醒你,当李图斯举荐他的时候,希拉库也只是个小队队长。他平步青云。他很年轻,但是李图斯看到了他的潜力。你自己也说过,如果希拉库没死的话,首席连长的位子本应该是他的。”
“这种话可以套用在很多人身上。” 阿巴顿答道。“我们应该请示卢佩卡并且——”
“为什么要请示呢?”艾克曼德问。“影月议会一直都是独立运作的。卢佩卡就喜欢这样。”
阿巴顿皱了皱眉。
“我想是的。那就…奇博雷和诺克图阿?“
“对。”
“你去接触诺克图阿,我去跟法库斯谈?”
“同意。”
“到德维尔的时候,把他安排到你身边。”阿巴顿说。“再考察他一次,以防万一。你知道老话怎么讲么?三思而后行。”
陵寝区是三个最主要的目标之一,另外两个是主航空港和长者之城。陵寝区座落在一片俯瞰着泰扬和艾娜之海的高地上。在那些宏大的石质构筑物中静卧着德维尔的逝者,每一代先祖都会通过自动控制仪式被埋葬在这里。以此,他们共同的思想、记忆和积累的知识就可以被管理与查阅,就像是放置在图书馆中的书册一样。
陵寝区由小荷鲁斯负责。第一连将引领对长者之城的进攻。利托南,帝国军的临时最高指挥官,负责拿下港口;杰罗德的第十三连将为他们打先锋。
“如果我们被迫失去陵寝区这样一处资源,那我将会感到失望。”战帅告诉小荷鲁斯。“但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战斗,那么我会更加失望。只有在得不到的情况下,才把它烧掉。”
“是,大人。”艾克曼德说。
“如果我们被迫失去陵寝区这样一处资源,那我将会感到失望。”战帅告诉小荷鲁斯。房间中唯一的光源是在巨大的石碗中劈啪作响的火焰。
“但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战斗,那么我会更加失望。只有在得不到的情况下,才把它……艾克曼德?”
“是,大人?”艾克曼德说。
“你走神了,我认为。”
“卢佩卡,我很抱歉。因为刚才……”
“什么?”
“我能听到呼吸声,大人。”
战帅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场笑话。
“我们都会呼吸。”他说。
“不,我的意思是……您没有听到吗?”
“我听到了软弱。”战帅道。“这个弱点从何而来,艾克曼德?你太神经质了。”
“大人,您的房间中还有其他人在吗?”
“没有。嗯,没有。我很确定。”
艾克曼德站起身来。
“那么,那又是谁?”他问。“大人,那是谁,就站在那儿,站在火边的那一个?”
“哦,小荷鲁斯,”战帅说道。“你开始胡言乱语了。”
就在艾克曼德意识到确实如此的时候,他醒了。
他召集了他的小队指挥官们,并又检查了一遍战术数据。艾克曼德,或许,是第十六军团所有连长中最谨小慎微的一个。他不是那种只想知道一个目标的基本信息,或是会被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惹恼的人,比如塔苟斯。艾克曼德喜欢了解每一件事物的全部细节。他会研究气候表格。他掌握了德维尔的十八个卫星的名字和运行规律。他研究了陵寝区的智者计划,并让舰队司令的战术官们建造了一片他能在其间走过的虚拟场景。
他记住了他的敌人们的名号。泰扬内特义务军,仪式城市的军队中一支编制庞大的部队。根据传统,他们的职责是保护陵寝区。一支以某项仪式命名的精英部队——锁链面罩——护卫着德维尔的长老们所在的王城。有传言说他们正在为陵寝区的防卫派去增援。
还没有关于美杜森或者他的手下正在接近德维尔的确实情报。如果他在与第63舰队的赛跑中胜出了的话,那他应该不会亲自坐镇陵寝区。这一职责很有可能会交付给他最信任的战争统领们中的某一个,也许是比昂*亨利考斯,或是交给白色伤疤的某个连长,比如海博可汗或者库布隆*贝斯克。
“让我们为第五军团的家伙们祈福吧,”李弗*苟申说道。他是第二十五连的连长,负责指挥艾克曼德之后的第二波进攻。“他们不擅长阵地战。他们会困在一个地方,为等待我们的进攻而陷入疯狂。”
“我们不应该低估白疤。”格拉艾*诺克图阿,战巫战术小队的军士说道。
苟申从战略显示屏上抬起眼来,看着诺克图阿,同时注意到了艾克曼德的眼神。
“他嗓音不错。”他评论道。
当诺克图阿被宣布成为艾克曼德进攻陵寝区的副手时,军团内的上层军官之间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
“有人建议我应该好好地使用这嗓音,连长。”诺克图阿说道。艾克曼德想起了某个人。诺克图阿也有真正的子嗣的面孔,但这份幽默感却很不寻常:少了一些狂妄自大,多了几分深思熟虑。阿巴顿把诺克图阿描述为刀剑,而不是火器。
苟申笑了。
“让我们分享一下你的智慧,诺克图阿。”他说。
“七年前,我曾有幸与第五军团的一支分队在提拉德星系一同服役。他们的作战方式令我印象深刻。我想到了狼群。”
“影月苍狼?”苟申问。
“芬里斯的狼群,长官。”诺克图阿答道。
“你提到了两个敌人。”苟申说。“你清楚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不是么,诺克图阿?”
“我清楚他们都异常危险。”诺克图阿答道。“难道我们不该把敌人的特质放在第一位考虑吗?”
苟申犹豫了。
“这里的地形,这次行军,”他回到显示屏前,说道。“我们需要空中掩护才能成功。”
简报继续。一时间,艾克曼德觉得还会有某个人要说些什么,某个迟到之后就站在群聚的军官们身后的人。
但那里空无一人。
“我听说你们在考虑奇博雷和诺克图阿?”战帅道。
“您什么都知道,一如既往。”艾克曼德答道。
“那么,不是塔苟斯?”
“他另有职责,”艾克曼德说。“我们不想令他分心。”
战帅点了点头。他将两人之间的棋盘上的一枚精雕骨棋向前推去。在所有荷露斯之子中,艾克曼德是最喜欢玩这种战略游戏的。休息室中满是精良的棋具,其中的大多数是其他战争领袖或是兄弟原体赠送的礼物。这里有弑君棋,卡特兰棋,卡徒兰加棋,冲锋棋,涅夫塔夫棋,卡德雷兹棋,曼卡拉棋,札特利空棋,等等等等……要想找到某个居然不流行战争游戏的原体的故乡世界可是一件难事。
“伊扎克看中了塔苟斯,不是么?”在艾克曼德审视着棋盘,为下一步冥思苦想的时候,战帅问道。
“是的,大人。”
“而你说服他改换了主意,你有没有告诉他真正的理由,还是说你捏造了一个更对他胃口的理由?”
艾克曼德犹豫了。他想起了与阿巴顿的谈话,那时他并没有选择说出那个塔苟斯,第七连的连长,不是一个子嗣,一个真正的子嗣。他是克托尼亚人。艾克曼德没有选择暴露出他的这部分厌恶之情。
“我没有——”艾克曼德开口道。
“告诉他?”原体问。
“我没有……认识到我真正的动机。”艾克曼德不情愿地答道。
“但是,结果还算有趣,你不觉得么?”战帅一边向后靠去,一边问道。“你和伊扎克,寡妇制造者和诺克图阿,你们都是……你管这个叫什么的来着?真正的子嗣?”
“真正的子嗣。”艾克曼德随声应道。
“那么,你是否认为,”战帅轻声笑了起来。“这是因为一张熟悉的面孔会让你更加放心?或者说,你是想排除掉某张脸?“
米斯达x乔鲁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