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抱抱你吗

乐正绫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空洞，脸色苍白。
今天也是呢。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来。哈，也对，我这种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死了才是安慰吧？
费力地转了转头，透过病房的窗户，她看到了对面那个不太一样的病房。里面看起来简洁得可怕，孤零零地似乎立着一个玻璃箱，好像有一个女孩子在里面，不太看得清，只能看到如瀑的灰色长发占据了半个视野。
可是那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自己都活不下去啊。
于是乐正绫又将头转回来，闭了眼睛睡觉。
对面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个硕大的无菌箱突兀地矗立着，里面的女孩听到开门的声音从呆滞状回过神来。
“妈妈，我想出去。”
听着女孩清脆的声音，妇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天依。你不能出来。”
今天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变化。
乐正绫每天都要接受化疗，一头红发一把一把地掉，到现在她不得不靠帽子遮住她的秃头。对面那个奇怪病房里的女孩子从未出过玻璃箱。乐正绫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但至少，她不用每天进行令人作呕的化疗，还有她的妈妈来看她。而她什么都没有。住院将近半年，她一直是一个人。医院里甚至在传她有一个如何如何悲惨的身世，以至于她的父母永远只是给她打医药费，却从不来看望她。
不，她并没有多凄惨。他们只是有更重要的出差，签约，应酬，金钱，权利。她唯一的哥哥在几年前出车祸去世了。那之后，那个家变得再也无法忍受。以前她一直碌碌无为，因为有着哥哥在她前面。而哥哥去世后，一切都要靠她自己。她从家里逃出来，她无法容忍父母对哥哥的去世的轻描淡写。
为了将哥哥安葬得体面一些，不失掉“乐正世家嫡长子”的身份，她拼了命地工作，酒吧驻唱，网络歌手，网络小说家，甚至超市销售员，饭店洗碗工。她干一切能干的事情，只为有一天大大方方地回到乐正家，将在角落里沉眠的哥哥接出来。
可惜啊。上帝给她开了一个玩笑。好像上帝就看着她在一个无限轮回的圆圈里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一无所有的最初。她就像一个傻子。也许背后有无数双眼睛淬了毒，等着看她如何一步步衰败。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见过的一个小姑娘，大雪天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在雪地上留下一排深深浅浅的脚印，也不知道是要走去哪里。头发，眉毛，睫毛都被霜雪覆盖，看不清面容。她实在于心不忍，打了把伞走到小姑娘面前。走近了才发现，小姑娘和她差不多高，只是刚才远了些，看不太清。
女孩有些惊喜地望着她，碧绿的眼睛水灵灵的好像会说话，唇瓣微张，吐出百灵鸟的歌声：
“你能抱抱我吗？”
“好。”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乐正绫只是觉得她也恰好需要一个拥抱来弥补哥哥的缺失，尽管眼前这个女孩和自己一般大。
令人意外的是，乐正绫才抱上女孩，女孩就晕了过去，吓了她一大跳。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初应该问问那女孩的母亲她叫什么名字的。当初那样软软的一团，抱着很舒服，竟让她至今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