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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定义》~第二序列.五十六

一到腊月,红色的心情跟着红色的街道冲上火红色的骄阳。喧嚣的街道和嗡闹的人群鞭炮绝不适合一个精神病人的休养。我在腊月之前就早早的搬到了充当仓库的老房子里。
离家不很远,原先是个坑,后来填上盖了房子。只是排了个水电门窗,不能说多好,但绝对不坏。屋子采光不很好,凉飕飕的,搬来那天,来帮忙的小泽只在屋子里忙一会儿出去就感冒发烧。
这里不适合正常人呢,但对于我来说却是个养老的绝佳场所。偏僻,冷清,可以悄悄的死,安安静静的腐化,分解,直到化成一堆人形白骨都不会有人发觉。人们都说人是群居动物,因为他们生来就孤单。但是我感觉在哪都很孤单,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笼罩着。我时常有一种错觉,这个星球没有我的归宿,亦或者说我不属于这颗星球?这两天放学都是直接回到仓库这边,路过家门前看到他们三个忙忙碌碌的样子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们不该有我这样的儿子。天赋异禀又怎么样?操纵紫炎又怎么样?我只不过是个养到二十岁就出栏的牲口。精神不正常的牲口。要是我没出生的话,二老说不定就直接住在宽敞的羊城老宅里安度晚年。
……
若弃跟我说了他的目标,但没有透露实施过程。他的目标很简单,让其他人归于沉睡,然后继续他当年的线索调查。他当初的调查暂且不提,单单是要针对奠这个很角色就很让人怀疑。偏偏他又充满了自信。不知如何是好。
随着若弃的回归,我的人格混乱时期也迎刃而解。所有人都庆祝我的平安无事。沐汐姐还抱着我哭起来,说还以为见不到我了。某种意义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我,融合了过去与现在的完整的我。其他人也是万分感概。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但我还不至于感慨到把若弃的存在告诉他们。
他似乎没有灵魂的实体,直接依附在我的灵魂上,当时那个剧痛的感觉还真像是电视上生孩子,不对,应该是把孩子往回塞……这么说来的话他其实是和我融合了……
平时他只和我单线联系。相比于其他人,若弃更能让我感觉到人格分裂的迷茫。因为人格混乱期结束,我每晚玩都可以找各种理由守到十一点让后就会“嗡”的一下失去意识。白天的时候有时也会忽然断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干别的事。还好习惯了。
……
从明天开始学校放寒假,排练快一个月的晚会将如期举行。若弃在今天的日历上画了一个眼睛,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我敢肯定他不会是去参加晚会……
学校历年来举行集会的地方都是餐厅对面那满是杂草的操场。不过郑煜肯定这个操场马上就要重建了。因为原校长因为牵连了一个案子落马,下发的建设资金明年就会到位,郑煜在吃晚饭时还装作吃瓜群众听着路子广的“大白”高谈阔论……
今晚天气晴朗,温度算是高的,不过还是有矫情的偷跑回寝室或者说偷溜回家的。常规操作,要不是郑笗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郑笗泽安排了,估计他下午一放学就留回去打游戏了。说起来郑闻姬搞到的游戏盘都塞满一箱子了……
晚会由学生会全权负责,在操场背风的地方打了个简易舞台,主持是万人迷副会长和广播站站长,其他工作人员多半是学生会的和各个年级抓来的壮丁。全部花销大多由大白这样的财主提供。郑笗雄几个同年级的朋友还组队排了个相声,当做暖场。因为没有老师监督,这几个家伙充分发挥了自己讲低俗段子的才能,直接让懵懂的无知孩子们瞬间长大……
郑应龙在后台调试着他的吉他,这是他一个已故朋友的遗物。当初他就是用这把吉他手把会了手教郑应龙《tears in heaven》这首曲子。现在睹物思人,也很少弹吉他了,可无论去到哪都会把它带在身边一直带在身边。吉他样式很传统,看起来也不是很贵重,只是吉他背面有一个类似于“π”的红色记号,意义不明。
郑应龙不打算上场,他计划让郑篆锻炼一下,如果在这种场合还能保持住弹完曲子而不怯场,那他就的确是可以独挡一面了。
但是事与愿违……
“现在才七点是吗?还是恰不准时间,这四年来过的浑浑噩噩的。”若弃敲打着手表表面,叹了口气。
今晚是他回归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今夜行动的成功与否直接关乎到他甚至是他未曾谋面的其他兄弟们的生死。可就是这关头,他算错了时间。
“这是哪?学校?……他们干嘛呢?”若弃从台后探出脑袋偷瞄舞台上的表演,此时一群街舞少年正在托马斯全旋。正在若弃搞不清状况时,突然被人一把拉到后面。
“回来,下个节目才到你!”副主席半开玩笑的说。他平时和郑应龙关系不错,根本不像外面女生们八卦的那样水火不容。
“……还有我?”若弃小声低估着。
“喏,你的吉他。还有,把连擦一下,一起女生等着看你的素颜呢。”副主席大笑着走开。
“灯光,舞台,掌声,欢呼……还有一群需要我的观众!他们需要我,他们终于需要我了!呵呵。”若弃把吉他翻过来,抚摸着背面那个符号有些愣神,情绪恢复瞬间平静,惊奇的没有任何过程!
“这是原来是你的意思吗?”
若弃提着吉他从幕后走上台前,拿吉他的手法看起来有些业余。而且还没有“卸妆”,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还是有极少数人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一双沧桑又深邃的眼睛,惹人爱怜,又令人恐惧。
若弃很随意的坐在高脚凳上,翘着腿,把吉他放在上面。随手拨了几下,算是熟悉琴弦,然后……就没反应了。若弃就这么愣了大约一分钟,才开始弹奏,当然不是预先排练的曲子,还很小众……
i hurt myself today
to see if i still feel
i focus on the pain
the only thing that's real
the needle tears a hole
the old familiar sting
try to kill it all away
but i remember everything
what have i become?
my sweetest friend
everyone i know
goes away in the end
you could have it all
my empire of dirt
i will let you down
i will make you hurt
……
若弃嗓音沙哑低沉,略微带着些老男人打掉牙往肚里咽强忍悲痛的哭腔。讲道理,能把这首歌唱好的选手不是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年少白头的金木同学,就是艰苦一生老来孤独孑然的普莱斯。总结起来就是故事的人才能把《hurt》唱到心窝里去,可这些都和一个满十二的小男孩的小男孩不沾边。
但是台下人群中 还是有人能认出这样一个郑笗雄的……
若弃自娱自乐弹完一曲之后就直接赶回老家了。重进房间,饭锁上门,接着月光在壁橱里翻出一个银色的小箱子。这是当初知道过若弃的阿右给他的饯别礼。箱子里是一套手术刀和其他一些医用道具 ,箱子外面再贴个红十字就可以直接挎上出诊了。
“啧,果然是用到了这个。”若弃从箱子的夹缝里翻出一只黑色的钢笔,别再耳后,又在箱子里寻找其他诸如纱布,酒精之类的东西摆在洗手台上。
“在我面前躲着没意思。”若弃眯着眼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慢慢褪色成黑色的模糊轮廓,“你和麒怎么样了?”
“马马虎虎,奠一直想把我培养成他手下的三代序言灵。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来延误进度了……”
“但还是晚了,对吗?”
从巳点点头,说:“麒的话还是老样子,没精打采的。很相信我,但是没有上进心,靠着睡觉消磨时间,幸亏他还没尝试过酒精这东西……等等!你拿点睛笔干嘛?你这是要强制‘启明’?”
“不然呢?在等一个月?”
“你有把握吗?”
“没有。典籍里说十二岁‘启明’,二十岁“定睛”。今天刚好是十二岁零两个月两个月,今天不补救一下,那就只好一个月后再试一次。这次成功几率有多少我不知道,但下次肯定比这次低。”
“……唉,你选什么?”
若弃用笔尖点在自己的左眼睑上:“序言。”
“有眼光~你一直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郑笗雄真相?他也许也派得上用场。”
“他是唯一一个不会背叛我的人!我有义务保护我的家人。”
“呜呜呜,这话真伤人心!”
“我们的合作仅限于你们两个觉醒之前,当然在那之前我就早早的自行了断了,你知道我有那个决心。”
“那我们不就是到死都能合作嘛~”
“……目前为止,谢谢你们!”
若弃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旋开笔尾,笔尖处螺旋形开裂,成为一个空洞。若弃挤挤眼睛,对从巳说,“来个BGM!”
“i hurt myself today
我今日又再度沉溺在自我伤害中
to see if i still feel
为了确定我还可以感知一切
i focus on the pain
集中全部的精力感受伤痛
the only thing that's real
这是我仅存的真实”
……
若弃深吸一口气,猛地把笔尖刺入自己的左眼,对着镜子旋转着笔尾,笔身上闪烁着紫色的光辉,迎合着若弃的呼吸律动。
从巳和若弃突然同时看着门口的位置,从巳在下一瞬就已经窜到了门口埋伏起来。若弃仍然是木头一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门被钥匙打开,郑笗泽推门而进,还穿着白天在学校里的那身衣服,提着一个纸袋。一看到郑笗雄在镜子前拿钢笔戳眼睛自残。先是惊呼一声,紧接着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郑笗雄的胳膊想阻止他的自残行为。
“喂喂!你要是再乱来,我的眼睛就要瞎了。”若弃一脸嫌弃的甩开她的手。
“老哥,是你吧?”郑笗泽推后一步,捂着嘴,表情复杂。
“你是谁?……”若弃瞥了一眼从巳,从巳给他送了个眼神。
“哦!~你是那个爱哭的小姑娘,四年变化这么大的吗?都长这么大了!”
“咳咳。”从巳这样的暗示实在多余,还有点搞笑,因为现在只有若弃才能看到他。
“对了,在这出无聊的家庭角色扮演游戏里我的身份是你的哥哥。抱歉在你十二岁生日时不仅没有到场送你礼物还吓到你了。我这没什么能补偿的。就给你个爱的抱抱?”若弃一手扶着笔尾,另一只手很虚伪的搂着她轻轻的拍了拍背,身下的影子分出一撮,在两人影子重合的一瞬间融入到郑笗泽的影子里,“希望这在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但考虑到我兄长的身份,我倒是希望你用不上这个。”
郑笗泽还很不领情,把他推开:“你用不着监视我!我怎么会出卖你呢!”
“呵呵?你想多了。”若弃后退一步,挠了挠鼻子。
“你在我面前撒谎就会挠鼻子。”郑笗泽眼睛红红的,“小时候也是这样。你总是说自己有很多朋友,说你记得我们的生日一边说一边挠鼻子。”
“有吗?”若弃下意识的挠了挠鼻尖。
“你这几年都怎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郑笗泽擦了眼睛,追问着。
从巳和若弃大慨花了一秒的时间完成了以下对话。
“嘿嘿,你小时候趁我不在都干了些什么?”从巳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帮我讲个故事糊弄一下。我这边到关键时刻了,还差一点。”若弃双手抓紧笔杆,加快了效率。
“你可真是个渣男!”从巳很不客气的嘲讽着。
“我要是个丑逼那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真想抽你……”从巳翻着白眼。
“戏精上啊,配合!配合!”若弃专心把弄着插在自己眼睛里的笔杆子。
从巳趁着月光被乌云遮盖的时机,把影子扩散到整个房间。他以前用这个方法骗过蔡歆然,不止一次。
“我那时候出了点意外,奠不得不帮我提前完成了剥离手术,之后我就离开了家。剩下的你都清楚,我被‘裔’当成了那批事故试验品之一带回。然后我想了个法子把他们全都带了出来。不久之后我便陷入了沉睡。”
“还带回家一个!”
“她救了我的命,我当然要报答。我会信守我许下的每一个承诺。你知道我很少许诺。”
“……这就是你从不对我做保证的原因?”
“我记得……有过。”
“死开!……看看这些东西吧。我把它们都收拾起来送到了学院。托西班牙的朋友帮忙修的,再见!”
郑笗泽迅速转身,摔门而去。动作迅速到从巳都没有注意到空中甩下的泪花。
“你又谈崩了……”若弃猛地一下拔出钢笔。钢笔软管处灌满了粘稠的血浆,“不知道能到什么程度。”
“你看看这些。你的十二岁生日礼物。郑笗竹在学校定制的马克杯,那家店画卡通形象的技术还不错。这应该是一套应该有两个、郑道恒送的龙纹书签,他儿子都不给反而给了咱,算是物归原主了、最后这个是她当年把你砸下树之后送的书……”
若弃摸了摸头上那个梅花型的伤疤,干笑一声:“这么多年了……我先下去准备了。我们三天后动手。”
“yes,sir!”
郑笗雄缓缓睁开自己的左眼,那只眼睛失去了瞳孔,睁只眼睛都是一片血红,仿佛一潭凝稠的血池。这是奠的眼睛,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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