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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穷碧落下黄泉

2023-03-25张云雷李九春 来源:百合文库
上穷碧落下黄泉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请勿上升真人
我觉得二爷跟除了九郎以外的人发刀就等于发糖233333
七月半,鬼门开,念未亡,了尘缘。
阴历十五这一天对当代大学生来说并没什么不同,该吃吃,该喝喝,该上课上课,该上课睡觉就上课睡觉。比如此时,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户的位置上酣梦周公的某张姓同学。这是一节国学通识课,一个极其严肃呆板的中年女老师让原本就诘屈聱牙的先秦古典顿时死气沉沉。投影在微风中晃荡,上面是一首《诗经·淇澳》,女老师的朗诵让小张同学和周公聊的更欢了。突然他耳边响起了另一个声音“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那声音温润如玉,皎如秋月;清朗如风,绚如夏花。听的张同学一个机灵,瞬间就清醒了。那声音还在念“善戏谑兮,不为虐兮。”他小心翼翼地扒拉一旁认真听课的同伴,问他“你有没有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旁边的男生眯缝着眼睛回他“没有啊,睡傻了吧?咱这是个女老师。”张同学对他的质疑不满“你把眼睛睁开好好听我说!
”对面的人立马就炸了“张云雷!咱俩谁没睡醒,你睁开眼睛看看!”一激动,声音都高了八度。这一下可好,女老师的眼睛立刻锁定了他俩“靠窗户的男同学,你来解释一下最后两句的意思,算入平时成绩!”张云雷无奈站起,求助地望着同伴,可同伴头一偏全当没看见!张云雷赌气,本想胡说一通,耳边那个声音却起来了“君子幽默风趣,却从不伤害他人,引人怨尤,是为君子大德。”张云雷无意识地跟着他念完,对着女老师温润一笑,老师一瞬间就晃神了,反应过来之后,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坐下。旁边的同学惊诧地望着他“张云雷,你中邪了?”张云雷不理他,继续梦周公,那个声音也再没有出现。
一下课旁边小眼同学就靠过来问他“云雷,云雷,你刚才怎么回事儿?”张云雷闷闷地回他“我刚才听到一个男人念那首诗,念的还挺好听,那答案也是他告诉我的,我怎么会说那种话!”小眼同学忧心忡忡地叮嘱他“今儿可是七月十五不太平,晚上记得回去烧两柱香,驱驱邪。”张云雷随意地应着,拎着书包去上下一节课。
晚上张云雷到家的时候想起了杨九郎的话进门就开始找香,烧了三柱,插进香炉供在桌上,总算安心了一点,天津娃娃对神鬼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家里香啊,炉啊一类的总是备着。
烧完香张云雷掏了笔记本开始抄笔记,老师说明天检查。张云雷专心致志地抄书时没有发现,炉内的香烟丝丝缕缕地拢在一起竟成了个人形,最后竟飘飘荡荡地“走”了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张云雷写字。张云雷呢,写着写着手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写了另外的句子“今夕何夕,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笔刚落下就听耳边有人轻笑“一百年了,你还是喜欢这首,也还是只记得这四句。也不知是该怪你学的不好,还是先生教的太差!”话里竟还带了三分自嘲。
张云雷想都没想几乎是顺嘴答音“自是先生的不是,哪有学生的不好!”张云雷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哪像是自己会说的话?可它确实是自己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见鬼了不成?他猛地抬头观瞧,却看到一位青年男人,身着淡粉色长衫,眼架金丝眼镜,一头短发烫的还挺时尚。不说他飘飘荡荡,模糊不明,就这穿着打扮,跟胡适似的哪里能是活人?但他倒是生的比胡适好看多了!
张云雷颤颤巍巍地问他“你谁啊?别害我,我还是个孩子!”那人就站在原地抱胸看他“真是和当年一样胆小。我叫李久春,民国时人,今日不过就是来看看你,什么也不做,你放心。”张云雷随口问他“久春是哪两个字?有什么说法吗?”李久春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脸上俱是惊喜的神色,认真答他“长久的久,春天的春。家父望我谦谦君子,久如春风,所以起名久春。你呢?”李久春问完这话眼泪就下来了,静静地看着张云雷等他答话。“我叫张云雷,我爸说希望我像云中惊雷一样一鸣惊人,所以我叫张云雷。”李久春哽咽起来“这倒是与当年一般无二,这话你我初遇就曾说过的,分毫不差。”张云雷听着话头问他“你认识我?今天上课在我耳边念诗的是你?”张云雷也不明白自己这古文水平怎么就能听懂他这文邹邹的话,实在费解。李久春笑他“你又上课不听讲,现下却又哪里找先生给你开小灶去!
总得用心学习才是!你,过得好吗?”张云雷被他说的很不开心,脾气上来了“你认得我,我不认得你,你这话都没头没脑地,让我怎么接啊?再说了,你谁啊,对我指手画脚地!不行,你得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来找我?”
李久春想了想跟他说“一百年前,我是国立北京大学的先生,你是北大的学生,我教了那么多出类拔萃的学生,独独你最不成器。先生死不瞑目,今日鬼门大开,特来看你安好与否。”说罢一脸真诚。张云雷关注点完全跑偏“什么?你说我之前是北大的学生?我这么厉害的吗?你怎么看都不像北大教授嘛!就是个骗子!”李久春哄孩子似的口气“是是是,你当年考上北大可厉害了。是先生没本事,没教好你,先生给你赔礼了,对不起了!”一句话,情真意切,郑重其事。边说还边稽首连连。不知为何张云雷觉得自己不该受,站起身来躲开了。李久春有点失望地看着他,一双眸子神采尽失。“你还是怨我,不肯原谅我。”张云雷突然大喊了一句“不是的,我没怪过你!”这话出自真心,可张云雷不明白,眼前这百年老鬼有什么需要自己原谅的,这话又出自谁的真心?
李久春看看他,突然笑了,眉间愁怨瓦解冰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嗯,先生知道了,谢谢云雷。云雷,有句话之前未曾说,现在补给你:我也爱你。虽是晚了,不吐不快。”张云雷听完这句话以后就开始号啕大哭。没来由地难过,哭的伤心欲绝,哭的痛彻心扉。“告诉我,你告诉我,从前为什么不说?你说啊!”固执一如当年。李久春无奈的看着他,作为一只鬼他什么也干不了,不能像从前那样抱他,也再不能替他抹泪。他只好好言相劝“云雷,前尘往事,早已烟消云散,都与你无关了,就留给我自己吧。你别哭,我唱歌给你听,从前你唱给我的。别哭了,没什么值得你伤心的。”言罢就悠悠唱了起来“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呐!”张云雷抽抽噎噎地接着他唱“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李久春苦笑“我唱了百年,终不及你,这到底是先生输与你了。
”虽然李久春唱的不如张云雷,但他唱的情思婉转,哀切感人,就好像是在唱他自己一般。他就这么听着张云雷唱,看着眼前的少年,最后一次唤他“云雷,对你不起。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莫要再错过了。”
曲终,人散。张云雷靠着墙角沉沉睡去,眼角泪痕不干。
其实他俩的故事简单的近乎纯粹,三言两语也就说明白了。
民国的时候李久春还是北大的老师,张云雷那年还是北大的新生。开学第一天他不知天高地厚顶撞教授,李久春路过替他解了围,俩人就算认识了。张云雷当时性格孤傲极不合群,没事就喜欢往温柔谦和的李老师身边凑。那一年光景里几乎到了形影相随的地步,也不知为此荒废了多少学业。李久春呢作为老师自然对他关怀备至,督促他努力学习。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学业,却在有意无意之间忽略了孩子看他时眼里不一样的风云变动。
直到那日午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那日少年拿了书来寻他,见他歪在沙发上午睡,竟大胆地吻了他的唇,虽然一触即离但还是被其它教员撞见,闹了个满城风雨。张云雷性子烈,受不了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竟然当众投湖自尽以证清白。李久春眼见他跳下去而未能阻止,终于也在当天傍晚投湖自尽,随他而去。校方出于舆论考量抹去了一切记录,无迹可寻。此后百年他都未曾想明白为什么一个薄如蝉翼的吻,竟能生生要了他二人性命。
虽然只是半天之差,他到时云雷已然转世。他还有话不及对他说,在奈何桥头忍了百年风霜终于得以同他修个一面之缘,然,缘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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