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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四光年外的爱 第十三章

2023-03-25科幻宇宙太空黑洞 来源:百合文库
守望,四光年外的爱
第十三章
张趋明
记起了一切的许琀在深夜一点钟,敲着键盘,写着回信。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你是否能够收到这封信,你是否陷入了永眠。但我想告诉你,想和你说,我这些日子里的所见所闻。我看了你的信,真是个奇妙的世界呀。我没去看一看,真的可惜了。但是啊,在这地球上,也有许多奇妙的事,许多奇妙的人,和宇宙里的不相上下哟。
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三年来我都没有再记起你过一次,自从拉格朗日号飞船宣布开始招募宇航员的那天我和你聊天之后起,我就再也没有想起你了,当我坐在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宿舍里,打开你的邮件,看到你的名字,我才记起,哦,谢铎,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联系了呢。有种生怕再不记起就要在路上形同陌路的感觉。我很怀念当初高二的时候,与你在天文社里相遇,那个不起眼的腼腆的男孩,有着一颗向往天空的心。我们一起去天文台,在同学都已入睡的时候,看着流星雨,一颗,然后,再一颗,不经意间地划过天空。我们一起骑车,去九龙山,去东山。在东山的山腰处那座倒塌的亭子里,问着神为什么沉默。偶然间,我发现你有一些自卑,面对成绩单总是愁眉苦脸,即便有时候单科考得不错,被老师表扬,也难见你露出笑容。于是我平时都会有意无意地鼓励着你。我是否有帮助到你呢?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假如能有点现实的益处,哪怕是一星半点,我也会为之高兴。
就在三年前,我获得了生物学博士学位,毕业典礼之后,我便准备离开校园。我来到麻雀山,也就是学校的所在地旁边的植物园,这里是学校科研场所之一,足足有50公顷大。植物园一隅葬着学校的几位老教授,有的是诺贝尔获得者,有的是菲尔兹奖获得者。我很喜欢这里,每当我想家的时候,便会来到这里,在花园之中的白色大理石墓碑,总给人一种很安稳的感觉,不过,更主要的是,这里的猫。猫栖居在陵园里,我也不知道它们的窝在哪里。只是来到时候,偶尔会看到它们趴在墓碑下,偶尔会看到它们在花园里踱步。猫一共大概有三只,或许有更多,但我通常都分不清这次看见的橘猫是不是上次那只。一只是黑猫,听同学说,它大概有15岁了,已经很老了,它的眼睛里已经有点浑浊了,来的时候经常都能看到它肥嘟嘟的它优雅地迈着步子在石台上绕着墓碑走着,但它不是很爱动,没一会儿就去晒太阳去了。
还有一只大橘猫,生性胆小的它见着人就会一溜烟躲到墓碑背后去,最后一只是一只小花猫,是最爱动的,也是最可爱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就像宝石一样漂亮。平日里,都有一位老教授,好像是中国人,带着猫粮来,然后倒在石台上,连怕生的大橘猫都愿意亲近他,从草丛里钻出来,歪着头吃着猫粮。有时候我和老教授碰见,都会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久而久之,遇见多了,老教授也认识了我。他说,住在这里的,不仅有这些猫,还有他的同事,有他的老师,他始终觉得,这些猫都带着一丝灵气,看着它们,就好像看到他们。虽然在老师墓碑前的台上倒猫粮,似乎有点不敬,但看着猫咪把猫粮舔舐干净,就像当年老师的那只猫舔着他的脸一样。自己就会感到一丝丝的欣慰。而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我没有看见他。我转身离去,墓园里的猫,墓园里的那有些驼背的背影,都是我难以忘怀的。
乘上欧亚大铁路回到天津,在这数千公里的旅途上,看遍了世间风景。回到家后,投入父亲的怀抱,一切的辛劳都烟消云散。父亲还是一样,夹菜的时候,不喜欢抖一抖,所以菜汁会滴滴答答地淋一桌。洗脚的时候喜欢用老烫老烫的水泡,以致于有时候都会烫得一下子抽出脚放在洗脚盆的边缘上,等待水凉。父亲老了,忘记了很多事,但没有忘记吃饭的时候,给妈妈留一双碗筷。每年的7月13号到深山里那棵131岁的黄樟树下,放上一朵白玫瑰。
父亲和自己来到天台上,俯瞰着这座城市,万家灯火。噗呲的一声打开一罐椰汁,递给我。絮絮叨叨地聊着一些家长里短,老调重弹,讲着一些简单的道理。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烦,那都是父亲深沉的爱。父亲停了下来,无言,看着天空中的几颗星星。小时候,我和爸爸一起数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我说为什么没看到妈妈的星星。爸爸说,妈妈的星星在爸爸心里。
父亲此刻在想着什么呢?是番剧的下一集更新,还是今晚夜宵吃点什么。我在房间里,翻看着父亲的书架,书架上没有一点积灰,父亲可喜欢看书了,有的书翻得有些散架了,有的书还刚刚买来,没有脱去塑封。随手抽出一本,扉页上写着mirror,那是父亲的英文名,旁边画着他的名字构成的一副简笔画。在书的末尾写着他每一次看完这本书的时间,2072.3.3 2077.8.21 2084.2.7 2091.9.10。那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打算离开家去贝莱尼切,父亲赞同我,但又告诉我那里很乱,担心着我的安全,我说,没事,我和一大帮同学一起去。一大帮同学,其实就是男朋友和6个大学同学。
贝莱尼切,这是一个失正的国家。这里既是生者的国度,也是死者的国度,也是一个未来者的国度。
写着写着,夜已深,时针和分钟快要在12处重合了,许琀仰头,回忆着贝莱尼切的一切。
乘上飞机,飞向非洲大陆上坐落的贝莱尼切,但飞机也无法直接在贝莱尼切直接着陆,只能在科特迪瓦的首都机场着陆,之后乘坐烧煤的火车过去。真的可以说是世界仅有,在煤炭资源匮竭的今天,在动车高铁飞速发展的今天,也就只有科特迪瓦到贝莱尼切这条铁路还是使用煤炭的蒸汽机火车头。而贝莱尼切的境内的火车,是用牛拉的。真的是不可思议对吧,几十头牛呼哧呼哧地从鼻孔中喷出热气,拉着车厢前进,速度还没有骑马快。但马在贝莱尼切是贵族才拥有的东西。
许琀一行人在科特迪瓦住了一晚上才踏上旅程,这或许就是最后的天堂吧。科特迪瓦其实也就是个刚刚开始发展的国家,高楼有,购物中心也有,只不过繁荣的地方仅限那么几座大城市。其实从贝莱尼切旁边的其他国家入境也是可以,办理签证也不是那么难,但是许琀还是想来这里,尝一尝传说中的巧克力是什么滋味。几个人花了好多钱,买了一块小小的巧克力,分而食之,男朋友将他的那一小块分给许琀,即便如此,也只有小小的一点,许琀将它放在舌头上,苦苦的,感觉像中药一样,但全部融化之后,又有一丝回甘。
这种先抑后扬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许琀不禁感叹道,100年前的人们是多么幸福呀。
坐上火车前往贝莱尼切,快到边境的时候就感到肺有些不舒服了,前方黄色的光化学烟雾弥漫在空气中,由于逆温层的影响,导致这些有害气体不能散去。许琀一行人带上口罩,却发现同车厢的人都没有戴口罩。旁边的一位大叔提醒他们,如果在房间里,你们尽管可以戴着,如果在街上戴着,很可能会遭到抢劫,因为他们会认为,这些都是国外来的有钱人才会戴的玩意。许琀犹豫了一下,将口罩摘下,男朋友说,你戴着吧,我保护你。许琀转念一想还是将口罩塞回了书包。车站很快就到了,明明才过边境线一点。这是因为贝莱尼切没有所谓的城市概念,你或许转过一个山脚就会发现山腰上有座小村落,走上山顶,你会发现村落零星坐落在平原上,点缀在河流两岸的山脚上。而所谓的首都,也不过是政府机构的楼群。
走下车,满地都是垃圾,不踩着些垃圾就无法走出车站,很奇怪的是,不用做什么入境的手续,没人会过来检查你的身份,甚至连海关都没有。车站周围站在一些蓬头垢面的眼光犀利的中年男子,许琀害怕自己和他们对上眼神,躲在男朋友怀里,低着头,用围巾遮着了半张脸。警察坐在街边的地上打牌抽烟,衣冠不整,他们中大部分其实是人口警察,就是限制男女来往的警察。这个国家虽然都是由村落组成的人,但人口庞大,多是因为早期没有学习中国使用计划生育的缘故,以致于到现在需要靠警察来严格控制人口数量。
街边皲裂的墙壁上画着乱七八糟重叠的涂鸦,抬头往上看都是街两旁的住户挂出的衣服,被漂白水洗得有些褪色,经过一座只有十米长的桥,从桥上往下看,河流两岸堆满了垃圾,散发出臭气,污浊的河水上漂着几片死鱼一般的尿布。可即便如此,还有肥胖的妇女在用棒槌打着衣服,泡沫顺流而下,有的人还在河里洗菜,还在用河水刷牙。所见这一幕,许琀已经几欲呕吐,众人加快步伐走出这片村落,来到山脚边的一处小木屋里,木屋的木板被虫蛀的够呛,屋顶都已经有些歪了。光秃秃的山上,拥挤的建造了数不清的坟墓。住在这里也真够寒渗人的,不过也就这里可以容身。推开吱吱呀呀叫着的木门,走进屋去,一只公鸡在里面趾高气昂地四处巡视,贝迪埃叔叔在埋头削着木头。
“贝迪埃叔叔!”许琀叫道。
“你们来了啊。”贝迪埃站了起来,转过身来,他的脸就像黄土高坡一样,沟壑纵横。贝迪埃是许琀的父亲在利比亚的一家电玩店认识的,那时候的他还在做弹棉花的工作,当然是在大工厂里做。这次来贝莱尼切就是暂时住在他的家里,虽然有两层,但也不够八个人住,所以有几个男生要睡地板了。肺部虽然还是一样难受,但是已经有点习惯了这种状态了,有的人也就没戴上口罩。
“叔叔,你的家人呢?”许琀坐在小木凳上问道。
“他们在别的村落,因为那边太挤了,所以我就搬出来了。”贝迪埃摊开比肤色稍白的手心。
“你平常都做些什么工作呀?”
“我平常不工作,我的大哥二哥三哥都在工作,所以我们家的其他人可以不工作,由政府统一发放福利。”
“那福利和工资足够家庭的开销吗?”
“足够啊。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没有什么追求,物欲,贪欲趋向于淡泊,就算是贵族,富人,基本都已经摒弃了增长挥霍型经济理念。大部分人家都会自己种点东西,温饱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去奢求什么其他的东西,所以这些钱完全足够了。”
“那这个。。。。。。”许琀指了指墙角的PS31.
“那个啊,哈哈哈,哈哈,我也是去了利比亚才萌生了欲望,然后才买了那个。”贝迪埃有些不好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吃过简陋的罐头食品配地瓜干,便匆匆上楼去睡觉了,这一天所经历的一切可不是能用一个晚上就能接受的。贝迪埃叔叔说,明天上街去卖木雕,然后买些菜回来煮饭给你们吃,晚饭很抱歉,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许琀用木头抵住门,躺在了干草和藤叶编织成的床上,旁边的男朋友盖着起球的棉被,好像因为太累,已经睡着了,地上躺着两个男生,木地板上铺了一层干草,盖上草席,就当成是床了,好像昼夜温差有点大,那两个男生纠缠在一起,缩在狭小的棉被里。许琀上床,从背后抱住男朋友。轻声说了一句:
“what a wonderful world.”
第二天一早就被公鸡叫起。空气中迷茫着泥土的芬芳,昨晚看来是下了一场雨,空气总算是好一些了。
但雨后的村落变得闷热异常,身上粘乎乎的,或许和昨天没有洗澡有点关系。但未来几天也不一定会洗。平原上的村落在早晨的时候异常的安静,贝迪埃说,这里的人都习惯睡到九点才起床。
沉沦在这迷醉的世界,八个人吃过硬的像石头一样的,只能用水浸湿勉强下咽的切片,跟着贝迪埃来到河边,是在那座桥的上游,所以水质会稍稍好那么一些些。远处的工厂的烟囱已经开始向大气吐出黑色的浓烟,走在河边的堤岸上,其实也就是土堆上,不时可以看见水管将各种绿的,黄的,冒泡的,带着动物残骸的水排到河里。走了大概有一两公里,水管才不见了踪影。贝迪埃指了指前方,那就是自来水厂了,专供政府和富人使用。可即便是这里,水质也是相当的差。
“快看,有鱼诶!”男朋友兴奋地叫了出来。污浊的水中,确实可以看到那不同于垃圾袋一般的游动的身影,在水中忽隐忽现。
贝迪埃将双手插进皱巴巴的衬衣口袋。众人蹲在堤坝上,试图发现鳉鱼的踪迹,当然不是因为想吃它。
“这些鳉鱼都是有剧毒的,它们已经对多氯联二苯(PCB),产生了抗性,它们能够忍受高达通常致死浓度8000倍的PCB。”好像听到谁叹了口气。
“人类不仅使得大量的物种灭绝了,还造成了强大的自然选择压力,使得物种进化的速率远远超过人类的想象。”
“就在45年前,已经有人发现,利用平行太阳光来确定飞行方向的飞蛾,有的品种已经发生了进化。它们不会再由于点光源的影响,而造成按螺旋曲线飞行而撞向灯泡。”
“也就是,再过几百年,不,或许一百年都不需要,我们的后人,特别是中国人,可能不会再理解飞蛾扑火是什么意思了。因为飞蛾,已经不再扑火了。”
“好啦,来这边。”贝迪埃说道,众人有些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前方的自来水厂旁,罕见的有一片树林,和平原,和小山的稀疏的,病恹恹的不同。这里的树的叶子会更加的绿一点。
“这里是我二哥的工作的果园,这里的东西还算可以啦,虽然土地也是被污染的。”
只见到树林中走出一个穿着勉强能看出是蓝色的衣服的男人,来到简易的矮墙旁,打开栅栏门,像个狒狒一样,双手提着一筐蔬菜水果走了出来,他的脸上遮着一块白色的布,看上去还挺干净。
贝迪埃上前接过筐,那个男人左顾右盼了一下,溜了回去。
“让老实忠厚的二哥做这种事,我心里也有些过不去。”贝迪埃说着,将筐扛在肩上。
“快走。”说着,脚步加快,居然渐渐地小跑了起来。
“叔叔,你要紧吗?”许琀说道。
“没事,你们先去。”贝迪埃的头上冒出了一堆的汗珠,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天边的山坡上出现了传说中的牛拉火车。几十头牛,被鞭子抽着,拉着三节车厢,在铁路上咕噜咕噜地行驶着。
“就像贝迪埃叔叔一样。”众人笑道。
“你们这群男生还不来帮帮我!”贝迪埃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表情,但嘴角还是向上咧开的。
 回到小木屋后,众人带上贝迪埃叔叔的木雕就上街去了。众人坐在闹市的一角,或者说是被贫民窟包围的一处小广场旁,摆上木雕,贝迪埃叔叔拿出烟斗子,不抽,就是叼在嘴里。烟斗里已经好久没有放过烟叶了,这样或许还能回想起抽烟是个什么滋味。
木雕,往往是最不好卖的,因为平常人来这里都只买一些吃的用的,实用性的东西。但贝迪埃雕的是佛像,基督像,当地土著的神像,当然,没有伊斯兰的神像,因为伊斯兰教本来就没有神像。这些虔诚的人往往都恨不得给自己家每个人都买一个神像。所以木雕很快就售空了。
贝迪埃带来着众人在镇上仅有的一条的大路上逛着。经过一座夯土而成的寺庙,里面有大概快一百人光脚站在地上,穿着宽松得可以看见胸毛的衣服,在那顶礼膜拜着。一位眉头点了一个红点的老僧在吟诵着佛经,香炉的烟气歪歪扭扭的上升着,红布幡垂在墙的两侧。
“宗教是好的,是指引人们从善,指引人们不畏惧地过好自己的生活。但在这个国家,宗教被政府利用而成为了一种愚民的工具。整天在祈求神的赐福,在祈求神能够宽恕自己的罪过,希望自己虔诚地朗诵教经,做着朝拜,就能在死后升入天堂。如果一个国家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每天都想着这些东西,还能够强大到哪里去呢?”贝迪埃的脸上阴沉得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刻神像其实也是我一直不想做的事情。”
拥挤的人群中,贝迪埃叔叔的背影不是那么的高,不是那么的挺拔,但是那么的孤独。
没一会,这条街就走到了尽头,什么令人欣喜的都没有。只有些,闲聊吵闹的广场,醉鬼倒一片的小酒吧,一堆人围着打牌抽烟的小杂货店,挤满了做结扎手术的人的小诊所,严刑拷问偷偷结社的犯人的警察局······
“这个国家,没有学校,没有图书馆,没有希望。”八个人围在贝迪埃叔叔的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叔叔的身上,共同承担着这一切。
用木雕的钱,买了一些甜到掉牙的年糕,九块玉米TACO,一叠的烙饼,应该是吧,和中国的很像。钱还剩一点,贝迪埃叔叔买了一个扳手,几个螺丝。
“今晚就可以洗澡了哦。”贝迪埃笑着,黑黝黝的脸上那白亮的牙齿,就像牙膏广告中的一样。
回到小木屋后,许琀坐在那矮小的板凳上,问着往炉子里加柴的贝迪埃。
“既然这个国家这么的不好,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呢?你不是已经去利比亚了吗?”
“因为我的家人,我的家都在这里啊。他们不愿走,我也不想离开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就算它再差,再低贱,也是我的祖国。”贝迪埃往炉子里捣腾了一下,火焰冒了出来。
两周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许琀乘上来时坐的那列烧煤的火车,离开这个国度。最后的那个晚上,贝迪埃叔叔点着蜡烛,在阁楼里和八个孩子语重心长地聊着天,火苗炸裂的声音都是那么的突出。这个国度的上层,只想着安定,只想着自己,借让国民回归自然天性之言,借高等生物终究会触碰到科技火线之言,扼杀了无数人的未来。如果贝迪埃叔叔不曾闯出这个世界,他是不是会在那不懂思考的芦苇间泯然众人矣?他说,这个国家的人眼里都没有火焰,更可怕的是,有火焰的都是那些恶人。
离开贝莱尼切后,八人又去了一年前刚刚关闭的最后一座油井,随着一年前,也就是2097年,这座海上钻井平台关闭,这个星球就不再产出石油了。石油枯竭了,亚丁湾,俄罗斯,加拿大的油砂,南美的深海油田,一个接一个的枯竭了。进入新时代(2022年)后,石油的用量远超人类的想象,无论是作为燃料,化工原料,石油都是必不可缺的。在能够成熟利用氦3之前,各个国家都在争夺着变得越来越少的石油,谁也不会有把握,低温核聚变技术什么时候才会成熟。在此之前,石油仍然是能源的最主要提供者。早在世纪初,发现了一些废弃的油井复喷的情况,也就是原本抽干的油田突然又有油了,只不过检测过后发现,这些新的油和之前的,在化学结构上有些不同。人们不由得记起门捷列夫提出的猜想,石油不一定就是由动植物的残骸在高压状态下,生物分解过程中所形成的,也有可能是在地幔中,热量和压力促使已有的碳化合物和氢化合物结合而成碳氢化合物。
而在泰坦星和火星上发现甲烷的存在也为这种假设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许琀等人在智利的一处机场上,乘坐着直升飞机来到海上的钻井平台,这里因为是最后一个关闭的油井而成为了一处旅游景点。
巨大的钻井平台上,黄色的吊架转动着,好像还在吊装着集装箱一样。直升飞机停在停机坪上,停机坪在距离海平面94米的地方,稍一往下看恐怕就要昏厥地倒下去。男生们倒是不怎么怕,趴在栏杆上拍着照,导游领着大家坐电梯到工作平台上,原本油污的地方现在都洗得一尘不染,这样倒缺了一点味道。在平台上走着,就来到钻孔的地方了,看上就是一个小洞,小小的,大概只有包子大的拳头一样粗,但在小洞上方,有着一百多米高的转机,就是通过这里,一节一节连接后放下去,直到钻到5400米深的海底,穿过海床,来到油田所在的地方。
许琀在庞大的钻井平台上漫步着,海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男朋友站在他的身后,端着相机,为她拍了几张照片,风中凌乱的头发有一种别样的美。
如果石油再生说真的是正确的,十年后,这里或许又会开始忙碌,工人穿梭于狭窄的过道,陡峭的楼梯间的场景,如同虚幻一般在眼前闪过。
当地球血液再生的那一天,我们是否还会去贪婪地索取呢?
在智利短暂地待了几天后,八人组乘机北上,不是乘机,而是乘坐飞机。来到美国,这个一分为二的国家,在东美住了六个月,西美住了一个月。没什么特别的,但淡然的生活里,总是点缀着幸福的瞬间。和中国不一样,在这里停止发展的老城区,总能感受到古人的气息,总能“忆”起在这里度过的前前前世。
之后,我们便回到了中国,平凡地工作,平凡地生活,但在身心俱疲的夜晚,往往会回忆起我们八个一起环游世界的那些日子,虽然没有去太多的地方,但都将每个地方细细品味了,就像那块巧克力,就那一点点,不经意间就融化了,转瞬即逝,但那味道没有褪去,还在心里存在着,好好的保存着。
和你,和XXX XXX高考完去苏州玩,感觉还是在去年一样,现在居然也已经十年了,你还记得吗?2098年的4月20日,我坐在宿舍里,给你写着这封信,你要好好看完哟。
邮件发送到绕地卫星上,绕地卫星发送到绕火卫星上,然后再发送到绕木卫星上,最后发送给拉格朗日号飞船。当然,没有了方向,卫星只能往各个方向都发送了一次。不知道,在木卫二的洋底,还是在宇宙那个角落,有谁会收到这封信。
邮费本是很贵的,但在拉格朗日号失联之后,世联承担起了大部分的通信费用。
那一束束电磁波穿越太空,飞向宇宙深处。那是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
······
阶梯计划基地内。
亚伯拉罕·季默将军躺在床上,双手垫在后脑勺下,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直到有人敲门,他才坐起身来,穿上军服。科林斯走了进来,递给将军一个密封袋。将军接过放在凳子上,系着花色的领带。结束后,和家人一起去冰岛度假吧。将军这样想着。
······
此刻,四点二光年外的伽顿星的卫星上。
谢铎坐在宿舍里,百无聊赖地折纸,折出了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胡子好久没剃了,看上去像个大叔。时间如翻书一样一天天过去,按理说在宇宙中时间过得比地上更慢,虽然在这卫星上,也慢不了几亿分之一秒。但时间怎么还加速了呢?已经寻找了十几天的遗迹了,仍然一无所获。一直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舰上发起了投票,是否登陆伽顿星,为以后的生存先做准备。不仅如此,这样还可以先进行伽顿星的科研工作,既然来到这里了,就不要放弃条件,应该好好研究一番,将实验数据和调查结果发回地球,造福后世。近几天来,舰长也组织人员对伽顿星进行观测。并未发现城市甚至村落的存在,在其近地远地轨道上,也没有发现有人造卫星的存在。伽顿星上存在达到人类水平的智能生物应该不存在,所以还可安心。但一切总有阴霾笼罩,在卫星上搜寻遗迹的小队发现了一枚霍金摄星计划探测器,小小的探测器,几乎就是一块芯片。而这块芯片被完整地切成了两半,切口处十分平整。如果是被激光切割的,切口周围应该要有被高温碳化的部分才对。如果是受应力而断裂,那这横跨两半探测器的零件不应该也断成如此整齐的两半。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有人反对,有人支持,最终做决定还是指挥层。如果在伽顿星上进行耕种以及其他一系列的生活活动,会不会对原有的生态,生命造成毁灭性打击。又或者说,伽顿星上存在的某种普通的细菌,对人类来说就是致命的。太多不确定因素了,甚至不排除当地土著对人类的袭击。
最后达成的想法就是,盘旋在伽顿星上空,进行试探性试验。
 飞船离开卫星,驶向伽顿星,就像走近一副艺术家的画作一样,降低轨道,开始突入大气层。失重状态下,谢铎的胃收缩了一下,好像自己的内脏都消失了一般。
伽顿星和地球差不多大,海洋与陆地的比值大概为4.2:5.8,海洋稍微大一些,拉格朗日号计划先迫降在海洋上,再前往陆地,直接降落在陆地上,很可能就粉身碎骨了。伽顿星的大气是由15%的氧气,72%的氮气,3%的氩气,1%的二氧化碳,以及9%的惰性气体,二氧化硫,甲烷,水蒸气等组成。氧气含量比地球的21%要低很多,所以对飞船上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时隔两月的,谢铎又看见了蓝天,白云,飞船直冲下面汹涌的海面。飞船的喷射口不断喷射出火焰,调整着飞船的姿态,飞船不可避免地以极高的速度一头扎进海里,掀起的巨浪足足有几百米高,过了好久,飞船才停止下沉,水的浮力开始把飞船抬起,上浮的速度也越来越开,终于冲出海面,又重重的拍在海面上,海水从飞船上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九百米长的飞船在这汪洋大海中也不过是一叶小舟。
“还以为能打水漂呢。咋就一下就扎进去了,没意思。”布莱恩托腮坐在椅子上。
“飞船已经在大气层里打过水漂咯。”列昂尼德说道。虽然列昂尼德还不怎么认识布莱恩,但也想接触一下这个有趣的小伙子。
“那是打空气漂。能一样吗。”布莱恩显得有些不悦。
“原理一样。”列昂尼德将手插进口袋走到布莱恩身旁。
无聊。布莱恩想着,尴尬地对他笑了笑。但转念一想,布莱恩脸上顿时清空了所有表情,这不是我,以前的我可不会这样想的,我究竟是怎么了?想起了伦纳德,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了,内心又开始徒增伤悲了。
飞船停在海面上,启动螺旋桨开始向陆地游去。在这过程中,科学家和乘员都在观察着海平面下方的世界,令人叹息的是,什么都没有看见。比起木卫二的海洋,这里就是死寂一片。欣慰的是,不同于肉眼所见的,在显微镜下,科学家还是发现了藻类,浮游生物,以及寄生虫。
来到岸边,飞船抛锚停下,比起原计划的悬停空中,这样还是更省燃料一些。飞船的机库打开,吊机将一艘小型的探测艇放在海面上。里面坐着几个科学家和十几个士兵。小艇向海岸驶去,搁浅在沙滩上。通过一个机械臂,一个小笼子被放在沙滩上,里面两格,一格放着小白鼠,一格放着小白兔。大概过了十二分钟后,机械臂将笼子收回,小白鼠和小白兔还是活蹦乱跳的。小艇里所有人穿着防护服,等待着科学家给小鼠小兔验完血,检查完器官和大脑是否出现异常。24分钟已经过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究竟这个新家园是否能够接受我们呢?
 兵哥哥的头上也冒出汗水,在防护服里闷着,有些不舒服,但他们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哪怕是在战场上,是在营救人质的过程中,在阅兵的时候,在躲着长官偷偷喝酒的时候。这种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期许,一种希冀,就像在媳妇的产房里一样,就像蹲在电视机前,攥着彩票等着开奖一样。这些士兵来自世界各地,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有的有十几枚胸章,有的镇守过边境,,有的举过国旗,有的保卫过总统。不过此刻他们都变成了这历史性一刻的见证者。
“没有任何变化。”科学家放下手术刀瘫坐在椅子上。
小艇里面响起了掌声,和周围的人拥抱。
“但如果出舱还是要穿防护服,还不知道这里的小昆虫,小植物的毒性如何。空气是否绝对安全还是要再观察一阵子。”
“但即便如此,已经是很让人欣慰了。”
毕竟能够开窗通风的感觉是多么的幸福啊。
众人穿上防护服,走到沙滩上,轻柔的海浪滑上海滩,细碎的泡沫破裂,远处的丛林,湛蓝的天空,恍惚间,自己回到了地球,这里就像是家一样。
飞船从海面上离开,在距离海边不远处的一处平原落下,这里就像是热带雨林般,飞船落下势必要压死一大片植物,但也无可奈何了,毕竟这颗星球的植被覆盖率超高。很难找到荒漠和戈壁。可能是由于碎片化大陆的原因吧。
很快,就开始了对这颗星球的探索任务。谢铎整个宿舍和布莱恩都分配到了驾驶巡航机器人的工作。以一个宿舍为小组行动,布莱恩和他宿舍的人一起去了,谢铎总感觉有些失落。军人操纵着特种机器人在飞船周边巡逻着,技术人员操纵工业机器人在飞船旁边搭建大棚,这样就可以在大棚里种植农作物。谢铎小组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寻找铁矿,毕竟有长期生活的打算,铁是必不可少的,其实谢铎这代人倒用不着,而是在这星球上繁衍出的第一代需要铁以及其他各种材料来建造新家园。居然都想的那么远了,呵,看来是真不打算回去了。谢铎好羡慕那些去寻找遗迹的小组,起码可以充满希望地去工作。
而布莱恩不这样想。布莱恩被分到寻找遗迹的小组里,本是想着,只要找到遗迹,就可以回家了,虽然如何启动之类的,都是一概不知。但期望太大,失望后产生的落差几乎可以把人摔死。日复一日,没有,没有,没有,还是没有,逐渐地,布莱恩陷入了绝望。踏破铁鞋无觅处,名为希望的东西,或许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自己变得越来越扭曲,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将双手放在脸上,想要撕碎这层皮囊。布莱恩走到飞船的甲板上,坐在边缘,俯视着这座森林,平视远处的山脉,仰视天上无忧漂浮着的云朵。
三毛的《雨季不再来》中有这样一段话:
“有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有一双睿智的眼睛能够看穿我,能够明白了解我的一切,包括所有的斑斓和荒芜。那双眼眸能够穿透我的最为本质的灵魂,直抵我心灵深处那个真实的自己,他的话语能解决我所有的迷惑,或是对我的所作所为能有一针见血的评价。”
而布莱恩在等待的,就是那个袜子很臭的男人,等待他用话语摧毁自己,再用眼神救赎自己。
100 years of choke
如果有酒,真希望把自己灌醉,那样也许就会好受一些。
你知道,加加林时代,为什么不能带酒上太空吗?
再见,地球,再见,太阳系。
······
地球上。
失联的第32天过去,人类仍未放弃希望。世联宣布将组建救援队前往木卫二,动用世联的运输船及各国的宇宙战舰,总计22艘。如此庞大的救援队伍其实也包含了各国的野心,各国都想在木卫二上分一杯羹。失联的第52天,这支由军队和国际义人组成的队伍出发了,搭载着地球上人们的希望。世联运输船上的人们都在不断担忧着,两年后,他们会见到怎样的一副场景。
许琀来到泉州,看着中国的一艘宇宙战舰升空,当初谢铎离开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来目送呢?天空中留下几道并在一起的直冲天际的烟柱,三只火箭带着飞船穿过一片,一片的云彩,太阳西斜,晚霞给天边的云染上金红,发动机的火焰短暂地照亮高空的高积云。
要带他回来哟。许琀仰着头,直到连光点都看不见了为止。
一阵风袭来,许琀用手抚着头发,烟柱渐斜,发射场的人陆续从看台上离开了,许琀站在原地,用手机给谢铎发了一条短信。
······
浪花席卷而来,撞击在礁石上,炸裂地破碎成晶莹的水珠。伦纳德坐在礁石上,在刚好不会被浪给淋湿的地方,广袤的海上,可以看到两座烟柱,细细的,就像用纸絮搓成的一样。
伦纳德的脚边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花了好几个红色的×,×在一张张人脸上。照片上也有伦纳德,只是没有画叉。照片背面写着库鲁斯写给伦纳德的一句话,
“预测未来的最好方式,就是创造未来。
——德鲁克”
海风不断地吹着,照片被海风卷走,消失不见。伦纳德坐在礁石上,目光看着海的地平线,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部分的视线。
“布莱恩。”伦纳德用干裂的嘴唇,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无法留在你的身边。”
······
日子一天天过去,船员外出的时候也不穿防护服了,只随身带着氧气罐,以供不时之需。藤蔓爬上飞船,有的挡住了太阳能板,贤治君拿着剪子清理着。但他也不忍心多剪,只把遮住太阳能板的部分剪掉。这样没几天又会挡住了,又需要剪了,但贤治君仍然坚持这样做,不厌其烦地这样做着。船员在飞船的甲板上拉起网,打起了羽毛球,还竖起了篮球架,开始打篮球。女同志撑起太阳伞,享受着日光浴。整个甲板上成为了运动休闲的广场。其实飞船的甲板足够放下好几个足球场,但船员们更喜欢到草地上去踢。
绳子一端系在飞船上,一端系在参天大树上,谢铎和几个女生在晾着衣服,谢铎穿着背心短裤拖鞋,拿一把大草扇子,感觉就是天津巷口的老大爷。风和日丽,既不太热也不太冷,凉爽的风吹过,晾衣绳上的衣服翩翩起舞,不时将阴影投在谢铎脸上,几十条晾衣绳上,各式各样的服装安详地挂着,谢铎尝试着去辨认,这是东非的,南美的,日本的和服,中国的藏袍,蓝白校服······
在这宁静欢愉之下,每个人的心里都埋葬着忧郁。虽然能够像在地球上一样的继续的好好生活着。但对于地上的人来说,自己再也见不到,再也拥抱不了他们,可以说是已经天人永隔了。现在他们是不是都认为我们不在人世了呢?
人间,人间,在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之间,才叫人间啊。
日常的任务继续开展着,布莱恩请假待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谢铎小组驾驶着巡航机器人,翻山越岭,用地质勘探设备,寻找着铁矿。这颗星球的铁矿难以置信的少,即便是在一些公认会有铁矿存在的地方,也丝毫没有铁矿的踪迹。目前为止只找到了一个小的可怜的铁矿,只有千吨的储量。
谢铎的小组往南进发,周边的地区都已经找遍了,探索的区域越来越远。谢铎早上出发,走到晚上,在机器人人里过夜,然后回去。
夜里,四个机器人围在一起,谢铎和舍友坐在中间围出的空地烤火。巴尔肯尼脱下驾驶服放在一个枯枝上,贤治君拿出一本手掌大的书看了起来。5米高的巡航机器人在黑夜里还是有点吓人。谢铎打开机器人的探照灯,打开后又觉得有些破坏了气氛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在沉默中,四人陆续回到机器人里面睡觉了。躺在驾驶室里,谢铎往后仰着,玩弄着手中的拓扑绝缘体,在那未关的舱门外,是蓝色的星空,冰冷的仪表盘上,放着谢铎和许琀一起骑行时拍的照片。时过境迁,那些日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再也创造不出来的。谢铎叹了一口气,插上耳机,耳机里放着洋子的von。在音乐的迷雾里,呼吸,细长的玻璃瓶里装着清水,插着几枝粉红的小花。许琀背朝自己,用手轻轻触碰着花瓣,她穿着素色长裙,平底布鞋。场景转到两人一起去过咖啡厅,又立刻转到纯白的空间,身边风云变幻,草长莺飞,树荣树落,春花秋月,一切的时间洪流从身旁疾速流过。
许琀站在自己的身前,长发披肩,渐行渐远,谢铎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却发现自己不能前进一步,因为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银河。眼看许琀就要走远,谢铎纵身一跃,却落入银河中,越陷越深,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下落着,没有尽头,失重的感觉让谢铎想要呕吐,但什么也呕不出来,只有胃里的空气,身子里的灵魂。咚的一声落地,在这黑暗的世界里,谢铎慢慢转过头去,黑暗中,却能清楚的看见,许琀站在那里,背朝着自己。然后她抬起脚,一步便迈入了黑暗之中。枯寂,黑暗里,谢铎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连自己的呼吸都感受不到。
Desire
许琀,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错了,我错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玻璃瓶里的小花枯萎了,耷拉在瓶的边沿。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未关的舱门照在谢铎的脸上,谢铎睁开眼睛,驾驶室里的那束小黄花还开着,花蕾上还沾着一小滴露珠。
迎着天空中的三颗太阳,谢铎等人开动机器人,开始往飞船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上,巴尔肯尼好像发现了什么,他的机器人偏离了路线。
“喂,回来。”列昂尼德叫道。
昨天已经经过这边了,应该不会有找漏的吧。
“快过来,大伙。”通讯器里巴尔肯尼的声音很是兴奋。
谢铎好奇地跟上去,爬上了那个小山坡。
谢铎打开舱门,从驾驶室里爬出来。
眼前是一座瀑布,就像在蛋糕上浇奶油一般壮观,和地球上的不同,这不是江河的瀑布,而是海的瀑布。一大片几百万公顷的海在这里被断层一分为二,高处的海水倾泻而下,白花花的浪花就像奶泡一样。如此宏大的场面,上次还是在木卫二的冰缝下看到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矗立在山坡上,足足有好几分钟。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将四人拉回现实。
发生了什么?脚下的土地猛然间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开始震动。“是地震!”贤治叫道。身为日本人的贤治是最熟系这种感觉的。山坡上出现巨大的裂缝,机器人站立不稳,倒了下去。这是,地震?不对。
天翻地覆着,土壤悬浮了起来,灌木被拔根而起。山体滑坡而后又被吸起,整座大山起起落落的,就像炒饭一样。变天了,眼前的瀑布倒着流了。落入泥土间的四人就像置身于炒饭间的小小肉丁,无助得,被无情地翻炒。巴尔肯尼把今天的饭,昨天的饭都给吐了出来,旋转跳跃间,呕吐物就像彩虹一般划出了一条条美丽的弧线。
这是到了近日点?翻腾间,谢铎可以看见天空的一个太阳比起其他两个要格外的大,而且还在不断地变大。谢铎四人被包在数百米厚的土层中越升越高,视线中,一只伽顿星生物,扑腾着小短腿,在空中勉强保持着平衡。要不是自己早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谢铎这时候真想喊一句地爆天星。
3分零5秒后,谢铎开始下落,看来那颗太阳开始远离了。下落的速度及其缓慢,就像有人用无数根线,牵着每一个原子一样。不好,这么下落,我们会被埋在土里的!谢铎的头顶上还有几百米厚的土壤,这是要把我们给活埋咯。谢铎呼叫队友,但是巴尔肯尼好像已经晕了。贤治君回应后,谢铎发现他就在自己的下方,列昂尼德不在视野范围内,但还保持着通讯。
启动喷射装置!虽然原来是用来洗船,灭火的,但在现在这低重力的情况下,勉强能作为推进器使用。机器人在缓慢下落的土块,石头,植物间移动,可飞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怕不是把整块地皮都给吸起来了哟。这面积或许都能比得上英国了。这下该怎么逃出生天?谢铎无奈地下坠。
“我们聚在一起!”列昂尼德说道。在这种情况下,分散的确是个危险的举动,三架机器人汇合在一起,只有巴尔肯尼还没有回话。听天由命吧,三架机器人抱在一起,一整座山压在了他们身上。
世界安静了,看来周围的土了一些支撑作用,机器人还没被压扁,但也动弹不得。
“你们在哪?有受伤吗?”是巴尔肯尼的声音!
“我们被埋住了,没人受伤。你还好吗?”谢铎欣喜的问道。
“还好,我在上面,没被压到。”三人看着显示屏里的对方舒了一口气。
“我来救你们了。”巴尔肯尼说道,脸上一副刚吐完的反胃的表情。雷达上巴尔肯尼的机器人越来越近。
“要不要呼叫支援?”贤治君说道。凭借巴尔肯尼一人徒手,怎会挖到这么深来?
“被困的队伍肯定不止我们这一只,或许连拉格朗日号都被困了。我们还有一人能够活动,让宝贵的救援资源去救那些全员都被埋住的人吧。我们要相信巴尔肯尼。”列昂尼德冷静地说道。
“嗯,相信巴尔肯尼。”贤治君像朗诵教科书一样回答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巴尔肯尼用机械臂不断地挖啊,挖啊,但始终没看到三人的身影。机器人的氧气瓶还剩有挺多氧气的,不怕。
而就在这时,大地又开始晃动起来。余震?刚才发生板块断裂了吗?贤治君的机器人的压力计爆表了,装甲要撑不住了!机器人的手臂已经被压成了一片。顿时,三人开始下落,周围的土壤也一起下落,自由落体,恰好在板块的断裂处吗?大地陷落。四人均被埋葬。
谢铎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埋住,而是躺在地面上,旁边自己的机器人已经坏的不成样子,裸露的电线,断裂的钢板。视线模糊着,看到一个人在土山里刨着什么。
“谢铎,你醒了吗?快来帮忙!”是列昂尼德!谢铎缓缓爬起,头还晕乎乎的,走到列昂尼德身边,列昂尼德用铁棍撬开舱门,谢铎上前和他一起把巴尔肯尼拖了出来。放在旁边的地上,
贤治呢?贤治在哪?列昂尼德看着手中的定位器,跑到土山的另一边。
“快挖!”衬衫脏的已经可以说是抹布了,列昂尼德的手已经被小石子划出了血丝。土壤进入伤口,格外得刺痛。挖开后,贤治的机器人上压着一大块石头,列昂尼德用铁棍翘起,谢铎迅速爬了过去,拖出贤治。贤治已经头破血流,谢铎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贤治君那被毁灭殆尽的驾驶舱里贴着一张海报,是无头骑士异闻录。
把贤治和巴尔肯尼并排放在一起,列昂尼德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突然,他抬起头,用颤抖的双手从裤袋里拿出一小瓶***酸盐,倒了两粒,放了口中,咽了下去,全然不顾手上的泥土。
三体运动真的是无法预测,这颗星球能否继续存在下去是一个问题,也许已经有好几颗行星已经被太阳撕裂吧。这样的地方真的能够当成家吗?哦,我的地球啊。
“这里是哪里?”谢铎晕倒在地上问道。
“看来是一个地下的溶洞。”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列昂尼德的机器人的探照灯照亮着一小片区域。
列昂尼德拿来医药箱给贤治包扎,日本人给包成印度人了。
“我已经呼叫了支援了,搜救队很快就会来了,万幸拉格朗日号平安无事,有几只队伍也获救了。”
谢铎躺了一会儿,脑袋中的眩晕感慢慢消失,但感到自己的脖子快要断了一般。巴尔肯尼也苏醒了过来,好像大梦初醒一般,怀疑着刚才发生的是梦还是现实。
“我们要不也找一下出口吧,救援队要到这么深的地方来,着实不容易。”列昂尼德提议道。
列昂尼德和谢铎搭上最后幸存的一架机器人往洞的深处走去,巴尔肯尼留守原地,照顾贤治君。巴尔肯尼把手电筒摆在地上围着两人,双手抱着腿蜷缩地坐着。
探照灯照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看见的只有脚下的路,而脚下的路似乎也发生了变化,用机械臂除去泥土和类似于苔藓的植物,底下居然是钢板!列昂尼德用探照灯照向上方,大概两百多米高的地方,是铁做的穹顶!
这,是一个隧道!难以置信,就凭地面上那低级的生物怎么可能会在地底造出如此庞大的隧道!
“会不会有遗迹!”谢铎兴奋地叫道。
两人加快了机器人行走的步伐,沿着隧道愈行愈远。抖动的光柱照亮了隧道里的荧光植物,植物受到光照,也开始发出蓝色的荧光。
“不对,有问题!”谢铎叫着,停下了机器人。
“怎么了?”列昂尼德问道。
“你看,探照灯的光,在经过那里时,消失了。”
的确,光柱中好像缺了一块似的,有一块圆形的黑点,悬空着,与周遭格格不入。
机器人走近后看到,那个黑点无论如何也照不亮,黑点的周围有着一圈淡定的灰尘围绕着,在灰尘的外面还有一层透明的壳,壳只有在光一定的角度的时候,才会因为折射和反射而被发现。
“这不是个点,这是个球。”
“这条隧道,是环赤道的粒子对撞机。这颗星球上的铁资源匮乏或许就是因为这个。”谢铎说着,列昂尼德也面色惊恐地咽了一口口水。隧道里寒风涌动,蓝色的荧光让人感觉就像身处星河之中。
“那层壳或许是我们人类永远也造不出来的东西。它屏蔽了引力,它是天神的屏障。”
“没错,这个星球上的人,造出了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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