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双玄】长圆（二）(2)

“难受么？”贺玄又坐下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红成一片的脸颊。忽然一片冰凉触上，师青玄觉得好受许多，便不由得轻轻蹭了蹭。
贺玄看着他，看他眼角些微湿润的痕迹，听他轻声说：“这个，这个给小包子……”
他摊开方才一直捏着死死的掌心，里边一样东西，虽然沾了血污和泥，但依旧能看出那是枚锁。
贺玄没接过，他拧着眉，把师青玄两只胳膊掖进被子里去。
“过几**好了，自己去给。”
屋内的火光晃动着，映着这人向来冰冷如霜的脸庞，也好似多了几分温情。
师青玄咧咧嘴笑，这一笑便更觉五脏如焚，似有一把烈火在他胸口，燎得他心口生疼。贺玄不知道的，他被棍子打折了几根肋骨，有一根大抵刺破了肺。如今他一呼一吸之间，都只觉得是滚烫的痛。
“我好不了啦。”
贺玄怔愣，转过头，看见他咧嘴笑着。
“你什么意思？！”贺玄二话不说抓过他手腕，片刻后表情陡变。
——灵力在那人身体里感受到的气息，不是因为病痛或其他而显露的虚弱。那是真正的，命不久矣的征兆。
那张百年来都冷如冰面纹丝不动的面上，出现了一丝裂缝。介于愤怒和悲伤之间，有点像懊恼，又有几分压抑的隐忍之意。
师青玄望着他，眼底忽然如点了烛光一般的明亮，那一小截灯芯托着一簇光，微微晃。
“无论你今日有没有来，终会是这样的。”他轻声道，眼里的光越燃越盛。
贺玄不语，他听见师青玄轻轻吸了一口气，才又缓声说：“生、老、病、死，人间的苦和果，都是一样的。我不是神仙了，就自当是过曾经该有的命。”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白话说过，我命数该是如此。”
“休要再提！”贺玄一瞬间暴怒，他低吼出声：“三界之内已再无白话真仙！师青玄，你不要想着欺我任何。”他字字狠戾，但面上却浮现一层莫名的悲哀，像一面透明的网，将落不落地笼在他身上。
“我哪里有骗过你啊。”师青玄苦笑。他从贺玄手里抽出手来，不顾背后伤痛勉力坐起身，动了动指尖。
“我真的没什么力气啦，贺兄。”他像从前一样的唤他，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我自己的命数，我早就知道的。”
他喃喃着，又从被子底下露出另一只手，露出那枚锁。
“这是他哥给他的。”
他声音越来越轻，轻到贺玄几乎听不见。贺玄看着那只满布血痕的掌心，猛地瞥见那掌心一缕发丝，竟是银白如雪。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师青玄靠在那儿，眼睛还亮着，但一头黑发不知何时骤然转白，如霜雪覆了肩头。
他没想过要见着这人白首的。
“你也别替我去改命数啦……本来这条命能还你多少就还了，不然我又得多许多业障了。”
师青玄眼睛里兜着的那一小抔光越来越亮，直亮到要把贺玄荡然无物的心口燎出一个血淋淋的洞来。他在那人深邃的眼底里窥见过往云烟，只是一瞬，他企图用眼神抓住某一片衣角，却终究无法够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