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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殓摄『让阳光照进灰暗现实』

**卡尔那年刚满十九岁,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步行去美妆店做兼职。
**夏日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冬日呵气成冰的空气里,瓢泼大雨的凌晨时分,从来不曾有一天间断。就算发着烧,他也会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去做兼职。有一次,在街道拐角处摔了一跤,幸好是凌晨,过往车辆不多,他就那样瘫在地上,等缓过劲儿来,就重新爬起来,继续赶路这样的日子,卡尔也没有太多不适应。反正自从父母早逝,被一家慈善孤儿院收养后,他就过惯了苦日子。考上了大学后,慈善孤儿院也将不算宽裕的资金转到了比他小的,还在上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孩子们身上。卡尔很懂事,可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不知名的滋味。后来,他也只好自己供自己上大学。也因此,他没办法和同学一样,聚会,恋爱,旅行,交友或者闲来无事才去打个工兼个职。他必须从早到晚打三份工,才能勉强养活自己。晚上的打工,到夜里十点才结束,而早上这份工,凌晨三点就得起床。
忙完之后,要么去上课,不上课的日子就接着去还算熟识的花店打下一份工。他每天忙得连轴转,根本没时间交朋友,也没时间打理自己。因此,再结合之前提到的,卡尔自身是沉默寡言的,对社交着实实不在行,朋友便更是寥寥无几。
**一位当红的制片人说,他知道欧利蒂斯城每天凌晨四点的样子。卡尔在新闻里看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自嘲,夹杂着几丝苦涩。我知道这个城市每天凌晨三点的样子,那又怎样呢?人生仍然灰暗得看不到一点希望。
**美妆店的兼职结束,卡尔习惯去街角一家营业到早上的小店吃早餐。自己带的吐司片,麻烦那里的老板艾米丽——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请她帮忙做成三明治。艾米丽每次端出来的,都是细心切成小块而且免费赠送了鸡蛋的三明治。卡尔除了向艾米丽轻声道一句谢谢以外——虽然艾米丽每次都会跟他说并没有那个必要——便是低着头吃,不多说话,是一副畏缩惯了,自卑惯了的神情。
**第一次遇见那个相貌堂堂,且举止也是颇为优雅的人,也是在这家店。
**那人在五点一刻走进来,和老板艾米丽打招呼,脸上带着卡尔所做不到的,不失礼貌与亲切的微笑。那人看到卡尔在吃三明治,说他也想吃。艾米丽很遗憾地告诉他没有了,三明治是卡尔——这个男孩自带的。
**卡尔听了,在另外两人不同的目光下,犹豫着把盘子朝那人身边推了推。那人很开心地笑了,拿起一个,坐在了卡尔隔壁的座位。“你叫卡尔,对吧?”卡尔无言,只是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那人依旧笑着。“很高兴认识你,卡尔,我叫约瑟夫。”
**这,便是两人的第一次相遇,以及他们的第一次交谈。
**从那以后,约瑟夫几乎每天都会在五点一刻走进店里,也自带吐司片,让艾米丽帮忙做三明治,然后坐下来和卡尔一起吃。
**起初卡尔很奇怪,怎么会有人这么早来吃早餐,不管是上学还是上班,都不需要这么早起床吧?后来从艾米丽那里得知,原来约瑟夫是一个刚出道的偶像明星。
**每天很早起床,大概是为了保持体形去跑步,要不就是去练功房练声,做形体练习吧。
**卡尔想,还没什么名气,他应该也很辛苦吧。但约瑟夫每次出现,都是一脸阳光灿烂,和他有说有笑。听说卡尔每天打三份工,还夸他努力,听他讲打工的一些趣事,就笑得前仰后合卡尔爱上了约瑟夫。
**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暗墙角的,本就不适应阳光的杂草,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阳光。
**并不单单是不敢表白,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能。他能给约瑟夫什么呢?除了每天吃早餐的这一点点时间,卡尔没有其它时间可以给他。除了请他吃几个三明治,卡尔没有余力再付出其它。除了几句囗头上的鼓励,卡尔不能给约瑟夫的明星梦提供任何帮助。
**最让卡尔觉得致命的,是在世人眼中,两个……男性的……爱……算是什么东西?在被蒙上层层纱网后,被人所看到的,便只是可笑的,可耻的了吧;而且,约瑟夫又会怎样想呢?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被他鄙视,被他唾弃,被他厌恶,被他……
**总之,在卡尔眼里,于两边而言,都只会是更坏的结果。
**卡尔活得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力气,没有勇气,没有绝对的决心去爱。
**他活在他坚不可摧的自卑里,不敢对约瑟夫好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却不知道约瑟夫其实也爱上他了。
**就像阳光爱上了一株拼命向上生长的瘦弱杂草。
**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偶像,当然很辛苦。但约瑟夫只要一见到卡尔,就能忘记所有辛苦。从卡尔身上,他可以得到无穷的力量。卡尔的境遇明明要艰难得多啊,但他还在拼命努力,约瑟夫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资格说辛苦。
**卡尔以为约瑟夫要的是所有人都希望的,在一段正常的男女关系中想要的那些,陪伴的时间,金钱,实际的帮助,至少,要一个带的出去的,值得炫耀的伴侣。而自己什么也没有,配不上他,配不上爱。
**却不知道约瑟夫要的如此简单,唯有卡尔他这个人而已。
**卡尔自以为除了此身此心,一无所有,却不知道此身此心在约瑟夫眼里已是最大的珍宝。
**约瑟夫觉得很奇怪,明明两个人很要好,聊起天来也很开心,但是卡尔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甚至还经常对他表现出不耐烦。难道卡尔讨厌我吗?但是他仍然每天都去那家店吃三明治,应该不是讨厌我吧,或许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约瑟夫心里想着这些,七上八下,再加之思想蒙着一层世俗的观念之纱,也不敢向卡尔确认。
**有一天,经纪人把行程弄错了,约瑟夫有了一段空闲的时间。
**忙碌惯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做什么,在路上闲晃着,忽然想起卡尔的大学就在附近,于是决定去学校找他。
**虽然名气不是很大,但毕竟是在电视上露过脸的人,在向人打听卡尔的专业,在哪里上课时,约瑟夫被人认出来了。周围的人一下子围了过来,要和他合影,找他要签名。他笑着一一答应。
**这时,卡尔正好从图书馆出来,看到这一幕。约瑟夫抬起头,也正好看到他,于是发自内心的十分愉悦地招手,叫卡尔的名字。围在约瑟夫周围的人视线“刷”地一下转向卡尔。
**卡尔站在那里,被约瑟夫和约瑟夫周围那一群人注视着,感觉浑身不自在,皱着眉,也没敢回应约瑟夫的招呼,扭头就走了。
**约瑟夫站在那里,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觉得一颗心忽然间就凉透了。
**他不是盛夏的骄阳,充其量只是冬日的暖阳,当那样的阴暗和冷漠侵入心底,他也温暖不了那种巨大的寒凉。
**那天以后,约瑟夫再也没去过那家店。
**再后来,约瑟夫逐渐有了一些名气,报纸上说,因为他找上了一位当红的制片人,受到提拔,所以星路亨通。
**卡尔一开始不相信,直到报纸登出约瑟夫和那位当红制片人签约的照片,才信了。卡尔意志消沉地坐在店里。
**艾米丽说:“你要是喜欢他的话,就去向他表白。"
**卡尔一脸阴沉:“比起我这种思想不正,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当然是要找那种有钱有势的红人更好。”
**艾米丽第一次发了脾气,说了重话:“你要是觉得他是这种小人,那我会庆幸他没有选择你!”
**像是被艾米丽的话踩到了痛处,卡尔觉得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转过头,隔壁的座位空空荡荡。卡尔记得每次约瑟夫走进来,都理所当然地坐在那里,明明店里还有其它座位。
**约瑟夫每天都在五点一刻走进来,是因为知道卡尔在啊。
**可是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卡尔终于又惭愧又悔恨又伤心,坐在一盘三明治面前痛哭流涕。
**一株长在阴暗角落的,并不适应阳光的杂草要怎么去爱阳光呢?只能拼命向着阳光生长吧。可是卡尔不仅没有拼命生长,反而甘愿停留在阴暗之处,用他的冷漠扑杀了阳光。
**一缕微弱的阳光,要怎么去爱一株阴暗之处的,不适阳光的杂草呢?只能拼命让自己更温暖吧。可是约瑟夫也没有拼命,他只是在触碰到坚硬的寒冷之后,转而寻觅了另一双能让自己感到温暖的手。
**所以,卡尔和约瑟夫,都只能眼睁睁失去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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