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之境：斯诺艾》第八章（一）

《破碎之境：斯诺艾》
第八章
 （一）
【万物伊始，皆为虚灵】
 “你好啊，小女孩。”少女的目光停留在艾希莉身上，语气温和而缓慢，仿佛尚未习惯用龙都之外的语言说话。
她迈入大门，步伐轻盈地越过不高的门槛向艾希莉走近一步。
弯下腰，脸上依旧挂着令人舒心的微笑，双眼就像在观察一件物事似的盯着艾希莉的蓝眸。
艾希莉先是一愣，随后调动起脸部的肌肉给予对方一个笑脸。她知道自己笑的有多僵，那只是一种用以迎接他人的基本表情。没人会莫名其妙对着一位陌生人露出真心的微笑。但在仔细与面前之人对视后，她僵硬的笑脸上又覆着一层惊愕。
艾希莉见过很多人的眼眸，它们有的如珍珠般闪耀、有的似大海般深邃......不过总的来说，那些人的眼瞳中只会含着一种色彩，或是珍珠黑，或是宝石蓝。
但面前少女的瞳中却同时拥有着鲜艳之红，闪耀之黄与纯净之蓝。它们分散于眼瞳三处，空灵的眼眸好似一幅画卷，某种力量将这些色彩匀抹其中。更让艾希莉觉得诧异的是，那三种色彩并非安然盘踞一方。它们似乎拥有属于自己的思想，缓慢但又真实地在女子的眼眸中打起转来。时而交汇，形成新的色彩。时而分离，彰显各自本色。
来者看透了虚伪的笑容，这点艾希莉也十分确定。她不是什么情绪掌控大师，也不善于伪装。对方看上去比自己要有学识得多，被她看破也不过是意料之中。这还没完。对方穿着蔚蓝的华美服饰，自己却只穿着一袭白色粗布衣裳。没有哪一个场合能比此刻更让艾希莉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了。
不过对方依旧微笑着，并未因此露出丝毫愠色，像是默认了艾希莉的做法。
至少，她没有表现出失礼。
 “怎么你也来了？我这儿还没做好准备呢。”妮的声音从艾希莉身后传来，听着她急促的喘息声便可知晓她内心此时涌起的激动与兴奋。也许她在听到叩门声的那一刹那就放下手中的事，从内屋马不停蹄地跑向这里。
与来者相见时，妮的脸上浮现悦色。艾希莉发现她的笑容是那么真切，远甚昨日。
 “也？”少女把目光从艾希莉的身上移开，转过身来迎接屋宇的主人。她把这个字眼放入嘴中咀嚼，色彩缤纷的眼瞳在眼眶中打了个转（或者说是那些颜色打了个转），试图剖析这个词所蕴含的信息。“还有谁来过吗？”
 “昨天冕来过了，我没想到今天你也回来了。”妮的嘴巴咧的更开了，对于她来说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听你这意思，好像我不该来似的，静雪。”少女挑起眉毛，装出一副受气模样，但她嘴角的微笑并未消失。
 “啊，不是。只是你总是这样，由着性子。来，也不提前给个信息，走，也不给我打声招呼。”妮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不过内心仍然期盼来者多考虑下她的感受。“以后记得提前，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你的动向，雅木。”
 “好好好，知道了。”少女说着做了个鬼脸，她再次转头看向艾希莉。她眨了眨眼，眼瞳的颜色定格于幽蓝，看起来就和艾希莉的一模一样。蓝眸中充满着对眼前女孩的喜爱。
有那么一瞬间艾希莉觉得自己被置于事外，看着她们脸上面对彼此的笑脸，自己感到无所适从。于她的话来说，她显得有些多余。不过好在妮及时注意到这里还有位外来之客，她赶忙轻咳一声缓解了下气氛。
“噢噢噢，对了，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凯瑟琳·爱德华的女儿艾希莉·爱德华。”妮换回艾希莉能听懂的语言向自己的朋友介绍道。
 “你好啊。”少女伸出手以示友好，艾希莉迟疑了一会儿接了上去。“你可以叫我——卉。”听到凯瑟琳·爱德华的名字，她脸上的笑容更添了几分。
难道母亲真的已经出名到人尽皆知的程度了？她怎么从未提起过这些？
“哎，我去把菜肴拿出来，你们一定都饿了。看来只能用点手段多加点食物了，我今天没买多少备用的食材。”妮说着便引导她们于前厅坐下，自己关上了门扉，然后再次转到房屋后面工作起来。
艾希莉在饭桌前坐定，她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从昨天到今天，她一直都处于一个全新的环境中，而唯一一位她好不容易建立起关系并可以与之攀谈的人却悄然离去。冕答应过她会向她介绍关于龙都的一切，她也迫切地想知道，尤其是在经历了酒馆的那一夜后。
他答应过自己，但是现在却履行不了自己的诺言，艾希莉第一个反应便是受了骗。但这个想法仅仅在她心中停留了不到半秒。
无论怎样，冕还是按照他与自己父亲的约定将她平安送到龙都来了。艾希莉也没有办法去埋怨他，也许他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去处理。
姑且这么认为吧。
艾希莉看到眼前的卉似乎跟屋子的主人妮关系甚好，觉得自己兴许能问出些什么。
但是尴尬的气氛从妮——这位媒介人离去之时就开始酝酿，只是现在正式汇聚过来，萦绕在她们四周。
艾希莉与卉四目对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进行第一次交流。尽管她有满腹疑问，她也不想让它们烂在心里，但眼前这位陌生人实在是难以让她开口。且不论彼此身份的差距与着装所带来的距离感，单论卉那异于常人的眼瞳，就足以使艾希莉不敢轻易与之交谈。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位来客的身份不一般。
噢，也许自己才是那位“客”。
艾希莉看出来卉也在尝试与自己进行交流，她挂在脸上的微笑就是最好的证明。但这可能还不够......正如冕所说的那样，除非跟她建立信任关系，不然谁就别想进一步说话。
她们注视着彼此，艾希莉感觉到卉色彩斑驳的眼中散发着炙热的光，那双带有奇幻色彩的眼睛发出的光像要把自己刺穿，将自己全身上下看个通透。更甚地说，剖开自己此刻封闭的内心，挖掘蕴含其中的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艾希莉在心中期盼着妮的到来，赶紧开饭。也许吃饭时聊天会是个好的开始。
毕竟谁到了一个新地方都会拥有难以适从的陌生感。艾希莉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她本想用清晨的时间去了解这间屋子主人的身份，可昨夜缠绵的困意破坏了她的计划。
现如今又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一环未解又接一环，这让艾希莉不得不沉默起来。就像给自己套上桎梏，全然不去理会他人的救赎。她拿起茶杯，想要用喝茶来暂时规避周身的尴尬，但杯子尚且烫手，更不用提杯中翻腾的滚烫了，只得作罢。她将之拿起又放下，就像放弃了某件事物，失去兴致地颓坐回柔软的坐垫上。
“艾希莉·爱德华，”卉开了口，也许是觉得让艾希莉先开口会有些困难。自己率先发话兴许能给眼前这位远道而来的外乡人一点时间去适应话题与环境。“你喜欢庭院里的植物吗？”
庭院的植物？艾希莉涣散的眼神重新聚集起来，她眯起眼睛看着卉，仿佛笃定她已经把自己吃透了。
“喜欢。”她简短地回复道，没有多余的字眼。
 卉并没有着急说下去。她拿起茶杯，一手掌着杯身，一手托起杯底，呷了口热茶。她暂闭双眼，享受滚烫茶水带给她的温暖，茶叶的清香在她的嘴中弥漫。接着，她惬意地呼出一道热气，脸色愈发红润，目光重新转移到艾希莉身上，嘴角泛起笑容。
事实上从进门到现在，她的笑脸就未曾消散或者停止。
什么情况下她才不会笑？这让艾希莉很好奇。
“它们也喜欢你呢。”卉轻声说道，她的声音与妮有所不同。妮的声音脆如水滴点石，而卉的声音则在此基础上多了些许......源于自然的回响。她所说的每一个字眼仿佛都会在艾希莉的脑中重复第二遍，加深印象。但仔细感受第二次的余音则会发现它们并非通过耳朵回荡于脑海，而是婉转之后徘徊在内心。
艾希莉难以描述那个声音的本源从何而来，也难以找到某件物事去与之相配。也许银铃的声响能跟它搭上边，但艾希莉还是否定了这个比喻，她在脑中回味第三次时就认定这世间没有能让它参照之物。
那声音咋听起来和普通女孩的说话声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就是让人听来觉得仿佛自己置身于自然，也许“空灵”一词能较为准确地诠释它。
艾希莉翻了翻眼。它们喜欢我？它们只是植物而已，仅此而已。
纵使她酷爱大自然，但也未曾想过将它们视作拥有灵魂的生物。姑且认为卉只是用了一个拟人句来表达自然给予她的反馈吧。
看着艾希莉的动作，卉轻笑一声，随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