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子(2)

阿米在他的怀中颤抖起来。
“父亲，如果你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父亲忻州一阵战栗，一时语塞，却并没有把阿米的话当真。他，一个堂堂成年男人，怎会因一个孩子的幼稚想法而动摇行程？他温柔地把她从膝上放下来。阿米如幻影般悄悄走开了。
次日清晨，阿米在日出前来到父亲面前，手中拿着一根短笛。笛子是用竹子做成的，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这是我亲手做的，”她说，“是我用庭院后面竹林里的一根竹子特意为您做的。亲爱的父亲，如果您不能带我同行，就带上这根小笛子吧。如果您愿意，就时不时地吹一下笛子，在笛声中惦念我吧。”
随后，她用一块镶着红边的白丝绸手帕包住笛子，又用一根红绳系住丝帕，交给了父亲。父亲把笛子放入袖中，便离开了家，前往京都。他一边前行，一边回头看了三遍，望见孩子正站在大门口注视着他。拐了个弯后，他就看不到她了。
阿米的父亲终于来到了繁华的大都市京都。白天，他的生意进展顺利；到了夜晚，他便心满意足地安然入睡。他的日子过得不错，渐渐淡忘了江沪的家和孩子。两三个月过去了，他毫无归家的打算。
一天晚上，他准备应友人之邀前去赴宴。为了表示对宴席的尊重，他决定穿上华丽的丝质袴（ku）。当他在柜子里找到那件袴时，竟发现了小笛子。笛子一直藏在上次赶路时穿的衣袍的袖子里。当他把笛子从红白丝帕中抽出来时，感到了一股奇怪的凉意，心头也随之一颤。恍惚间，他刮起了烧着木炭的火盆，把笛子放到唇边。笛子竟发出了悠长的啸鸣。
他慌忙把笛子扔到叠席上，拍手唤来仆人，告诉仆人今晚他不出门了。他觉得不舒服，想要一个人静静。
过了好一阵子，他伸手去取那根笛子。悠长而悲伤的啸鸣声又响起了。他全身战栗，却又吹响了笛子。“回到江沪来吧.......回到江沪来吧......父亲！父亲！”颤抖的童声越发尖锐，随后就没了声响。
男人顿时失魂落魄，感到一种不祥之兆笼罩全身。于是，他猛地冲出屋子，离开京都，日夜兼程往家赶，顾不上吃饭、睡觉。他面色苍白，几近发狂。人们把他当作疯子，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觉得他可怜，以为他正遭受着神灵的折磨。
当他最后回到江户时，已是风尘仆仆，满脚是血，累得像是没了半条命似的。他的妻子在门口迎接他。
他问：“孩子在哪里？”
“孩子........？”她答道。
“唉，孩子—我的孩子啊......她在哪里？”他痛苦地叫喊着。
女人大笑起来：“不知道，我的大人，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或许正在看书，或许在庭院里，或许正在睡觉，又或许去找她的玩伴了.......”
他说“够了，别再说了。告诉我，我的孩子在哪里？”
女人有点害怕了。“在竹林里。”她答道，睁大双眼看着他。
听罢，男人拔腿就跑，在一根根翠绿的竹子间寻找阿米，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一遍遍地大喊着：“阿米！阿米！”但也无人答应，只听见穿梭在干枯竹叶间的风声，如叹息一般。他伸手从衣袖里掏出小笛子，轻轻放到嘴唇边。耳边先是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随后响起了一段可怜的低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