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魔后裔：深渊篇 Chapter 9 德古拉之殇
又是几天过去，这家旅馆还是没几个人住。
柯俊瑶憔悴的脸终于有了血色。
她穿着皮裤背心坐在椅子上，在纸上比划着一幅图。
高博依然在外面到处逛，还没有回来。她尽量控制着让自己别去想那个一口广东腔的男人，在纸上将散碎的几个词连接在一起。“孤儿院——童年”“郊外公寓——童年、少年、青年”“第四小学——小学”“第三实验中学——中学”，每画一个圈她就用红笔在周围做好记号。
房门打开，高博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喘气。
她听到声音，满眼惊疑的瞪着高博。
“别买衣服了，我在北京的宿舍和在这里的房子里都有几十来件不同的衣服了，你又给我买了几件堆在这。”
但高博摇头。柯俊瑶疑惑的走了过去。
他将其中一个套在啄木鸟牌皮鞋的袋子里的盒子打开。她惊讶的留在了原地。
是成套沙漠之鹰的零件，和她吉他盒子里那对黑白的双枪是同款原型枪。
“从哪里找到的？”柯俊瑶拿起枪口膛线，手感告诉她这是才打磨好的新货。
“你们莫特雷恩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支部，我们L.I.E.也一样。”高博自豪地回答，“怕你武器不够用，我去支部拿了好多武器，你可以一件件试。”
听到高博的话，柯俊瑶笑了。
“那你想多了。我的黑白无常是魔力驱动的子弹，除非弹夹被爆，不然子弹永远用不完。”她又拿起枪柄，金属的光泽在旅馆房间节能灯的冷色灯光下极为夺目，她猜测是出自枪械专家之手，“我给你变个魔术，你看嘛？”
高博期待的看着她。柯俊瑶另一只手立刻抓起零件，两只手飞快的配合着。
二十秒过去，她拍拍手中完整的沙漠之鹰。
“你们L.I.E.也有****吗？我感觉这把沙鹰和我那把手感很不一样。”她手指套在扳机上旋转着，询问高博道。
高博点头：“上世纪英国也有许多，他们或多或少都和圣战有联系。”
她回忆起了自己的***老师托尼，不由得叹了口气。
“托尼老师那对枪也是出自枪械大师之手。戈尔茨坦，你应该听说过吧？”柯俊瑶问道。
高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此前从巴顿先生那里，听说过一对完美改装的M1911，和你这对沙漠之鹰一样是黑白配色，可惜是她的绝唱。”
柯俊瑶将组装好的沙鹰放回盒子。虽然服务员不会频繁在楼道间巡查，但是走廊里传出枪械上膛的声音还是会有可能惊动警察。
武器吗？她轻抚着沙鹰的枪身，脑子里开始慢慢浮现出好几个模糊的影子。
仿佛是贴在自己手臂上的流体，但会随着自己意念里所需要的力量而变大的拳套……
看似只有经验丰富的屠夫手中才能玩出艺术，但其实是从一具干枯尸体手上夺过的锯肉刀……
突然，柯俊瑶眼前一亮。
尽管这些东西都放在北京宿舍楼下的仓库里，但仓库的钥匙在金玲手里！
她按住高博从另一个大袋子里拿出装机关枪零件的大盒子的手：“你不用再拿出来了。我北京的仓库里放着原来做雇员时得到的战利品，好多都还没来得及用。”
他将盒子塞回到袋子里：“哦。”
柯俊瑶走回到桌子边。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了金玲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金玲疑惑的问：“柯女士，有什么事情吗？”
柯俊瑶脑子里慢慢构建出一个熟悉的影子。那么多年来，自她从普通兼职雇员变成了地区负责人，那么多来得及没来得及用的战利品就只能放在那间仓库里了。那么多武器和魔具里，除了她随身携带的刑天和上个暑期得到的——现在依旧隐藏在自己身体里的——贝奥武夫拳套以外，她习惯用的武器大概就那一件了。
“小金，你现在是住我的北京宿舍吗？二楼的那个房间你打开过吗？”她激动地问。
电话那边金玲听起来有些疑惑：“二楼那房间，我有钥匙，但是没打开过。”
“那是我的战利品仓库。里面有个啄木鸟牌鞋盒里有一条长握把的加了边缘倒刺的鞭子，小金你找到就把那东西寄过来。我这边武器太少，能应对的恶魔还是比较局限。”
电话那边的金玲听完她说完这句话，缓缓地说：“是因为导致游乐场安全事故的那次恶魔追杀吗？我目前还没见过二代以下的恶魔能弄出这么大的经济损失的。”
“那是赏金猎人。我亲自和赏金猎人打了，那怪物的飞镖范围特别大。”柯俊瑶后背有点发冷，“小金，你还记得我们在雇员训练时候读的恶魔后裔图鉴嘛？赏金猎人不是可能存在，是真的存在。”
电话那边的金玲又犹豫了。
柯俊瑶追问道：“小金，你怀疑我是美杜莎了吗？”
金玲叹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其他的了。我就要那把鞭子，记得找到以后打包寄给我。”她憋住心里的恼火，“我现在的地址就在那里。拜拜。”
说完，柯俊瑶挂断了电话。
凌萧雪正打算回卧室换衣服，手机突然响了。
是柯俊瑶。她急忙接通了电话。
“萧雪，是你想来看我还是李彬想来看我？”这句话中她隐约感受到了曾经做事干脆利落的莫特雷恩中国区负责人，“我看你这条短信发得实在不明不白的。”
凌萧雪深吸一口气：“都有。俊瑶姐，你那里没有日本刀吧？”
柯俊瑶疑惑的“嗯”了一声。
“没有。我这间屋子里冷兵器就当初刚刚考上雇员时尤里先生赠与我的刑天，其他的都是枪啊炮啊——高博拿的。”柯俊瑶如此回答道。
她麻木的笑了。
“那就行。约个时间吧？”
电话那边的柯俊瑶轻轻说：“那就明天，华清路这里最大的一家旅馆。这段时间我都不敢回去，就怕有几个雇员守株待兔。”
凌萧雪挂断了电话，立刻给李彬发短信：“说好了。明天华清路，最大的一家旅馆。”
李彬的回信很快过来了：“OK。”
她回到卧室里，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家里那套。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天气沉闷的令人发昏，蝉鸣更是让凌萧雪有点狂暴。
凌萧雪走到南大门，打了辆出租车。
“华清路。”她对司机说。
“好嘞，十块钱！”司机说完就踩了油门，凌萧雪感觉自己被带飞起来了。
这样的开车风格让她想起了李彬，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向后视镜。看到司机的那一刻，凌萧雪倒吸一口气。
“是你？你怎么不在面馆做店小二了？”
是高三那年和李彬一起吃午饭时见到的那个年轻的男人，当时还对着她的背来了一拳。
做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阴笑着回答：“因为你不在第三实验中学读书了啊，我在那里就没有了侦查的意义。凌萧雪，你知道多少人像看鱼肉一样死死地盯着你吗？你作为莫特雷恩最新的一张招牌，许多立场不同的圣战者都想让你加入他们的阵营。”
凌萧雪无言以对。她回忆起了当年华生对她那像是超级明星般的态度，和李彬第一次见到她时那阴森森的感觉，甚至洪明辉在不认识她时就开始跟踪她了。
幕后那么多人，谁在什么时候落子根本无从得知。
“你去华清路做什么？因为那里几个月前闹过灵薄狱？”
她敷衍的回答道：“不，就见个老熟人。”
司机似乎是默认老熟人是李彬了，就没再说过话。凌萧雪左右看着附近变化挺大的建筑，心想自己的老家在自己不在这一年多变化真的可怕。
她感觉到司机就要把车停在十字路口时，又突然转到路中央开了一段。出租车停了下来，一只如同吸血鬼般苍白的手给她打开了门。凌萧雪定睛一看，是李彬。
“凌萧雪，你的运气可真好。在这里卧底的灵魂骑士中，两个最年轻最帅的都当过你的私人司机。”他那张消瘦的脸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只觉得心里什么东西被吸干了。
凌萧雪走下出租车。出租车司机跟李彬打个手势就走了，留下两个人在原地。
“柯俊瑶在哪？”李彬的语气变得很冷漠。
她指着不远处的旅馆门口：“她在那。”
是柯俊瑶，但比起去年和她视频通话时显得病恹恹的，头发也很蓬乱。看到了凌萧雪，那张病恹恹的脸庞才有了精神气。
两人一起走了过去。凌萧雪一把抱住了柯俊瑶，柯俊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李彬就在原地冷冷的看着。
“萧雪，要说什么话回房间说吧。现在街上这么多人……”她听到柯俊瑶这么说。
她听话的放开了柯俊瑶，柯俊瑶的目光转向李彬。
大男孩什么话都没说，那双满是黑眼圈的眼睛里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柯俊瑶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你是来审问我的吧？进来，慢慢说。”
几个人走进了柯俊瑶居住的房间。凌萧雪感觉到身边的女人很多地方不一样了，无论是颓废的外表，还是身上隐隐透出的烟草味。李彬依旧什么话都不说。
柯俊瑶打开了房间门。凌萧雪坐到了贴窗边的座位上，墙边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装着大盒子的塑料袋，让人有柯俊瑶是购物狂的错觉。待柯俊瑶关好门后，李彬缓慢的咬着牙，脸上慢慢透露出凶相。
他冷冷的看着柯俊瑶的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们灵魂骑士在波士顿的地下秘密书架吗？”
凌萧雪坐在座位上看着。柯俊瑶摇头：“我不知道。”
“啪”的一声，凌萧雪吓得跳了起来。李彬狠狠打了柯俊瑶一巴掌，柯俊瑶目光依旧直直的看着李彬。
“如果袭击我的身体可以让你的心情变好，你怎么打我都无所谓。”她又仿佛回到凌萧雪记忆中的柯俊瑶。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其中一个还没有熄灭，看来刚才从柯俊瑶身上闻到的烟味不是幻觉。
李彬看着那一摞塑料袋：“有那把叫做阎魔刀的凶刀吗？”
凌萧雪呆住了。柯俊瑶揉了揉脸，淡定的说：“你可以一个个打开看。”
“凌萧雪，你过来帮我开塑料袋。”李彬对她挥手。
凌萧雪叹了口气，走过去帮李彬打开袋子。里面是各种装衣服和鞋子的盒子，但藏在里面的是成对的***零件。两人一边辨别着零件的所属一边将拿出来检测过的零件又放回到袋子里。
将所有袋子翻看了一遍后，李彬走到柯俊瑶面前：“这屋子里还有能放长刀的地方吗？”
柯俊瑶摇头：“如果愿意，你们可以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把我在这里的房子也翻一遍吧。能让你相信我不是美杜莎的话，我没意见。”
李彬喘了口气：“看来真是冤枉你了——”
凌萧雪感觉柯俊瑶要哭，赶快走过去让柯俊瑶倚在自己肩上。
柯俊瑶只是颤抖了会儿，那双眼睛又恢复了之前无精打采的样子。
“对了，既然你愿意相信俊瑶姐不是罪恶之灵的人类伪装，你可以加我们群了。”她放开柯俊瑶，转过头对李彬解释，“这个群的任务就是，在俊瑶姐能证明清白之前保护好她。”
李彬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让我想想。”
“俊瑶姐，我们就先走了啊！”她拉着李彬出门，对柯俊瑶说。
柯俊瑶顿了会儿，冷冷的说：“萧雪，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诚实的回答我。”
凌萧雪放开了李彬的手，转过身去：“俊瑶姐，什么问题？”
接下来那个问句，让凌萧雪倒吸一口气。
“如果我真的是罪恶之灵美杜莎，你会杀死我吗？”
她感到天旋地转。凌萧雪没想到有朝一日柯俊瑶会面对面问这个问题，而问题又如此沉重。
可就在这时，她的兜里手机响了起来。
凌萧雪拿出手机，柯俊瑶和李彬疑惑的看着她。
“我们搜寻到嗜血之爵的信号了，请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好准备，明天这个时候到当地支部集合。”是圣殿骑士的声音，她听得一愣一愣的，“记得请携带好力之刃与瓦尔基里。”
她回答：“好的。”
柯俊瑶眼神里竟然有几分自豪，凌萧雪看得心情复杂。
“是科恩先生的旧相识呢。”李彬也看着她，“这次我也支持你。你是打算现在走还是再在这里待会儿？”
她回忆起了尤里对自己讲的故事。
吸血的恶魔，从干瘪的尸体到屠杀全场，中间只隔了一具喂满血的恶魔末裔。
柯俊瑶坐回到床边，拿起还没烧尽的烟头。
“俊瑶姐，我记得你原来不抽烟啊？”凌萧雪将手机放回，问道。
柯俊瑶无力的笑了：“原来我不知道有的痛苦是不能一直憋着的。”
凌萧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彬的表情也很纠结。
“那我先回去了。”她只得说，“还得准备这次的任务呢。”
李彬与柯俊瑶点头。
一天后，凌萧雪背着瓦尔基里和装着武器的吉他包，站在莫特雷恩支部的天台上。
她从未来过这里，以前看到这栋楼时甚至都没能看到它的楼顶。
地面上印着直升机停机坪的标识，估计又是一段长途跋涉。
在支部的雇员们对这次突如其来的行动似乎也不知道更多的细节，她在路上没能打听到关于这次任务更多的细节。这让她很是奇怪，毕竟莫特雷恩前几次猎杀恶魔初代君王时可是巴不得锣鼓喧天。
“就在这里了，他们已经在路上，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到。”
此前把她带到天台的雇员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凌萧雪拿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分钟，天空阴沉却还没有下雨。
她叹了口气。
一个男孩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真以为这次能公开？这其实是一场拖了快一百年的复仇。”
凌萧雪回头。并没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话，估计又是凌宇在暗示她。
天空中传来了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她抬头，是莫特雷恩的直升机。
待直升机降落在天台，凌萧雪背起瓦尔基里和吉他包就冲了上去。
“这是任务细节。”一个雇员将打印纸交给她看。
她仔细的看着那张纸。某些细节让她整个惊呆了。
那位被唤作吸血鬼的恶魔，竟然也逃到了中国某个小地方……
搜寻到时，信号正在向外传播某种只有恶魔能听得懂的超声波……
估测依然没有疗好伤，但比起那场可怕的屠杀中濒死之人的姿态强大了太多。
凌萧雪思考着尤里曾经给自己讲述的故事。目前这些恶魔初代种，要么就是上一次死在了这里，要么就是复活以后努力的赶往这里。
她感到心口一凉。美杜莎大概真的就躲藏在这片大陆的某一处，等待着什么时候她突然闯入时一刀索命。
凌萧雪将计划书还回去，看着窗外的景色。
“距离信号的强度达到100%还有十二个小时，”直升机的广播里是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请做好战斗准备。”
她尝试询问：“这次尤里先生有给什么指示吗？”
雇员点头：“在这里。”
他打开iPad，打开了一段视频。
确实是那位带着海盗眼罩的老男人，那袭军礼服透露出肃杀的气场。
“Annie，很不幸又破坏了你的假期。这次我们在中国扫到了我那位老仇人的信号，而目前能与之一战的只有你。”
我哪次假期没被你们毁掉啊……凌萧雪无奈的吐槽。
“所以，这次我也不插手了。加油吧。”说完，视频结束了。
凌萧雪看着背后的瓦尔基里。现在她越来越确定这是一群封印的杀戮机器了，每次参与恶魔初代的屠杀时这群封印在武器里的灵魂依旧蠢蠢欲动。
“你怎么了？”雇员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询问。
她赶快摇头。“要飞多久？”凌萧雪想到这一茬，反问。
雇员看表：“不久，一个小时就能到。”
离得这么近吗？凌萧雪很惊讶。
瓦尔基里中隐约传出了想要挣脱束缚的摩擦声。雇员和她将目光转过去。
“真不愧是恶魔的手艺，这里面的灵魂都还是活的。”雇员赞叹道，她不由得捂住脸。
难道不应该算是闹鬼吗？是不是我还不够变态，还不能算完全融入你们啊？
“喂喂喂，别闹了，现在在天上呢。”她像是抚摸宠物一样摸着发狂的瓦尔基里。这个棺材一样的匣子感受到她的触摸，很快安静下来。
凌萧雪无奈的耸耸肩。雇员惊讶的看着她。
“这东西……听你的话？我记得不是最早是为了给美杜莎献礼，因此地狱之翼制造的武器吗？”
她点头：“或许一开始是这样的，不过这东西似乎和雏鸟一样只认第一个使用的为主人。而且，这些武器……都很配合我。”
凌萧雪隐瞒了凌宇的存在。这个秘密只需要她和柯俊瑶知道就行了。
雇员摇头：“这我真的想不清楚了。我只知道这些武器里面禁锢的是后来被误传为北欧神话诸神的精灵与恶魔混血种的灵魂，现如今看来这些灵魂依然有自己的意识……”
凌萧雪敷衍的点头。
她能感受到直升机已经在慢慢降低高度了，大概是快到了。
直升机缓缓地降落在天台。门外站着一位熟悉的人。
凌萧雪背上瓦尔基里，拿上吉他包，就冲了出去：“金姐！你也在？”
“这种初代种级别的任务，都必须由所在国家的负责人来做总指挥。”金玲穿得很休闲，白色的衬衫配上黑色的西裤，颇有几分明星的姿态。但她知道这不算是这位文绉绉的女人的最终姿态——至少得把一腰带的手枪带上。
待她走进了点，金玲耳语：“柯女士那边怎么样了？”
“少了个追杀的，多了个帮手。”凌萧雪回答，“金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面前的女人点头：“你回去的时候，帮我给柯女士带一件东西——她叫我拿的。”
金玲拉起袖子，手上是被尖刺刮出的伤口。
“一仓库里死的都是重型武器，活的都不太听我的话。”凌萧雪听到金玲如此说，“她叫我帮她拿的那件还是活的，简直跟抓眼镜蛇一样难。”
凌萧雪好奇地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金玲回头确认后面的雇员没偷听：“一条杖鞭，应该是一条蛇形恶魔变成的。”
“死的都是重型武器？”她追问。
金玲无奈的摇头：“我都不知道当初她搬东西是怎么逃过监督的，大箱子里不是锯肉刀就是斧子，还都是恶魔的炼金技术制造出来的。幸亏我拿起来还算比较轻松……”
凌萧雪刚想庆幸柯俊瑶还是能考虑一下自己身为女性的，可看到金玲白衬衫下隐隐透出来的肌肉线条，又不想说话了。
金玲将一张房卡塞给她：“对了，这个忘记拿给你了。你今晚的住宿就在这里了，等会儿会开车把你送到酒店的。”
她收下房卡，跟着金玲走进了电梯。
酒店楼下的一家餐馆。
凌萧雪与金玲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这次旁边没有其他人。她大概明白金玲这么做的目的。
“你说的那个帮手，是说李彬吗？”金玲开门见山的问。
她点头。这件事她也不想隐瞒，只是想晚点告诉，没想到金玲这么快就追问了。
金玲将菜单拿给她，接着问：“他亲自见到柯女士了？”
“嗯，俊瑶姐现在的状态特别差，李彬只是问她有没有放日本刀的地方，然后搜寻了那间屋子。”凌萧雪想办法瞒住自己的存在，“金姐，就这些吧。”
金玲将菜单交给服务员：“他值得相信吗？”
凌萧雪点头。金玲拿出手机刷了几下屏幕，又将手机放回去。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金姐，你当初是怎么认识俊瑶姐的？”
出乎意料，金玲居然有点脸红。
“这件事……说起来挺难为情的……”
凌萧雪喝口茶：“没事，反正就咱俩知道。”
确实如此，这家餐馆非常的吵闹，四周都是人们喝酒干杯的声音和火锅沸腾的声音。她很感兴趣，看起来金玲和柯俊瑶两人性格不太一样，是怎么能成为现在这样的搭档的。
金玲向服务员要了瓶酒，喝了口后才说：“那好吧……”
“那时候我只是听说要给我安排工作，因为刚好大学毕业嘛。”凌萧雪认真的听着，“因为我在上海嘛，所以本来刚开始是打算去浦东的支部做实习会计的。不过那会儿我也算有点名气，毕竟我是少数的冷武器战斗力完全不行但财务报表分析啊这些学得很好的。”
“那个大四假期，我就一直在莫特雷恩的本部等，等着给我分配的新工作。但是就在要批下来那天，圣殿骑士的安排短信没来，却是她来了。”金玲有点醉了，“可她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正好在本部的大浴室里洗澡。你应该知道，本部给训练期的雇员宿舍里，洗澡的地方很小，可大浴室就没有那么大麻烦。”
凌萧雪惊喜地问：“还有这种地方？听起来像《哈利·波特》里面的级长盥洗室。”
金玲半醉的点头。她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冻过的可口可乐，边喝边听着。
“我选了一间最里面的小隔间，听说那里的水温泡起来最舒服。”金玲接着说，“那时我都快忘记自己是来等分配工作的这件事。正当我泡得最舒服时，门被一脚踢开了，她就站在那里。”
凌萧雪差点把可乐喷出来。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喜剧片啊？
她不得不吐槽：“她是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已经被分配为我的副手了，这样的？”
金玲按了下她的额头：“你猜错了。那时候我很生气，是哪来的雇员要抢我的隔间……你猜猜柯俊瑶她怎么做的？”
抢隔间？凌萧雪感觉很奇怪。
“哦，我没说，踢开门的时候……柯俊瑶她一丝不挂。”金玲补充，“我好歹在不泡的时候还穿浴袍。我还以为是她想抢我的隔间，正想跟她讲道理时，她才介绍自己。”
听到这里，她真的差点一口可乐喷出来。
金玲又喝了口酒，醉醺醺的继续说道：“她介绍完自己后，我都不相信她就是现任的中国区负责人。零五年之前，其他国家的地区负责人最年轻的都有四十……得把她丢出去。”
凌萧雪好奇的问：“后来呢？”
“她也没下来泡澡，就蹲在池子边把我的工作主要内容说了一遍，又大摇大摆走出去了。”金玲摇头，“我实在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光着身子从更衣间走到大浴室隔间里一间间找我后又走回去的，毕竟身材那么好。”
她扫了一眼金玲，补充：“我也蛮好奇的。”
金玲似乎没听懂她的意思，继续醉醺醺的说。
“后来有一年我们去发过忙完事情后去海滩度假，她本来刚开始也穿了比基尼——还是布料特少那种——可在沙滩上玩了会儿，柯女士就脱了，赤身裸体站在海滩边。我恰好买了台相机，就顺便拍了几张——因为柯女士的身材确实好。”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服务员，结账。”凌萧雪拍桌子大叫。
待结完帐，两人走出餐馆。
金玲看着她：“今天和你聊的这些，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陆梦怡可以吗？”凌萧雪问，“我和她关系还是挺好的，她也不像是大嘴巴的人。”
金玲回答：“可以，准备明天的事情吧。这可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战斗。”
凌萧雪点头，跑回了酒店。
第二天中午，凌萧雪坐在莫特雷恩派出的车辆里——装武器的箱子都放在后备箱——准备开始执行任务。
她却没有看写着任务细节的iPad，而是不停地回想着昨晚的梦境：本来是在学校的操场上奔跑，跑着跑着却发现凌宇坐在中间，就好奇地跑了过去。
“不想死的话，就找芙蕾雅吧！”男孩说完，身上瞬间变幻出一套蓝灰色的盔甲，脖子那一圈居然还有绒毛。
凌萧雪想要追问，穿着盔甲的男孩却就此消失。
梦境也变回来了，草地上坐着的都是小情侣们。
她不停地回想。芙蕾雅？和德古拉有什么关系？
“没睡好吗？”坐在前排副驾驶座的雇员转过头问她。
凌萧雪摇头。窗外的景色里代表城市的高楼正飞快向后远去，看起来要上高速公路了。
她问：“德古拉躲在高速公路？”
“不是，但的确是个很玄乎的地方。”副驾驶座上的雇员回答， “我们只负责送你到地方，输赢都靠你。”
对啊……没有俊瑶姐，当然输赢只能靠我了。
凌萧雪忍住不吐槽，体内的血液感觉到莫名的气息开始沸腾。
凌萧雪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我好像感觉到了……我体内恶魔的嗜血本能蠢蠢欲动……”
“嗯，还有一公里。”雇员说，“灵薄狱的入口很近的。”
是灵薄狱啊，难怪没有听到这一块伤亡的消息。
可是这么说来，嗜血之爵的确不是为了屠杀，而是为了和什么人见面。
凌萧雪心里冒出一个人名。没猜错的话，只能是你了。
美杜莎。
驾驶员突然按下紧急警报键，将车辆停在了路旁。
“到了，希望你能够运气好一次就进去。”副驾驶座上的雇员说，“去后备箱拿东西吧。我们就在这里随时接你。”
凌萧雪下车，从后备箱拿上瓦尔基里和装着力之刃与红蓝双左轮的吉他包，走向车辆前面。她体内那种嗜血的本能越来越强烈，双眼散发出隐隐的红光。
她背上瓦尔基里，拿上吉他包，往车辆前面大步的走着，假装成车辆走到半路熄火后想要打顺风车的富家女，正要做出打车的姿势……
四周的风景开始变了。凌萧雪看着车辆消失，道路变得古老，仿佛瞬间穿越了六七个世纪。
她看着车辆本该走的方向，没有古堡，只有一条雕琢的很粗粝的隧道。
凌萧雪背着两件包，大步的走着。体内嗜血的本能越来越强，让她确定那位被误认为是吸血鬼始祖的恶魔王爵就在里面。
走到隧道门口，她放下瓦尔基里。
“哪个是芙蕾雅？”凌萧雪问。打开的匣子里，一堆摆放得十分凶险的武器中，老式梳妆盒散发出蓝色的光芒。
她拿起梳妆盒。上面刻着一行字：Freya。
凌萧雪瞪着梳妆盒。是凌宇故意在捉弄她吗？梳妆盒面对吸血的狂魔会有什么效果？
梳妆盒散发出银色的光芒，她赶紧捂住眼睛。
盒子的实体突然消失，凌萧雪感到自己的身体变沉了。
她拿开双手。是昨晚凌宇穿着的铠甲，就凭脖子周围那毛领，而腰带上本该是箭袋的地方变成了放红蓝双左轮的枪套。
而她拿开手的时候，头盔盖住她的脑袋，只留下看得到路的缝隙。
“吾名芙蕾雅，今将助你一臂之力。”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凌萧雪凭直觉拿起刻尔伯洛斯和力之刃，将双左轮放进枪套，走进了更深处。
是石质圆台，她走上中间感应重力的一块，圆台将她带了下去。
她体内嗜血的欲望愈加强烈，双眼中红色的光芒愈加渗人。
出乎意料，石台将她送进了粗糙的地下通路。直觉告诉她德古拉就在里面。
凌萧雪大步走了进去。这里没有地狱之翼沉睡地四壁华丽的雕刻，没有切割之镰沉睡地浓重的血腥味，甚至都没有腐蚀之触沉睡地复杂的建筑结构。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下空间。”连她都有些震惊，“这年头吸血鬼都玩我的世界了？还是个生存模式的小菜鸡？”
最远处散发着白光，凌萧雪走了进去。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一个英俊但虚弱的罗马尼亚人，他疲惫的倚靠在粗糙的石壁，身上那套服装想必在没有被腐化之前非常华美，可现在这个男人就像是沉睡了几百年一样。
凌萧雪举起力之刃：“德古拉？你在哪儿？”
罗马尼亚人缓慢的睁开眼睛。她警惕的举着剑不敢乱动，这对盔甲在源源不断给她补充活力，可凌萧雪觉得已经没这种必要了。
“正是我。”男人困倦的站起身，就像一个随时可能晕过去的绝症病人。
凌萧雪感到血统里凌宇的那部分也惊讶得说不出话了。她无法相信这么病恹恹的男人会是尤里口中屠杀了一个院子里几乎所有精灵混血种的恶魔王爵。
她大吼：“杀了那么多人，你装什么病猫呐？”
“从这次醒过来到现在，我只在刚醒时为了逃出去而杀过人。”男人面容惨白，只有那双血红的双眼在告诉凌萧雪他是恶魔，“本以为躲到这里就安全，美杜莎能罩着我……可我想错了……她只是个追求力量的狂徒。”
凌萧雪急迫的说：“别骗我。我可不会放松警惕。”
“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现在非常后悔效忠于美杜莎，葛温王并不会如此暴虐。”德古拉无力的叹息，“传奇黑暗骑士斯巴达的后裔，了断我吧。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言相求。”
她依旧警惕的举着力之刃：“有屁快放，不想演戏了就释放出来吧。我和其他混血种不一样，我可以和你打。”
“我知道你可以和我打，但我必须得提醒你。美杜莎就在你的周围，你和她关系还很好，这些我都有了解。”男人一步步走了过来，凌萧雪已经能看到那张脸下血液的经脉曲张，“不要受她的骗，你现在在她的棋局里只是一枚棋子。”
凌萧雪追问：“柯俊瑶？还是谁？”
男人走到她面前，那张虚弱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头盔上，她努力克制着那双红眼睛给自己带来的恐惧。
德古拉摇头，从她背上拿起力之刃。
凌萧雪瞬间绷紧身体，随时准备着变化为恶魔的姿态应对德古拉的反水。
可出乎意料，男人举起大剑，对着自己的胸口插了下去！
“啊！”她惊得大叫，德古拉嘴里喷出黑色的血液。
虽然力之刃是大剑，可这个男人却是用的日本武士自我了断的姿势，跪在那里。因为巨大的痛苦，他的背后伸展出一对巨大但残破的蝙蝠翅膀，嘴里的牙齿也变为獠牙，皮肤变成了完全的白色。
“用……冰……封……住……我……”说完这句话，德古拉倒了下去。
她从尸体身上拔出力之刃，从背上拿起刻尔柏洛斯制造出冰甲将男人封存在里面。四周开始崩塌，凌萧雪才明白德古拉没有说谎。
凌萧雪根本没想到这场刺杀会变得这么顺利。主动赴死的德古拉竟然和曾经杀死掠夺者四人组的恶魔是同一个人，而且会奄奄一息……
将武器放回去，双手提着箱子，凌萧雪迅速的从此前的入口出去了。
那两个雇员惊讶地看着她：“这么快？”
“那家伙已经不行了。”嘴上虽然说得轻巧，她的脑子里却在飞快的思考着。
美杜莎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德古拉主动自裁以求安稳？
坐上车，凌萧雪拿出手机来搜索德古拉。
“罗马尼亚。”看到相关资料上这几个字，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金玲的短信到了。
“记得别忙着走，我还有件东西麻烦你帮忙送。”
她回复：“我记得呢。”
柯俊瑶憔悴的脸终于有了血色。
她穿着皮裤背心坐在椅子上，在纸上比划着一幅图。
高博依然在外面到处逛，还没有回来。她尽量控制着让自己别去想那个一口广东腔的男人，在纸上将散碎的几个词连接在一起。“孤儿院——童年”“郊外公寓——童年、少年、青年”“第四小学——小学”“第三实验中学——中学”，每画一个圈她就用红笔在周围做好记号。
房门打开，高博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喘气。
她听到声音，满眼惊疑的瞪着高博。
“别买衣服了，我在北京的宿舍和在这里的房子里都有几十来件不同的衣服了，你又给我买了几件堆在这。”
但高博摇头。柯俊瑶疑惑的走了过去。
他将其中一个套在啄木鸟牌皮鞋的袋子里的盒子打开。她惊讶的留在了原地。
是成套沙漠之鹰的零件，和她吉他盒子里那对黑白的双枪是同款原型枪。
“从哪里找到的？”柯俊瑶拿起枪口膛线，手感告诉她这是才打磨好的新货。
“你们莫特雷恩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支部，我们L.I.E.也一样。”高博自豪地回答，“怕你武器不够用，我去支部拿了好多武器，你可以一件件试。”
听到高博的话，柯俊瑶笑了。
“那你想多了。我的黑白无常是魔力驱动的子弹，除非弹夹被爆，不然子弹永远用不完。”她又拿起枪柄，金属的光泽在旅馆房间节能灯的冷色灯光下极为夺目，她猜测是出自枪械专家之手，“我给你变个魔术，你看嘛？”
高博期待的看着她。柯俊瑶另一只手立刻抓起零件，两只手飞快的配合着。
二十秒过去，她拍拍手中完整的沙漠之鹰。
“你们L.I.E.也有****吗？我感觉这把沙鹰和我那把手感很不一样。”她手指套在扳机上旋转着，询问高博道。
高博点头：“上世纪英国也有许多，他们或多或少都和圣战有联系。”
她回忆起了自己的***老师托尼，不由得叹了口气。
“托尼老师那对枪也是出自枪械大师之手。戈尔茨坦，你应该听说过吧？”柯俊瑶问道。
高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此前从巴顿先生那里，听说过一对完美改装的M1911，和你这对沙漠之鹰一样是黑白配色，可惜是她的绝唱。”
柯俊瑶将组装好的沙鹰放回盒子。虽然服务员不会频繁在楼道间巡查，但是走廊里传出枪械上膛的声音还是会有可能惊动警察。
武器吗？她轻抚着沙鹰的枪身，脑子里开始慢慢浮现出好几个模糊的影子。
仿佛是贴在自己手臂上的流体，但会随着自己意念里所需要的力量而变大的拳套……
看似只有经验丰富的屠夫手中才能玩出艺术，但其实是从一具干枯尸体手上夺过的锯肉刀……
突然，柯俊瑶眼前一亮。
尽管这些东西都放在北京宿舍楼下的仓库里，但仓库的钥匙在金玲手里！
她按住高博从另一个大袋子里拿出装机关枪零件的大盒子的手：“你不用再拿出来了。我北京的仓库里放着原来做雇员时得到的战利品，好多都还没来得及用。”
他将盒子塞回到袋子里：“哦。”
柯俊瑶走回到桌子边。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了金玲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金玲疑惑的问：“柯女士，有什么事情吗？”
柯俊瑶脑子里慢慢构建出一个熟悉的影子。那么多年来，自她从普通兼职雇员变成了地区负责人，那么多来得及没来得及用的战利品就只能放在那间仓库里了。那么多武器和魔具里，除了她随身携带的刑天和上个暑期得到的——现在依旧隐藏在自己身体里的——贝奥武夫拳套以外，她习惯用的武器大概就那一件了。
“小金，你现在是住我的北京宿舍吗？二楼的那个房间你打开过吗？”她激动地问。
电话那边金玲听起来有些疑惑：“二楼那房间，我有钥匙，但是没打开过。”
“那是我的战利品仓库。里面有个啄木鸟牌鞋盒里有一条长握把的加了边缘倒刺的鞭子，小金你找到就把那东西寄过来。我这边武器太少，能应对的恶魔还是比较局限。”
电话那边的金玲听完她说完这句话，缓缓地说：“是因为导致游乐场安全事故的那次恶魔追杀吗？我目前还没见过二代以下的恶魔能弄出这么大的经济损失的。”
“那是赏金猎人。我亲自和赏金猎人打了，那怪物的飞镖范围特别大。”柯俊瑶后背有点发冷，“小金，你还记得我们在雇员训练时候读的恶魔后裔图鉴嘛？赏金猎人不是可能存在，是真的存在。”
电话那边的金玲又犹豫了。
柯俊瑶追问道：“小金，你怀疑我是美杜莎了吗？”
金玲叹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其他的了。我就要那把鞭子，记得找到以后打包寄给我。”她憋住心里的恼火，“我现在的地址就在那里。拜拜。”
说完，柯俊瑶挂断了电话。
凌萧雪正打算回卧室换衣服，手机突然响了。
是柯俊瑶。她急忙接通了电话。
“萧雪，是你想来看我还是李彬想来看我？”这句话中她隐约感受到了曾经做事干脆利落的莫特雷恩中国区负责人，“我看你这条短信发得实在不明不白的。”
凌萧雪深吸一口气：“都有。俊瑶姐，你那里没有日本刀吧？”
柯俊瑶疑惑的“嗯”了一声。
“没有。我这间屋子里冷兵器就当初刚刚考上雇员时尤里先生赠与我的刑天，其他的都是枪啊炮啊——高博拿的。”柯俊瑶如此回答道。
她麻木的笑了。
“那就行。约个时间吧？”
电话那边的柯俊瑶轻轻说：“那就明天，华清路这里最大的一家旅馆。这段时间我都不敢回去，就怕有几个雇员守株待兔。”
凌萧雪挂断了电话，立刻给李彬发短信：“说好了。明天华清路，最大的一家旅馆。”
李彬的回信很快过来了：“OK。”
她回到卧室里，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家里那套。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天气沉闷的令人发昏，蝉鸣更是让凌萧雪有点狂暴。
凌萧雪走到南大门，打了辆出租车。
“华清路。”她对司机说。
“好嘞，十块钱！”司机说完就踩了油门，凌萧雪感觉自己被带飞起来了。
这样的开车风格让她想起了李彬，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向后视镜。看到司机的那一刻，凌萧雪倒吸一口气。
“是你？你怎么不在面馆做店小二了？”
是高三那年和李彬一起吃午饭时见到的那个年轻的男人，当时还对着她的背来了一拳。
做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阴笑着回答：“因为你不在第三实验中学读书了啊，我在那里就没有了侦查的意义。凌萧雪，你知道多少人像看鱼肉一样死死地盯着你吗？你作为莫特雷恩最新的一张招牌，许多立场不同的圣战者都想让你加入他们的阵营。”
凌萧雪无言以对。她回忆起了当年华生对她那像是超级明星般的态度，和李彬第一次见到她时那阴森森的感觉，甚至洪明辉在不认识她时就开始跟踪她了。
幕后那么多人，谁在什么时候落子根本无从得知。
“你去华清路做什么？因为那里几个月前闹过灵薄狱？”
她敷衍的回答道：“不，就见个老熟人。”
司机似乎是默认老熟人是李彬了，就没再说过话。凌萧雪左右看着附近变化挺大的建筑，心想自己的老家在自己不在这一年多变化真的可怕。
她感觉到司机就要把车停在十字路口时，又突然转到路中央开了一段。出租车停了下来，一只如同吸血鬼般苍白的手给她打开了门。凌萧雪定睛一看，是李彬。
“凌萧雪，你的运气可真好。在这里卧底的灵魂骑士中，两个最年轻最帅的都当过你的私人司机。”他那张消瘦的脸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只觉得心里什么东西被吸干了。
凌萧雪走下出租车。出租车司机跟李彬打个手势就走了，留下两个人在原地。
“柯俊瑶在哪？”李彬的语气变得很冷漠。
她指着不远处的旅馆门口：“她在那。”
是柯俊瑶，但比起去年和她视频通话时显得病恹恹的，头发也很蓬乱。看到了凌萧雪，那张病恹恹的脸庞才有了精神气。
两人一起走了过去。凌萧雪一把抱住了柯俊瑶，柯俊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李彬就在原地冷冷的看着。
“萧雪，要说什么话回房间说吧。现在街上这么多人……”她听到柯俊瑶这么说。
她听话的放开了柯俊瑶，柯俊瑶的目光转向李彬。
大男孩什么话都没说，那双满是黑眼圈的眼睛里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柯俊瑶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你是来审问我的吧？进来，慢慢说。”
几个人走进了柯俊瑶居住的房间。凌萧雪感觉到身边的女人很多地方不一样了，无论是颓废的外表，还是身上隐隐透出的烟草味。李彬依旧什么话都不说。
柯俊瑶打开了房间门。凌萧雪坐到了贴窗边的座位上，墙边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装着大盒子的塑料袋，让人有柯俊瑶是购物狂的错觉。待柯俊瑶关好门后，李彬缓慢的咬着牙，脸上慢慢透露出凶相。
他冷冷的看着柯俊瑶的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们灵魂骑士在波士顿的地下秘密书架吗？”
凌萧雪坐在座位上看着。柯俊瑶摇头：“我不知道。”
“啪”的一声，凌萧雪吓得跳了起来。李彬狠狠打了柯俊瑶一巴掌，柯俊瑶目光依旧直直的看着李彬。
“如果袭击我的身体可以让你的心情变好，你怎么打我都无所谓。”她又仿佛回到凌萧雪记忆中的柯俊瑶。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其中一个还没有熄灭，看来刚才从柯俊瑶身上闻到的烟味不是幻觉。
李彬看着那一摞塑料袋：“有那把叫做阎魔刀的凶刀吗？”
凌萧雪呆住了。柯俊瑶揉了揉脸，淡定的说：“你可以一个个打开看。”
“凌萧雪，你过来帮我开塑料袋。”李彬对她挥手。
凌萧雪叹了口气，走过去帮李彬打开袋子。里面是各种装衣服和鞋子的盒子，但藏在里面的是成对的***零件。两人一边辨别着零件的所属一边将拿出来检测过的零件又放回到袋子里。
将所有袋子翻看了一遍后，李彬走到柯俊瑶面前：“这屋子里还有能放长刀的地方吗？”
柯俊瑶摇头：“如果愿意，你们可以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把我在这里的房子也翻一遍吧。能让你相信我不是美杜莎的话，我没意见。”
李彬喘了口气：“看来真是冤枉你了——”
凌萧雪感觉柯俊瑶要哭，赶快走过去让柯俊瑶倚在自己肩上。
柯俊瑶只是颤抖了会儿，那双眼睛又恢复了之前无精打采的样子。
“对了，既然你愿意相信俊瑶姐不是罪恶之灵的人类伪装，你可以加我们群了。”她放开柯俊瑶，转过头对李彬解释，“这个群的任务就是，在俊瑶姐能证明清白之前保护好她。”
李彬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让我想想。”
“俊瑶姐，我们就先走了啊！”她拉着李彬出门，对柯俊瑶说。
柯俊瑶顿了会儿，冷冷的说：“萧雪，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诚实的回答我。”
凌萧雪放开了李彬的手，转过身去：“俊瑶姐，什么问题？”
接下来那个问句，让凌萧雪倒吸一口气。
“如果我真的是罪恶之灵美杜莎，你会杀死我吗？”
她感到天旋地转。凌萧雪没想到有朝一日柯俊瑶会面对面问这个问题，而问题又如此沉重。
可就在这时，她的兜里手机响了起来。
凌萧雪拿出手机，柯俊瑶和李彬疑惑的看着她。
“我们搜寻到嗜血之爵的信号了，请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好准备，明天这个时候到当地支部集合。”是圣殿骑士的声音，她听得一愣一愣的，“记得请携带好力之刃与瓦尔基里。”
她回答：“好的。”
柯俊瑶眼神里竟然有几分自豪，凌萧雪看得心情复杂。
“是科恩先生的旧相识呢。”李彬也看着她，“这次我也支持你。你是打算现在走还是再在这里待会儿？”
她回忆起了尤里对自己讲的故事。
吸血的恶魔，从干瘪的尸体到屠杀全场，中间只隔了一具喂满血的恶魔末裔。
柯俊瑶坐回到床边，拿起还没烧尽的烟头。
“俊瑶姐，我记得你原来不抽烟啊？”凌萧雪将手机放回，问道。
柯俊瑶无力的笑了：“原来我不知道有的痛苦是不能一直憋着的。”
凌萧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彬的表情也很纠结。
“那我先回去了。”她只得说，“还得准备这次的任务呢。”
李彬与柯俊瑶点头。
一天后，凌萧雪背着瓦尔基里和装着武器的吉他包，站在莫特雷恩支部的天台上。
她从未来过这里，以前看到这栋楼时甚至都没能看到它的楼顶。
地面上印着直升机停机坪的标识，估计又是一段长途跋涉。
在支部的雇员们对这次突如其来的行动似乎也不知道更多的细节，她在路上没能打听到关于这次任务更多的细节。这让她很是奇怪，毕竟莫特雷恩前几次猎杀恶魔初代君王时可是巴不得锣鼓喧天。
“就在这里了，他们已经在路上，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到。”
此前把她带到天台的雇员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凌萧雪拿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分钟，天空阴沉却还没有下雨。
她叹了口气。
一个男孩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真以为这次能公开？这其实是一场拖了快一百年的复仇。”
凌萧雪回头。并没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话，估计又是凌宇在暗示她。
天空中传来了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她抬头，是莫特雷恩的直升机。
待直升机降落在天台，凌萧雪背起瓦尔基里和吉他包就冲了上去。
“这是任务细节。”一个雇员将打印纸交给她看。
她仔细的看着那张纸。某些细节让她整个惊呆了。
那位被唤作吸血鬼的恶魔，竟然也逃到了中国某个小地方……
搜寻到时，信号正在向外传播某种只有恶魔能听得懂的超声波……
估测依然没有疗好伤，但比起那场可怕的屠杀中濒死之人的姿态强大了太多。
凌萧雪思考着尤里曾经给自己讲述的故事。目前这些恶魔初代种，要么就是上一次死在了这里，要么就是复活以后努力的赶往这里。
她感到心口一凉。美杜莎大概真的就躲藏在这片大陆的某一处，等待着什么时候她突然闯入时一刀索命。
凌萧雪将计划书还回去，看着窗外的景色。
“距离信号的强度达到100%还有十二个小时，”直升机的广播里是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请做好战斗准备。”
她尝试询问：“这次尤里先生有给什么指示吗？”
雇员点头：“在这里。”
他打开iPad，打开了一段视频。
确实是那位带着海盗眼罩的老男人，那袭军礼服透露出肃杀的气场。
“Annie，很不幸又破坏了你的假期。这次我们在中国扫到了我那位老仇人的信号，而目前能与之一战的只有你。”
我哪次假期没被你们毁掉啊……凌萧雪无奈的吐槽。
“所以，这次我也不插手了。加油吧。”说完，视频结束了。
凌萧雪看着背后的瓦尔基里。现在她越来越确定这是一群封印的杀戮机器了，每次参与恶魔初代的屠杀时这群封印在武器里的灵魂依旧蠢蠢欲动。
“你怎么了？”雇员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询问。
她赶快摇头。“要飞多久？”凌萧雪想到这一茬，反问。
雇员看表：“不久，一个小时就能到。”
离得这么近吗？凌萧雪很惊讶。
瓦尔基里中隐约传出了想要挣脱束缚的摩擦声。雇员和她将目光转过去。
“真不愧是恶魔的手艺，这里面的灵魂都还是活的。”雇员赞叹道，她不由得捂住脸。
难道不应该算是闹鬼吗？是不是我还不够变态，还不能算完全融入你们啊？
“喂喂喂，别闹了，现在在天上呢。”她像是抚摸宠物一样摸着发狂的瓦尔基里。这个棺材一样的匣子感受到她的触摸，很快安静下来。
凌萧雪无奈的耸耸肩。雇员惊讶的看着她。
“这东西……听你的话？我记得不是最早是为了给美杜莎献礼，因此地狱之翼制造的武器吗？”
她点头：“或许一开始是这样的，不过这东西似乎和雏鸟一样只认第一个使用的为主人。而且，这些武器……都很配合我。”
凌萧雪隐瞒了凌宇的存在。这个秘密只需要她和柯俊瑶知道就行了。
雇员摇头：“这我真的想不清楚了。我只知道这些武器里面禁锢的是后来被误传为北欧神话诸神的精灵与恶魔混血种的灵魂，现如今看来这些灵魂依然有自己的意识……”
凌萧雪敷衍的点头。
她能感受到直升机已经在慢慢降低高度了，大概是快到了。
直升机缓缓地降落在天台。门外站着一位熟悉的人。
凌萧雪背上瓦尔基里，拿上吉他包，就冲了出去：“金姐！你也在？”
“这种初代种级别的任务，都必须由所在国家的负责人来做总指挥。”金玲穿得很休闲，白色的衬衫配上黑色的西裤，颇有几分明星的姿态。但她知道这不算是这位文绉绉的女人的最终姿态——至少得把一腰带的手枪带上。
待她走进了点，金玲耳语：“柯女士那边怎么样了？”
“少了个追杀的，多了个帮手。”凌萧雪回答，“金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面前的女人点头：“你回去的时候，帮我给柯女士带一件东西——她叫我拿的。”
金玲拉起袖子，手上是被尖刺刮出的伤口。
“一仓库里死的都是重型武器，活的都不太听我的话。”凌萧雪听到金玲如此说，“她叫我帮她拿的那件还是活的，简直跟抓眼镜蛇一样难。”
凌萧雪好奇地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金玲回头确认后面的雇员没偷听：“一条杖鞭，应该是一条蛇形恶魔变成的。”
“死的都是重型武器？”她追问。
金玲无奈的摇头：“我都不知道当初她搬东西是怎么逃过监督的，大箱子里不是锯肉刀就是斧子，还都是恶魔的炼金技术制造出来的。幸亏我拿起来还算比较轻松……”
凌萧雪刚想庆幸柯俊瑶还是能考虑一下自己身为女性的，可看到金玲白衬衫下隐隐透出来的肌肉线条，又不想说话了。
金玲将一张房卡塞给她：“对了，这个忘记拿给你了。你今晚的住宿就在这里了，等会儿会开车把你送到酒店的。”
她收下房卡，跟着金玲走进了电梯。
酒店楼下的一家餐馆。
凌萧雪与金玲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这次旁边没有其他人。她大概明白金玲这么做的目的。
“你说的那个帮手，是说李彬吗？”金玲开门见山的问。
她点头。这件事她也不想隐瞒，只是想晚点告诉，没想到金玲这么快就追问了。
金玲将菜单拿给她，接着问：“他亲自见到柯女士了？”
“嗯，俊瑶姐现在的状态特别差，李彬只是问她有没有放日本刀的地方，然后搜寻了那间屋子。”凌萧雪想办法瞒住自己的存在，“金姐，就这些吧。”
金玲将菜单交给服务员：“他值得相信吗？”
凌萧雪点头。金玲拿出手机刷了几下屏幕，又将手机放回去。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金姐，你当初是怎么认识俊瑶姐的？”
出乎意料，金玲居然有点脸红。
“这件事……说起来挺难为情的……”
凌萧雪喝口茶：“没事，反正就咱俩知道。”
确实如此，这家餐馆非常的吵闹，四周都是人们喝酒干杯的声音和火锅沸腾的声音。她很感兴趣，看起来金玲和柯俊瑶两人性格不太一样，是怎么能成为现在这样的搭档的。
金玲向服务员要了瓶酒，喝了口后才说：“那好吧……”
“那时候我只是听说要给我安排工作，因为刚好大学毕业嘛。”凌萧雪认真的听着，“因为我在上海嘛，所以本来刚开始是打算去浦东的支部做实习会计的。不过那会儿我也算有点名气，毕竟我是少数的冷武器战斗力完全不行但财务报表分析啊这些学得很好的。”
“那个大四假期，我就一直在莫特雷恩的本部等，等着给我分配的新工作。但是就在要批下来那天，圣殿骑士的安排短信没来，却是她来了。”金玲有点醉了，“可她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正好在本部的大浴室里洗澡。你应该知道，本部给训练期的雇员宿舍里，洗澡的地方很小，可大浴室就没有那么大麻烦。”
凌萧雪惊喜地问：“还有这种地方？听起来像《哈利·波特》里面的级长盥洗室。”
金玲半醉的点头。她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冻过的可口可乐，边喝边听着。
“我选了一间最里面的小隔间，听说那里的水温泡起来最舒服。”金玲接着说，“那时我都快忘记自己是来等分配工作的这件事。正当我泡得最舒服时，门被一脚踢开了，她就站在那里。”
凌萧雪差点把可乐喷出来。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喜剧片啊？
她不得不吐槽：“她是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已经被分配为我的副手了，这样的？”
金玲按了下她的额头：“你猜错了。那时候我很生气，是哪来的雇员要抢我的隔间……你猜猜柯俊瑶她怎么做的？”
抢隔间？凌萧雪感觉很奇怪。
“哦，我没说，踢开门的时候……柯俊瑶她一丝不挂。”金玲补充，“我好歹在不泡的时候还穿浴袍。我还以为是她想抢我的隔间，正想跟她讲道理时，她才介绍自己。”
听到这里，她真的差点一口可乐喷出来。
金玲又喝了口酒，醉醺醺的继续说道：“她介绍完自己后，我都不相信她就是现任的中国区负责人。零五年之前，其他国家的地区负责人最年轻的都有四十……得把她丢出去。”
凌萧雪好奇的问：“后来呢？”
“她也没下来泡澡，就蹲在池子边把我的工作主要内容说了一遍，又大摇大摆走出去了。”金玲摇头，“我实在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光着身子从更衣间走到大浴室隔间里一间间找我后又走回去的，毕竟身材那么好。”
她扫了一眼金玲，补充：“我也蛮好奇的。”
金玲似乎没听懂她的意思，继续醉醺醺的说。
“后来有一年我们去发过忙完事情后去海滩度假，她本来刚开始也穿了比基尼——还是布料特少那种——可在沙滩上玩了会儿，柯女士就脱了，赤身裸体站在海滩边。我恰好买了台相机，就顺便拍了几张——因为柯女士的身材确实好。”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服务员，结账。”凌萧雪拍桌子大叫。
待结完帐，两人走出餐馆。
金玲看着她：“今天和你聊的这些，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陆梦怡可以吗？”凌萧雪问，“我和她关系还是挺好的，她也不像是大嘴巴的人。”
金玲回答：“可以，准备明天的事情吧。这可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战斗。”
凌萧雪点头，跑回了酒店。
第二天中午，凌萧雪坐在莫特雷恩派出的车辆里——装武器的箱子都放在后备箱——准备开始执行任务。
她却没有看写着任务细节的iPad，而是不停地回想着昨晚的梦境：本来是在学校的操场上奔跑，跑着跑着却发现凌宇坐在中间，就好奇地跑了过去。
“不想死的话，就找芙蕾雅吧！”男孩说完，身上瞬间变幻出一套蓝灰色的盔甲，脖子那一圈居然还有绒毛。
凌萧雪想要追问，穿着盔甲的男孩却就此消失。
梦境也变回来了，草地上坐着的都是小情侣们。
她不停地回想。芙蕾雅？和德古拉有什么关系？
“没睡好吗？”坐在前排副驾驶座的雇员转过头问她。
凌萧雪摇头。窗外的景色里代表城市的高楼正飞快向后远去，看起来要上高速公路了。
她问：“德古拉躲在高速公路？”
“不是，但的确是个很玄乎的地方。”副驾驶座上的雇员回答， “我们只负责送你到地方，输赢都靠你。”
对啊……没有俊瑶姐，当然输赢只能靠我了。
凌萧雪忍住不吐槽，体内的血液感觉到莫名的气息开始沸腾。
凌萧雪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我好像感觉到了……我体内恶魔的嗜血本能蠢蠢欲动……”
“嗯，还有一公里。”雇员说，“灵薄狱的入口很近的。”
是灵薄狱啊，难怪没有听到这一块伤亡的消息。
可是这么说来，嗜血之爵的确不是为了屠杀，而是为了和什么人见面。
凌萧雪心里冒出一个人名。没猜错的话，只能是你了。
美杜莎。
驾驶员突然按下紧急警报键，将车辆停在了路旁。
“到了，希望你能够运气好一次就进去。”副驾驶座上的雇员说，“去后备箱拿东西吧。我们就在这里随时接你。”
凌萧雪下车，从后备箱拿上瓦尔基里和装着力之刃与红蓝双左轮的吉他包，走向车辆前面。她体内那种嗜血的本能越来越强烈，双眼散发出隐隐的红光。
她背上瓦尔基里，拿上吉他包，往车辆前面大步的走着，假装成车辆走到半路熄火后想要打顺风车的富家女，正要做出打车的姿势……
四周的风景开始变了。凌萧雪看着车辆消失，道路变得古老，仿佛瞬间穿越了六七个世纪。
她看着车辆本该走的方向，没有古堡，只有一条雕琢的很粗粝的隧道。
凌萧雪背着两件包，大步的走着。体内嗜血的本能越来越强，让她确定那位被误认为是吸血鬼始祖的恶魔王爵就在里面。
走到隧道门口，她放下瓦尔基里。
“哪个是芙蕾雅？”凌萧雪问。打开的匣子里，一堆摆放得十分凶险的武器中，老式梳妆盒散发出蓝色的光芒。
她拿起梳妆盒。上面刻着一行字：Freya。
凌萧雪瞪着梳妆盒。是凌宇故意在捉弄她吗？梳妆盒面对吸血的狂魔会有什么效果？
梳妆盒散发出银色的光芒，她赶紧捂住眼睛。
盒子的实体突然消失，凌萧雪感到自己的身体变沉了。
她拿开双手。是昨晚凌宇穿着的铠甲，就凭脖子周围那毛领，而腰带上本该是箭袋的地方变成了放红蓝双左轮的枪套。
而她拿开手的时候，头盔盖住她的脑袋，只留下看得到路的缝隙。
“吾名芙蕾雅，今将助你一臂之力。”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凌萧雪凭直觉拿起刻尔伯洛斯和力之刃，将双左轮放进枪套，走进了更深处。
是石质圆台，她走上中间感应重力的一块，圆台将她带了下去。
她体内嗜血的欲望愈加强烈，双眼中红色的光芒愈加渗人。
出乎意料，石台将她送进了粗糙的地下通路。直觉告诉她德古拉就在里面。
凌萧雪大步走了进去。这里没有地狱之翼沉睡地四壁华丽的雕刻，没有切割之镰沉睡地浓重的血腥味，甚至都没有腐蚀之触沉睡地复杂的建筑结构。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下空间。”连她都有些震惊，“这年头吸血鬼都玩我的世界了？还是个生存模式的小菜鸡？”
最远处散发着白光，凌萧雪走了进去。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一个英俊但虚弱的罗马尼亚人，他疲惫的倚靠在粗糙的石壁，身上那套服装想必在没有被腐化之前非常华美，可现在这个男人就像是沉睡了几百年一样。
凌萧雪举起力之刃：“德古拉？你在哪儿？”
罗马尼亚人缓慢的睁开眼睛。她警惕的举着剑不敢乱动，这对盔甲在源源不断给她补充活力，可凌萧雪觉得已经没这种必要了。
“正是我。”男人困倦的站起身，就像一个随时可能晕过去的绝症病人。
凌萧雪感到血统里凌宇的那部分也惊讶得说不出话了。她无法相信这么病恹恹的男人会是尤里口中屠杀了一个院子里几乎所有精灵混血种的恶魔王爵。
她大吼：“杀了那么多人，你装什么病猫呐？”
“从这次醒过来到现在，我只在刚醒时为了逃出去而杀过人。”男人面容惨白，只有那双血红的双眼在告诉凌萧雪他是恶魔，“本以为躲到这里就安全，美杜莎能罩着我……可我想错了……她只是个追求力量的狂徒。”
凌萧雪急迫的说：“别骗我。我可不会放松警惕。”
“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现在非常后悔效忠于美杜莎，葛温王并不会如此暴虐。”德古拉无力的叹息，“传奇黑暗骑士斯巴达的后裔，了断我吧。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言相求。”
她依旧警惕的举着力之刃：“有屁快放，不想演戏了就释放出来吧。我和其他混血种不一样，我可以和你打。”
“我知道你可以和我打，但我必须得提醒你。美杜莎就在你的周围，你和她关系还很好，这些我都有了解。”男人一步步走了过来，凌萧雪已经能看到那张脸下血液的经脉曲张，“不要受她的骗，你现在在她的棋局里只是一枚棋子。”
凌萧雪追问：“柯俊瑶？还是谁？”
男人走到她面前，那张虚弱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头盔上，她努力克制着那双红眼睛给自己带来的恐惧。
德古拉摇头，从她背上拿起力之刃。
凌萧雪瞬间绷紧身体，随时准备着变化为恶魔的姿态应对德古拉的反水。
可出乎意料，男人举起大剑，对着自己的胸口插了下去！
“啊！”她惊得大叫，德古拉嘴里喷出黑色的血液。
虽然力之刃是大剑，可这个男人却是用的日本武士自我了断的姿势，跪在那里。因为巨大的痛苦，他的背后伸展出一对巨大但残破的蝙蝠翅膀，嘴里的牙齿也变为獠牙，皮肤变成了完全的白色。
“用……冰……封……住……我……”说完这句话，德古拉倒了下去。
她从尸体身上拔出力之刃，从背上拿起刻尔柏洛斯制造出冰甲将男人封存在里面。四周开始崩塌，凌萧雪才明白德古拉没有说谎。
凌萧雪根本没想到这场刺杀会变得这么顺利。主动赴死的德古拉竟然和曾经杀死掠夺者四人组的恶魔是同一个人，而且会奄奄一息……
将武器放回去，双手提着箱子，凌萧雪迅速的从此前的入口出去了。
那两个雇员惊讶地看着她：“这么快？”
“那家伙已经不行了。”嘴上虽然说得轻巧，她的脑子里却在飞快的思考着。
美杜莎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德古拉主动自裁以求安稳？
坐上车，凌萧雪拿出手机来搜索德古拉。
“罗马尼亚。”看到相关资料上这几个字，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金玲的短信到了。
“记得别忙着走，我还有件东西麻烦你帮忙送。”
她回复：“我记得呢。”
拉普兰德做哭德克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