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我们说好的一辈子
张云雷30岁那年,杨九郎的媳妇儿怀了孕。
两家盼了很久的孩子,可没见杨九郎有多高兴。
张云雷看这小眼八叉两头忙活,累得瘦了一圈,倒也于心不忍,遂做主放了他临产前一个月的假。
这假一放,两个人一时半会的见不着,只能时不时在微信发几句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一来二去,张老师先烦了。要么是问身体怎么样吃饭了没有,要么是关心关心队里的情况。
可就没有一句,是他想听到的,是他念着盼着的,是他从未听到的。
张云雷的回复,遂从原来的几分钟内拖延到了几小时,恨不得让杨九郎等到不耐烦想打个电话问一问时,才敷衍地回上一个“哦”。
这件事儿,张老师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冷漠而平淡。
仿佛那个即将要做父亲的男人,与自己心尖上的翔子不是同一个人,是个完完全全不相干的人。
都说相声搭档之间,是最能分享对方人生重要时刻喜悦的并肩挚友。可张杨二人,宁可离得远远,也不露面亲自说一句“恭喜”
“角儿,出生了,男孩儿。”
“哦。”
“角儿,满月宴定在这月20号,湖滨会馆。”
“哦。”
“角儿,取了名字,叫杨慕云。”
张云雷捧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一个哦字怎么也发不过去。杨慕云?他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只觉这三个字缱绻地轻挠着他的心扉,仿佛世间美好也不过如此。
他何尝不想放下自己的别扭与不甘,亲眼瞧一瞧那个不知是否有着像他爸爸一样眯眯眼的小男孩,在亲朋好友的热闹的调侃打趣中加入那笑着围观的行列。
可是他不能,做不到,也忍受不了。那个能忍受钢钉穿过脚掌时鲜血淋漓的剧痛的大男孩,却忍受不了目睹一个人坐拥娇妻爱子的幸福。
“恭喜。”
一句恭喜在他迟疑的指尖下停留了很久,又随着轻触赫赫然显现在对话框中。
两个字,拖了这么久,不知道会不会让那头的人儿愣上一愣,又升起一阵不明所以的难过呢?
但张云雷自己知道,说完这句话,他所有闹的小脾气,所有的不情愿与嫉妒心,都要画上个句号了。
他不是小孩子,再没办法通过哭闹撒娇获得梦寐以求的糖果。得不到的,终究只是得不到而已。而生活,还是那样残忍地一日一日度过。
张云雷35岁那年,到底还是结了婚。
眉眼间逐渐消失的少年豪气,正是那个不愿将就的曾经,化做妥协之下的柴米油盐琐碎生活。
结婚,不过是办个婚礼,置办个婚房,从此多了一个并肩的人儿罢了。哪成想,姑娘拒绝了婚礼安排,让本就不情愿的张老师多了讶异与不解。
“杨九郎不是也没办嘛。”她说完话倒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是个形式,我怕麻烦。”
张杨二人解不开化不完的爱慕与深情,她只稍稍察觉一二。可仅凭这一二,少女时代梦寐以求的婚纱与鲜花,终究抵不过她的成全与爱意。
她不是怕麻烦,她是怕趋于形式的典礼给这本就来之不易的婚姻套上他所厌烦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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