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卷——平静一天（四）

纪葵并排走在胡杨的左侧，背在身后的双手对着空气画着圈圈，爱笑的脸上挂着一丝少女的羞赧。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偶尔抬起的笑脸上，让胡杨忍不住地总想望过去偷偷地看几眼，小心地躲过纪葵望过来的眼神，胡杨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挤满，让他不得不深呼吸好几次。
胡杨怔了怔，转过头去看着道路尽头一株开得娇艳的花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从嘴角的弧度大概还是能猜出一二。
“胡杨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呆呢！嘻嘻。”纪葵在心里自言自语，背在身后的手指绕来绕去，低着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谢谢你，胡杨。”纪葵侧过脸看着胡杨的眼睛说道。
“啊，没事儿，诶！小心前面电线杆！”胡杨发现自己没办法和纪葵的视线交错，慌乱地快步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一人有余的距离。
纪葵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两人沉默了一会会儿，纪葵努力得将两人前后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两步之内。
“胡杨，我感觉你老是在躲着我，我们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吗？“
纪葵柔柔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胡杨身体一僵，故作轻松地回头对纪葵说道：”现在不是了吗？啊哈哈哈...哈哈。“
听到胡杨的敷衍，纪葵倔强地抬起小脸。胡杨第一次看向纪葵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球，轻轻颤动的睫毛，粉红的眼睑，眼框里的秋水，以及秋水中自己的倒影。
胡杨张了张嘴，却发现像有人将自己脖子插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得转身向前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像是逃命一样的速度向前跑去。
纪葵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己旁边的那人就已经跑出去了老远。纪葵收回刚刚试图拉住胡杨的手，两腿杵在地上，无力地看着胡杨的背影，反着光的眼睛好似阳光下的海水。
“林胡杨，你要再往前一步，我们就绝交，我就当从没遇见过你！”
奔跑中的胡杨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的机器人，连呼吸都瞬间停止，看着抬起的右脚下差点一脚踩进去的小水洼，一圈平静的水面上自己脸上的神色变化不断。
汽车的轰鸣声、街角小贩的吵闹声、甚至家乡盛夏的虫鸣鸟叫声，一齐向胡杨的大脑袭去。胡杨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出去，又于一瞬之间转过头，挂在下颌的汗水终于坠落在了小水洼里，泛起一圈圈的波纹。
看见胡杨停下后转过身来，纪葵终于松开了快被自己撕破的衣角，如出水的鱼儿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整个身体都随此起伏，咬着下唇，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小学毕业以后，胡杨这是第一次看到纪葵快哭的样子，他站在坡底用力地挥舞在着手臂，对着坡上的纪葵大声地喊道，
“嗨噫，一起走吧！”
清风吹动树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再次洒在她差点破涕而笑的脸上，一双秋水像是蒙上了一层光。
纪葵张开手臂快步向胡杨跑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使劲撞在胡杨的肩膀上，此时的纪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撒娇的小学生。
胡杨差点被纪葵撞倒，愣愣地看着向自己做鬼脸的纪葵，肩膀轻轻地撞在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