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硬核的人生

我那只闻其事未见其人的高祖父。
他是大清咸丰十年间生人，生下来的时候就是硬茬子，稳婆拍了好几下屁股没哭出声。惊动了老太爷，老太爷颤颤巍巍地抱过高祖，没成想他恰好一口胎水喷到了老头子脸上。
天祖见了，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于是乎金锁，银镯，脚箍戴了一身，但没有什么太大作用。
 高祖自小体弱多病，却极为抗拒汤药。满岁正欲抓周，奈何皇帝驾崩，错过仪式。
三岁老太爷驾鹤西去，入夜守孝期间，笑出声来。被父母一顿毒打后，咆哮灵堂。
四岁年末祭祖，于全宗见证下，扯断族老长髯。
五岁撵狗，撞破三老爷与寡妇奸情，逢人便讲。
七岁在学堂之上，跪孔夫子圣像下，与先生论何谓“狎妓”。先生大怒，笞断手板。
七岁到十二岁寄读书院，外出同游期间，撞翻微服散心的县尊。
十二岁欲考科举，不料天祖旧疾发作，撒手人寰。
三年后，得中秀才，于族中支一年历银，自言外出游学。才出县境，途遇山贼，竟然与之论法。盗者厌之，抢了钱和鞋子，将其赶了回来。
十七岁，州中诗会，痛饮高歌，与同年们指点江山，不巧大浪袭来，一个没站稳，跌落江心。
二十岁，举榜挂尾，春风得意下，辞去安排的联姻，族中长老一日里摔碎十几盏茶杯。
此后连考两次会试，具铩羽而归。无奈下，接受捐官。
到任后十年间无所作为，政绩平平，整日里与些酸儒谈经论道，纵情山水。族中打通关结，找好门路，却因宿醉错过接待考察官。
三十七岁蒙朝中同年念旧，升一级。次年，再遇贵人，升一级。
同年，响应变法革新，与府中大宗师对骂。戊戌政变失败，原以为大难临头，却因祸得福，升为知州。
四十二岁，不愿案牍以劳形，辞官归故里。
四十三岁，继任族长，修桥铺路新建族学。
四十五岁，科举废除。参与联名上书朝廷，不慎途中跌倒，养病两月，废科举已成定局，无人再提上书一事。
五十二岁，宣统退位。摆流水席三天，通宵达旦狂欢，状若癫狂，仪态尽失。
五十七岁，心血来潮，乞书重入官场，遭婉拒。
六十四岁，溥仪被赶出紫禁城。闻之胸中抑郁，终日茶饭不思，入秋病倒。
同年冬，交割权力。而后暴饮暴食，半夜里痛哭流涕。
次年，春游时中风倒地，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