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未归
远处山峦起伏,半腰处云雾缭绕,看上去宛如仙境一般,端坐于茶桌前的一老叟,长叹一声放下了杯中茶盏,而那老板娘,不过双十年华,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又给那老叟添了些许茶水,“老翁你在这里待了大半天了,那些人还没来么?”
她只觉得有些奇怪,从大早上的时候,这老翁就已经在这儿定了一张桌子,眼下这酒已经喝了三坛了,还不见他朋友的踪迹……
老人捻了捻须,却摇了摇头,眼底里仍旧是带了笑。
“我那个兄弟素来是最讲义气的,他必定会来的。更遑论我们现在十个人就只剩下了他和我两个人了……”
说到最后,那老翁的声音却也是越发的低了,那老板娘并没有听得分明。
老板娘添了茶水,终究是把话咽了下去,摇了摇头,也不忍心再说些什么了,只是浅笑道,“老翁要是饿了,便来唤我给你添些小食。”却见那老翁已经阖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听到还是没听到,抑或是,压根就不想回答。
正在老板娘下楼梯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刚刚去解手回来的店小二,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一把把那店小二揪了过来,在他耳侧低低嘱咐了几句,要他好生关照那老翁,小二自然是点头哈腰的应下。
送过了菜,小二不由自主的侧脸看了看那老翁到底是何模样,怎么会让老板娘如此的关照。
只见那老翁脸上沟壑纵横,于右脸颊上有一块肉瘤,下巴处长满了苍白邋遢的胡须,看上去整个人乱糟糟的。他就这么端正坐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尊雕像。
咦,也不过如此嘛,小二的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如是想到。却听到楼下有客人尖声唤他,他答应了一声,立马飞快的走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那老叟蓦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的像是一柄出鞘的宝剑!等看到了是店小二后,整个人的气质又平和了下去。
他嘴角勾起了一丝涩涩的笑意来,是了在这太平盛世,又有什么动乱呢?
周遭的茶客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身子有点冷,不疑有他继续笑着喝起茶,说起那风流秩事来。
“欸,你们知道吗?”坐在右手侧的一位扎着青色幞巾的青衣男子,呷了一口清茗,饶是不懂任何茶道,也附庸风雅的称赞了一口好茶。
看着四周伙伴一脸好奇的表情,他心底也越发的兴奋了,“我跟你们说,任酉死了!”
一时间场面有些凝滞,他看到伙伴不痛不痒的表情,索性又加了一记猛火,“而且还是在青楼里被发现的!”
“你说什么?!”那青衣男子正欲再说,就感觉自己被人大力拽起,一下子有些底盘不稳,摔到了来人的怀里。
那青衣男子心下暗暗叫苦却是转头看向了来人,却正是在他们来的时候就端坐在窗口的老翁。
看清楚了他眼底的怒气,那青衣男子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有些哆嗦。不由得陪着笑脸,“老爷爷,你……”
话还没有说完,那老翁一声厉喝,“我要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啊?”青衣男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讷讷说道,“我刚才说江湖十侠的任酉死了!”
“胡说八道!”却听见那老翁的一声暴喝,吓得青衣男子腿肚子直打颤,但听到老翁怀疑起自己的专业素养,少年这下子可不干了,“喂,你这老不死的可不能平白无故的污蔑人啊!要知道我肖祟可从来都不说假话的!陆酉不光光死了,而且死的也不太体面!还是在青楼里死的!”
听着那少年的叫声,那老翁也慢慢松开了手,胡须剧烈的抖动着,却是看向了面前的少年,“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他是怎么死的……”
“能怎么死的?好像是听下人说自己家儿子又去青楼里,然后就跑去青楼抓儿子,不想那小兔崽子不听话,一句话怼回去,把那老爷子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死了。”看着面前的老翁,哪怕是少年心底下再怎么不爽,但是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到的,看上去都是毕恭毕敬。
“哦,我知道了,谢谢小兄弟了。”说罢那老翁便松开了手,从胸间取出一点点碎银子,扔在了桌子上,便转身离去,“刚才让那小兄弟受惊了,卢某实在是抱歉了!”
“等等,大侠且慢!”青衣男子揉搓着自己泛红的脖颈,扬声道,“敢问大侠的尊姓大名!”
听到这次话,老翁却停下了脚步来,眼尾隐隐约约有些湿润。
他第一次见到任酉时是在一家客栈,二十三岁的任酉才刚刚踏入江湖,整个人看上去稚气又活泼,身上满是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大哥请留步!”任酉趋步上前,声音就好像是上好的白玉相互碰撞发出是铃铛声响,“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彼时他也像这般回答着,“姓名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我唤无名。”
下午的茶楼清净的很,老板娘百无聊赖的划弄着算盘,而店小二早已经歪七扭八扭在一边睡着了。却见那等了许久的老翁步履匆匆的朝自己走来,扔下了一锭碎银子。
目送着那老翁远去的背影,老板娘摇了摇头,可真是个奇怪的老头,老板娘掂量着手中银子的份量,这才失声喊道,“欸,老翁,你多给了!”
却见那老翁早已经是骑着马远去了。
临近腊月的长安冷的很,而墓园也是没有了多少人气,一位穿着黑衣戴着黑斗笠的老者利落的跨下马来,快速的拆开包袱,却是一只热腾腾的烤鸡,还有几坛子老酒。
“任酉,你可真够意思,比我先一步跑去找他们玩了。”朔风吹起了老翁零碎的发须,“要我说,当时你就不应该惯着你家那熊孩子,是我孩子我当时就把他屁股打开花,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你,香兰走的早,你一个人把你那兔崽子拉扯大……”
“算了算了,咱哥俩几个几天难得见一面,甭提那伤心事了,来来来喝酒喝酒!”老翁吸了吸鼻子,猛地灌了一口子烈酒,“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人是老了,但我的心可不瞎,你们其他几个肯定也过来接老十了,肯定都团坐着,喝酒喝酒。”
说罢,他将一坛子酒倾注在地上,枯瘦的脸颊上却是留下了一行泪来,“这酒真好喝!你们几个也来说道说道!”
可是耳边只有呼啸的风,还有林木的簌簌声响。
一直到那几坛酒都喝掉,摩挲着墓碑上的“任酉之墓”四个字,老翁却是低低的笑出声来,翻身上马,仰天长啸,便消失在一片墓园后。
鹗立云端原矫矫,鸿飞天外又冥冥。
初音未来被主人泄欲里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