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初投稿,纪念,撒花)
这是一个充满光明的世界,到处都充斥着光明,没有一点黑暗。
从世界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透明,却是人形的存在。
它走进世界,挥了挥手,一个巨大的架子出现在它面前。说巨大也许不足以形容,这个架子几乎充斥着整个世界。
人影伸出手,轻声说:“第7234396263号档案。”
一份档案从架子上飘了下来,来到人影身边。
人影轻轻翻开了档案。
——————————————————————————————————————————
这一天终于来了,这一天终于来了,我期盼了很久了,大概从那一天之后,我的余生都在等待这一天。我终于能用生命换来发声的机会了,我终于能把一切都写下来了。终于我的人生也要到尽头,不,也许我的人生早已到了尽头,只是在苟延残喘着,只是在为这一天苟延残喘着。我害怕我无法把这一切告诉你们,我害怕你们仍然不相信着一切。我要用生命发声!我说不出话来了,一定是它们干的!我说不出话来了!但我要写下来,我要写下来!
请你们看到这封信之后,相信我,相信我写下的事情!不然这一切都将重现的!人类再无觉醒的一天!求求你们相信我!
记住!找到巴别塔,然后毁了它!一定一定找到巴别塔,毁了它!
我要把一切都写下来,我要趁着还能动手,我要把一切都写下来!我会尽量详细地把记得的一切都写下来,我只希望你们能相信我!
那天是一切的转折点,是的,是一切的转折点!我至今仍记得那一天开始的一个月,那被后来称为“审判日”前的一个月中发生的事情。自从那些事情发生之后,这世界的一切都改变了。
我仍记得那天起床的时候仍是一个平淡的早晨,从我温暖的被窝里挣扎出来,迷迷糊糊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拿起牙缸和牙刷,准备洗漱上班。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鸡窝头还有黑黑的眼圈,日常般的再次思考自己工作的意义并确认不工作就没饭吃的现实,我终于发现了不那么日常的事情。
视野左下角出现了奇怪的倒计时。
距末日:14d15h44m36s
“什么啊?”我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这只是刚起床的错觉,闭上眼,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睁眼,倒计时依然存在,依然坚定地,一秒一秒地减少。
我开始慌了,这么逼真不会是恶作剧,这究竟是什么?我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我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冲回房间,哆嗦着拿出手机,给老大哥宇哥打了个电话。在“嘟嘟”的等待音之后,宇哥接通了。
我小声地说:“那什么,宇哥,我眼睛可能出问题了,今天请个假去医院检查一下,成吗?”
电话那边的宇哥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也在医院。”
我懵了,就听宇哥接着说:“是不是视野下面有个倒计时?”
我回答:“对啊,对啊。”
宇哥接着说:“现在是……距末日14天15小时40分钟12秒。”
我瞟了一下,相差两秒,我说:“对啊。那啥,宇哥,你也是这样?”
又是短暂的沉默,宇哥说:“我们都是这样……”
我们?我突然明白过来,我们,是所有医院的患者。
等我回过神来,宇哥已经挂断了电话。我穿上衣服,冲出家门,想着打车去最近的医院,然而路面上堵满了车,甚至有人弃车向医院跑去。我看了眼地铁,卷帘门关着,上面是“今日停运”的通知。没办法,我也只好向医院跑过去。
大概中午的时候,我终于到了医院。人山人海都不足以形容那时的医院,好像所有附近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发号机早就到达了上限,只好由工作人员手动编写号码。好在人多归人多,大家还有最起码的规矩。周围的人都在交头接耳的聊着,都是莫名其妙的倒计时。有的人已经恐慌了起来,有的人还很镇定,有的人试图从科学角度解释这一切,也有人跪在地上祈祷。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医院附近,人群却诡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一个是这么多人同时出现问题,大家反而不再恐慌了,另一个是大家都在等待官方给出一个答复——尽管大家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答复能让自己安心。
电视上的新闻同一时间都改成了奇怪的倒计时出现在每一个人视野的事情,同时播报的各大医院人满为患的新闻,还有一如既往的专家开始研讨,请民众保持镇静。
第一天医院爆满,第二天医院爆满,第三天医院还是爆满。没有就诊的病人固然在等待,已经就诊的病人依然没有明白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这三天慢慢的大部分人离开医院继续平日的生活,社会从第一天的几乎停滞恢复了正常。新闻里滚动着要大家镇静的话,还有专家们总是感觉不靠谱的解释。
直到第四天,终于有人崩溃了。那天正好办公室去医院的排号轮到我,我一边祈祷着今天能检查,一边又不抱任何希望。下午的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一个人崩溃了,他一边痛哭大叫z着什么“没用的,世界末日就要来了”,什么“我们都会死”,什么“我不想死啊”,一边踢打着周围的人。周围的人将他按在地上,然后医生护士赶来将那个人带走了。
终于人群变得沉默了起来,不再像最初那样平静了。
从第四天开始,街面上的警察悄然多了起来,但是犯罪行为也慢慢多了起来。我依然重复着上班下班的正常日子,新闻里依然是各种不靠谱的解释和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平和世界,但是上班路上看到的被砸店铺仿佛是一个个讽刺,告诉人们有些东西却是改变了。
我最初切实接触到这个改变是在一个老牌视频网站上看直播的时候,有一个主播的直播间突然人数剧增。我点进去,发现一个男人在高楼上笑着对大家告别,他说他马上要体验从飞机上无伞包跳伞的感觉。直播间里有人劝主播别发疯,有人说已经报警阻止主播,有人起哄刷666,更多的人只是看着。过了一段时间,那个主播站起身,走到大楼栏杆边,对着摄像头说“末日到了,我要死在末日前面,我要回归神的怀抱”,然后纵身跳了下去。手机在空中翻滚,我只能在偶尔照到主播的时候看到他真的什么都没带就跳了下去,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终于屏幕一片漆黑。直播间也一片沉默。
这是我终于感觉不对劲的开始。
从第六天开始,街道上被打砸的店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当众行凶的人,尽管警察在尽力维持着秩序,但是暴乱的人不乏有警察或者士兵在其中,社会开始混乱起来。只是一切都还在控制中。新闻里不断安慰民众要冷静,要相信科学,要相信世界不可能终结。只是随着倒计时越来越短,这些话语也越来越无力。
那天,办公室里被戏称为“铁四方”的我们一起吃了一顿饭,有我,有宇哥,有小刘,有博士。我们不但在学校的时候就关系非常好,这之后尽管时间不同,也幸运地来到同一家公司同一个部门,彼此关系如同亲兄弟。我一直试图活跃气氛,但是饭局还是在沉默中结束的。我仍记得博士不同于往日的兴奋的脸,仍记得宇哥依旧沉默,仍记得临走时小刘对我说的话,他说“李哥,我不会被末日打败。”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暴乱,场面越来越混乱,街面上越来越多燃烧着的汽车,店铺的残骸,以及来不及清理的血迹。尽管公共秩序仍然在被努力维持着,越来越多的人暴动,有的是因为绝望,有的是因为癫狂,也有人跟风。警察越来越多,部队也分派到各个城市。慢慢的不止夜里听到枪声,白天也能,慢慢的各个机构停止了运转,慢慢的人们彼此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对方,不再相信一切。当然,大部分的人还在观望着,他们不相信末日会到来,害怕无限制地释放自己的欲望会受到惩罚,或是不在意末日与否,他们只是生活着。我就是其中的一员。
从倒计时还剩五天开始自杀的人数开始增加,悄然却确实地增加着,集体自杀的情景也不再少见。暴乱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控制。暴动的人群慢慢出现了领导者,与现有秩序的维护者对立着,僵持着,就像当年的恐怖主义,只是在末日的背景下更加没有底线,劫持飞机、人肉炸弹,无数曾经出现或没有出现过的行为在这几天都出现了。现在出行要小心翼翼,没有事情就要待在家里。宵禁出现了,连坐出现了,隔离区出现了,为了维持秩序,各种被废除的不合理的规定都重新回来了,世界一片混乱。
倒数第四天,倒数第三天,倒数第二天。我瑟瑟发抖躲在隔离区的安全屋里,直到接到了小刘的电话。我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喂”,小刘就打断了我,说:“李哥,我要死了,永别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我懵了,不应该这样啊,世界末日只是猜测,只是屏幕显示的罢了,就算世界末日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啊,再坚持一天,万一这一切都是骗局呢?只是我内心也多少理解小刘的选择,折磨了这么久了,这么刚强的一个人,他说过不会被末日打败,他只是选择了自己打败自己。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这一天却异常的平静,所有人都在忐忑的等待着。随着倒计时一秒一秒接近零,人们怀着不同的心情等待着,有的人一脸惊恐,有的人一脸释然,有的人是疯狂过后从容等待着审判,有的人是愤恨不甘咒骂苍天。然而无论是祈祷或是咒骂,倒计时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减少着,终于,归零。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一样,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它就从视野中消失了。世界,什么都没有改变。
除了死去的人和被毁坏的社会。
那一刻的死寂我至今还能感觉到,那种寒冷、绝望的死寂,从那一天之后就缠绕在我们所有活着的人身上。
过了许久许久,终于我身边传来释怀的喘气声,然而接着便是一声尖叫,“不!”声音里充满绝望与痛苦。是那些暴乱者中被抓住的人,他们没有想期望的那样迎来无痛的末日,是的,他们将受到审判。
人们仿佛重获新生一般迎接新一天的到来,身边的废墟与破败仿佛是褪去的茧。
当然,事情并没有结束。
暴乱军依然在与军队对峙着,然而却仿佛失去了意义。也许随着时间的推进,暴乱成为了唯一的意义。各国决定联合起来解决暴乱军。于是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兴起。由于自身成员的大量奔逃,以及后勤补给的确实,更加核心的是暴乱早已注定失败,在十四天后,我所处的隔离区附近的暴乱军被消灭,暴乱军领袖被捕,并决定在一天后进行审判。
对,那一天就是你们所熟知的“审判日”。
我们所有幸存者都被要求参加审判,我也在那一天终于看到了暴乱军的领袖。对,你猜的没错,是博士。我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狼狈的样子,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脸上到处都是淤青,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被几名狱警押解着来到处刑台上。然后,审判官也到场了,令我惊讶的是,审判官竟然是宇哥。
我站在台下五味杂陈,我在想宇哥会怎么判罚,他会顾念旧情吗?他会秉公执法吗?我不知道。审判的中场,我去找宇哥,在经过层层通报,环环检查之后,我终于见到了宇哥。
他依然沉默。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我对宇哥说:“小刘死了,就在倒计时结束前一天。”
宇哥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说:“太多人死了。”
我红了眼睛,说:“博士呢?”
宇哥沉默,说:“他是应该死的。”
我说:“我知道他该死,我就想知道你想怎么判?”
宇哥想了想,缓缓地说:“死刑,立即执行。”
我吸了口气,然后长长长长地吐了出来,说:“也好,他选的路,走到底吧。”
我转身向外走,临出门的时候,我回头,说:“真的,只是因为他该死吗?”
宇哥沉默,慢慢红了眼睛,他开始用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凭什么,凭什么朵儿就要嫁给他,凭什么不是我?凭什么我拼劲全力拿下的项目,功劳都是他的?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像个香饽饽,我就是后娘养的?他该死,对,他现在该死!他之前就该死!”
宇哥抬起赤红的眼睛看着我,说:“他该死!我有权力,为什么不能让他死?我拼死拼活爬到现在,我有权力!我要他死!”
我仍记得我当时的错愕,以及错愕之外的了悟。
宇哥疯了。
不,也许我们都疯了。
我转身离开,没再去看审判,直接回到我的屋子里。我只想睡一觉,我只想醒来之后发现这都是梦。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屋子里,在一个四处都是光明的世界。那光明是如此耀眼,却让我只能感觉到黑暗。
一个透明的人影向我走来,他“啊啊”两声像是在试音,然后对我说:“你醒了。”
我问它:“你是谁?”
它想了想说:“在你的世界里,我是神。或者说,我们是神。”
我感觉自己见到了神经病。它似乎看出了我的错愕,一挥手,脚下的光芒收敛,像玻璃一样映出了世界,只是一切都定格在了审判日的最后一幕,死去的博士,赤眼的宇哥,狂乱的人群,还有更多更多。带着残忍表情的军队,挣扎的暴乱军,跪地祈祷的信徒,隐藏在人群中的加害者。
我惊愕,错愕,抬头看向它,它说:“现在相信了?”
我问它:“你们要干什么?”
它不言,又一次挥手,所有的景象倒退,死去的人们复活,摧毁的建筑复原,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一个月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日常归于日常。
我更加惊愕地看着它,不明白它在干什么。
它看着我说:“这只是个实验。”然后停了一下,又说:“嗯,不是第一次了。”
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在我身体里弥漫开来。这一个月的挣扎究竟是什么?这一切痛苦究竟是什么?我握紧双拳对它说:“为什么?”
它歪了歪头,说:“神创造了世界,你觉得是为了什么?”我还来不及思考,那个人影就接着说:“都是实验。”
我愤怒,却无力。我对它说:“你把我叫到这里干什么?让我回到你们该死的实验里就好了!让我挣扎,让我痛苦,让我崩溃!反正对你们来说只是实验。”
它点点头,说:“我们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你熟知这一切,回去试着改变吧。”它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给你个提示吧,人类觉醒的钥匙在巴别塔里。你可以试着找到它,然后改变世界。”
我手足无措,问它:“为什么是我?”
它嘲弄地说:“这会是另一个实验,你就是下一个实验体,加油吧。”
然后我就醒了,回到了我一个月之前的家,闹钟日常的响起,我日常地起床。
从那一天起,我尝试了所有的办法,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说我疯了!我没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疯!我要找到它,我要找到巴别塔!我走遍了全世界都没找到!都没找到!不不不,一定有我还没找过的地方!终于我因为闯过无数险境而得到世界的关注了!但是还是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都认为我在做梦!
我要用生命告诉你们!去寻找巴别塔!我生命的分量该够了吧!去寻找巴别塔!去寻找巴别塔!然后毁了他!毁了他!去寻找巴别
——————————————————————————————————————————
发光的人影看完记录,自言自语道:“社会恐慌崩坏实验……成功。群体分裂崩坏实验……成功。个体精神崩坏实验……成功。群体精神崩坏实验……成功。实验体反应与上次相同。参考体反应与上次相同。追加实验成功。”
人影将档案放回架子上,然后它歪了歪头,自言自语:“哪有什么巴别塔,人类还真是不会变啊。”
它转身向这充满光明的世界外走去,就像它进来的时候一样。
它突然停步,转头,轻声说:“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哪有什么末日。那其实只是你的末日罢了。实验成功。”
它离开,消失在世界尽头。
太阳照常升起。
明日方舟h伊内丝的罗德岛初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