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人类
“我选择全部消失。”
---------前言
早晨……应该能称之为早晨吧。他勉强从自己的床上撑起身子,左手顶着自己的额头,天旋地转的昏沉和如浪潮般的疼痛钻入他的大脑,一阵接着一阵,几乎要将他的脑袋都给撕去一半。
老旧的闹钟跌在地上,后面的电池没了一块,一边是断开的分针。
他掀去囫囵盖在身上的那张被他叫做棉被的灰黑色薄布,缓缓将自己的身体挪到变形的床沿,脚趾在地上摸索了好一阵子终于勾到了自己的拖鞋。微微的橡胶臭味从脚上传来——到底是便宜货,只能出现在那些天桥上的流浪者篮子里的那些勉强能叫做鞋子的板子。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对于早已闻惯了这恶劣的气味的他而言这一点点不适感算不得什么。
鼓轮……
在疼痛与模糊之中他的脚突然踩上了什么圆柱的硬物,竟将他整个人滑了出去,用力撞上了床边的书桌。
突然的疼痛与惊吓终于让他清醒过来,脑中犹如百万只蜜蜂乱舞的痛苦也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涣散的眼神聚焦在眼前,才看见就只是这一瓶空酒瓶竟然差点要了他的命。
空酒瓶么……
他有点想起来了,昨天他喝了很多酒,这辈子都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喝着喝着,他就醉了,吐了,囫囵睡下了。这时,他才感觉到摁在地面上的右手掌心传来的阵阵黏腻。有些无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异物让他笑出了声。
哈,还是熟人,这饭粒他昨天还见过。
但到底是什么为了什么喝酒呢,到底是和谁在喝酒呢。他的大脑仿佛被一团浆糊填满,在狭缝间努力找寻着自己不该忘记的内容。身体就像是被牵引着的木偶向卫生间走去。卫生间的木门已经破损,像是一张破布挂在门沿上,他径直走进了门,脑中仍然努力榨取着自己的记忆,双手已经自顾自开始了整理。
等等,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的全身突然不自觉地颤栗起来,大脑不断传来阵阵嗡鸣似乎想要阻止意识的进一步下潜,但回忆的脚步似乎已经不可逆转。
哗!
他的手突然从盥洗池里拔出,一拳生生砸在了面前的镜子上。
裂隙以拳头为中心不断扩散,瞬间笼罩了整张镜面。鲜血从掌心里溢出,沿着镜子的裂缝流进池水。他仿佛对掌心钻心的疼痛浑然未觉,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片片破碎的镜子,他看见了十几个自己,每对眼睛都是猩红无比,死死地盯着自己。
呵……
他咧嘴笑着,镜子中的自己也咧嘴笑着,接着被流下的鲜血慢慢浸湿,浸满。
他这简陋的庇护所并没有常用的止血用具,他也不打算去用那些。他用牙齿咬住自己唯一的“棉被”,生生将它撕成布条,一层一层绑在自己的手掌上,一直帮到小臂打上了结。猩红的血迹渗出黑灰的肮脏棉布,看着狰狞可怕。他将自己的袖子拉到手掌的位置,走到那张书桌前。
一个精密的箱子安静地停在那里。干净的外壳,精密的解锁装置展示着独属于科技的美感,与周遭的这片肮脏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人类×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