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

落日悬在西边的山头上，金光洒落在盖着一层雪的麦田，看着来年将要丰收的庄稼，想要说服自己去活动几圈的我最终还是败在了这懒洋洋的夕阳中，决定眯着眼睛偷一会儿懒，在寒风中回味着昨夜的温柔乡……
我们的村子离城区很远，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和世外桃源不同的是，村民并不是那么淳朴。偷鸡摸狗的事情时常发生，邻里间的对话常是脏话连篇，几句话离不开问候祖上，几乎所有人都是小肚鸡肠，心怀鬼胎，贼眉鼠眼。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每隔一段时间，骑自行车的小顺儿就会从不知道哪里带回来一个姑娘。通常，这些女孩刚刚到了这里，会表现出动物最极限的本能反抗，用我上学时听过语文老师的话说就是，像原子弹爆炸一样。
不过这种反抗不出几个月就会淡淡消去，在这几个月内，正值青年又没媳妇的小伙子就会把她们领回家，用这传承几代的“村民风尚”慢慢感染她，使其变成一位地地道道的“村民”。
一般来说，姑娘们的等待“领养”时长只是和她们外表赏心悦目的程度成反比的，毕竟会不会干活，也没法用眼睛看出来。而且，即使姑娘再漂亮，也至少需要等上个几天。
直到这一天，小顺儿带来了一个叫佳佳的姑娘。
说实话，我活了这么久，就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佳佳来的那天，万人空巷。不知是谁走漏的消息，总之几乎村里所有男人都出门去村头看小顺儿带回来的新姑娘了。据桩子表哥说，佳佳是这几十年（或许是几百年）来第一个改变了规则——由女人来选男人的人。
最让人奇怪的是，佳佳是真正意义上被“带”过来的，而不是绑过来的。理由也很简单，一是力气太大绑不住，再一个是，她太听话了，根本不需要绑。
村长打开了很久没有打开过的一本册子，向所有前来看热闹的单身汉宣读了游戏规则：想要带走佳佳的男人，将自己的照片贴在村头的泥墙上，让女方往墙上摔一坨软泥，砸中谁，谁就把她领回家。
前来“应聘”的多数是年轻人，没有听说过这一规矩，纷纷拔腿往家跑，只有少数中年大爷，像是有备而来，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照片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不一会儿，小伙子们纷纷赶回来，带着自己自认为最英俊的照片，打成一团地往墙上贴。尘埃落定之后，只见我那憨表哥晃晃悠悠走过来，踩着椅子把自己那张大家公认最蠢的一张照片踩着椅子贴到了最高点，其中还有几次差点跌倒。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桩子表哥被扶下了椅子。
再来看那面墙，也真是壮观，大大小小贴满了好几排男人的照片，要不是村里的规矩，一个男人终生只能和一个女人过日子，只怕是整面墙都盛不下。在一片照片的最上面，孤单地杵着一张傻子，就像是“由”字最上面出的头。
一切都定好了，村长再细微调整一下照片的位置，这一墙男人的命运就交在了那个站着傻笑的佳佳手里。
说来也奇怪，平时被“带”进村里的女孩无一例外最一开始都是哭着喊着不要再做人了的，而佳佳不仅不闹腾，甚至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她眯着眼睛，笑呵呵地看着墙上那些可以供她选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