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城镇的虎与狼(后篇)
友情提示：本文为个人原创的《狼与香辛料》同人小说，属于高度致郁作品，有介意者请谨慎观看。
列车消失在弯道另一边，整座城镇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这里已经没有平民了，只剩下我和马赫特的部队，以及……一个身穿亲卫军制服的士兵。
“马赫特中校，请问这家伙是怎么回事？这里不应该没有黑军装了吗？”我走到那名士兵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这名士兵很年轻，脸上甚至还有一些孩子的稚气，看着也就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神中，但是充满了坚定和勇敢，就像我刚参军时一样。
“他叫荣格，并不是亲卫军士兵，”马赫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海因茨从家里带来的仆人，为了不惹眼，就给了他一身军装和一个副官的空头名号而已。”
“这我知道，可是，他为什么会留下来？”据我所知，海因茨这家伙虽然为人自私跋扈，但他对身边的部下和家人貌似还不错，那这个孩子也应该跟着他走才对，怎么会……
“海因茨很照顾我，留下来是我自己的决定。”荣格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了我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我叹了口气，“如果你是为了军功章的话，我劝你趁早离开。这里的战斗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你什么意思？！”那个孩子突然冲上前揪住我的衣领，“我恨他们，我要把他们都杀光！！而且，这里是……”
“好了好了，孩子，住手！”马赫特一把把他抱起来扯开，同时回头叫来手持花名册的士兵，“我知道，你想和我们一起作战。军需官，统计一下这孩子的名字，给他一支步枪，还有必需品！”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军需官问他。
“荣格，”那孩子抹了一把眼睛，“荣格.库洛艾。”
库洛艾？！这个罕见的姓氏让我心里一震，我赶忙问他：“请问，你是哪里人？”
那孩子抽了一下鼻子，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八度，而且还带着颤抖：“报告长官，我是帕斯罗人。”
这下子，我明白了这孩子为什么会留下来了。就在五天前，共和军轰炸了位于后方的帕斯罗镇，用凝固汽油弹把那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炼狱，而其目的仅仅是为了摧毁一座建在郊区的燃料补给库和战车工厂。所以，这孩子之所以要留下来，恐怕是因为……不过，从他刚才说的话来看，似乎他留下来的原因又不仅于此。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看着这孩子充满了仇恨的脸，我为刚才的话感到惭愧。我俯下身，用尽量温和的口气向他道歉：“对不起，我误解你了，你的家乡发生了这种事我很抱歉。”
“不，长官，我才是该认错的人。不管怎样，作为一名士兵，我不该顶撞长官。”这个孩子懂事得让我有些心疼。
“不用在意，”我拍拍他的肩膀，“荣格，跟着军需官去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一战壕的战友了。”
“罗尔夫中尉，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这个消息，不过，边防军正在留宾海根北侧建立新的防线……”暮色四合时，我坐在坦克炮塔里，脑中不断回想着马赫特在刚刚的作战会议上说的这番话。作为一名军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车长，吃点东西吧，”驾驶员鲁迪递过一块黑面包，“从早上开始你就没怎么吃东西。”
我接过面包，却吃不下去，倒不是因为挑剔，而是南方传来的枪炮声让我有些心神不宁。同时，燃料和炮弹的缺乏也让我很是头大，没有汽油，这些VI号坦克就算装甲再厚也只能是活靶子。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我的命令下，全部四辆能动的VI号坦克启动发动机，隐藏进了城镇所有能藏住坦克的地方——废墟、谷仓甚至基督教堂。既然我们在数量和后勤上都比不过对方，那就只能隐藏好自己，对对方进行出其不意的打击。
“检查好自己的武器，”我一边给自己的Stg44装好弹匣，一边叮嘱自己的车组，“虽然我也很不想大家用上这个，但这次的作战……”
正在这时，外面的骚乱打断了我的话。似乎有人闯过了边防军的警戒哨，我甚至听到了枪声。“是共和军的侦查部队吗？”我一边想着一边拉动枪栓，把子弹推进枪膛。
荣格想要冲出去看看情况，我一把把他摁住：“外面情况不明，你贸然出去只能是送死，外加暴露我们的位置！”
“彭彭彭……”指挥塔的舱盖传来沉闷的敲击声。我用枪指着舱盖的位置，并用手势提醒大家不要做声，如果他敢强行撬门的话，我就把他的脑袋打成筛子。
“别装死了！我知道汝在里面，罗尔夫.艾伦！”外面传来一个青年女子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是赫萝！可她不是走了吗？
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打开舱盖，而是问道：“你不是离开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舱盖处传来一阵金属敲击声，同时伴随着赫萝的声音：“咱吃了汝的罐头，自然是要回来报答汝。”
通过这句话，我确定了外面的就是赫萝。于是，我打开舱盖探出头，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和赫萝的下巴零距离接触。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心里明白，赫萝不该出现在这里，“还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汝忘了吗？咱可是贤狼赫萝，狼的听力、视觉和嗅觉，可是比汝等凡人强的多呢。”赫萝冲我笑了笑。
南方传来的枪炮声愈发密集，为了预防不测，我把赫萝拉进本就不宽敞的炮塔里。
“罗尔夫！有一名身份不明的人员潜入了小镇，注意，一旦发现马上击毙！”无线电中传来马赫特的声音，听得出来，他很紧张。
我抓起无线电，苦笑一声：“让我击毙赫萝吗？她就在我旁边，你亲自跟她说吧。”
“赫萝？！”
“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现在赫萝就在我身边捉弄着荣格，不由得我不信。从赫萝的口中，我也终于得知了荣格会在这里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他的家乡遭到了共和军的轰炸，而且在这座镇子上的时候荣格曾生了一场重病，赫萝救过他一命。他以赫萝为救命恩人，自然也不想这座恩人所在的城镇被敌军摧毁。
“我虽然不喜欢‘库洛艾’这个姓氏，但这个孩子还是很可爱的。”的确，无论是赫萝还是我，都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伙子。虽然他从前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人，但他熟悉无线电操作，做事也是干净利落，除了有些冲动以外，也算是个合格的战士了。我的车组一直少一个无线电通讯员，所以荣格也就留在了这里，跟大家一起在这辆“猛虎”的体内并肩作战。
“咱听说汝的燃料不多了？”赫萝坐在炮长位旁边的地板上说。
我很想否认这个事实，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决定向她坦白：“没错，我们现有的汽油根本无法进行长距离的机动，哪怕是在城镇里周旋都很紧张。”
“汽油？”赫萝似乎对这东西没什么概念，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咱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是汝说的汽油，不过，海因茨在旅店的地窖里也有存过跟车里气味一样的东西呢。”
“这是真的吗？”我心里一震，海因茨这家伙没想到还做了这种勾当，不过，如果那些汽油没被转移的话……
“咱不会在这种关头骗你！”赫萝一脸认真，“而且，海因茨征用后没人进过那个地窖，那里的味道也没变过，所以那些东西应该还在那。”
“马赫特，我觉得你应该听听这个，”我从荣格手里抢过无线电耳机和话筒，把它递给赫萝，“赫萝，麻烦你，对着这个东西，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赫萝说的没错，我们在那个地窖中发现了数量可观的桶装汽油，看来应该是海因茨准备倒卖牟利的。虽然我作为坦克指挥官，对于这种倒买倒卖的行为尤为反感，不过，这时候，我反而有些感谢海因茨了。虽然目前为止弹药数量仍然不足，但有了这些汽油，坚持一阵应该不成问题了。
赫萝立了大功，各辆战车的车长都在无线电中表达了对赫萝的谢意，不过，即便如此，我和马赫特仍然认为赫萝不适合留在这里。共和军的坦克随时会出现，赫萝虽然是神，不过，被击中的话，仍然会……
“为什么汝一定要咱走？！！是觉得咱是累赘吗？！”赫萝听到我们要送她走，情绪很激动。
我虽然也知道她很难过，不过，坦克的主炮可不会跟你讲这些。所以，我只好以尽量平静的口气对她说：“你知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共和军的装甲和步兵部队！我们会受伤，也可能会再也走不出这个镇子，你是大家心中的信仰，你必须活下去！明白吗？镇民还等着你领他们回来呢。”
“所以呢？！大家心中的神要为了自己的安危临阵脱逃吗？”
“你是掌管丰收的农业神……”
“听好了！汝！”赫萝一把摁住我的肩膀，我能感受到她的鼻息，那是野狼的气息，“咱是这座城镇的守护神，守护即是战斗！况且，我喜欢的人是在这里长眠，咱要在这里陪着他！”
“就算你这么说，可……”
“汝是怕咱受伤吗？”赫萝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没关系的笑容，“没关系的，一般的刀剑枪炮是打不中咱的。”
虽然赫萝这么说，可我还是心里没底。我知道，赫萝一直住在这里，要说她见过战场甚至参加过战斗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这座小镇因为地处偏僻，已经多年不见战火。我不知道赫萝眼中的战争是怎样的，不过，最近几十年，武器装备的发展日新月异，坦克的主炮从20㎜到37㎜到75㎜再到现在的88㎜，其威力也远远大于早前的火炮，就算是神，恐怕也……
见我们这边迟迟没有回应，马赫特赶了过来，他爬上坦克炮塔，对站在车长位置上的赫萝好言相劝。
“就算你们想送我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
赫萝的耳朵翕动着，她的声音低且严肃：“已经来了。”
“！”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脚下的土地被鲜血和成了烂泥，看着被烂泥糊住的棕红色毛发和后面燃烧着的坦克，我握枪的手在颤抖。
时间倒退回三个小时前。
赫萝的话音刚落，远处的树林中传来柴油发动机的声音，是共和军的装甲部队！
“汝，把这个拿好，”赫萝爬出炮塔，她蹲在炮塔上，递给我一个精致的丝绸小包，“只要这个不丢，咱就会没事。”
我打开小包，里面是一捧麦穗，虽然现在不是买手的季节，不过这些麦穗却意外地新鲜。小时候，我听镇上的老人说起过这个布包，贤狼只会把它交由最信任的人保管。我很高兴，作为一名中级军官能得到神的信任，同时，我也暗下决心：不管怎样，都要让赫萝平安地活下去！
“可是，你要怎样战斗呢？”赫萝轻巧地跳下坦克，但我心里依旧在担心。
“还记得十年前咱对汝的说的话吗？”赫萝回头笑了笑，“守护这座城镇，不止要靠猛虎，还有守护神贤狼！”随后，她快步向着后方无人的街巷跑去，消失在巷子深处的夜色中。
“罗尔夫车长，赫萝说的是什么意思啊？”驾驶员鲁迪一边做移动准备一边问道。
“没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转头对荣格说道，“通知各车车长，一会不论看到什么，都不必惊慌！”
共和军的攻势比想象中的猛烈得多。在来袭的坦克中，我不进看到了装备85㎜炮的T-34，甚至还看到了IS-2长长的炮身以及ISU152乌龟一样低矮的车体。外部的两个炮台很快就被152的炮弹击毁，而我们的VI号坦克和装备反坦克炮的步兵则利用小镇里的建筑分散对方的火力，争取一切机会拖住他们前进的步伐，以坚持到天明后援军的到来。
到处都是炮弹的爆炸声和凌乱的枪声，子弹打在坦克的护甲上，如同雨点落在铁桶上一样清脆。一发发炮弹从炮膛中射出，在敌军的坦克上爆炸。一辆又一辆坦克变成了燃烧的火球，我能看到浑身着火的坦克兵爬出坦克，在痛苦地呻吟中开枪射中自己的头颅。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宁静的小镇，而是地狱，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突然，对面的共和军士兵呆住了，他们指着我们身后的天空叫嚷着什么，似乎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可是，我们的空中支援此时正在离这里往南二十公里的天空中和共和军的飞机缠斗着，根本不可能在这出现。“那到底会是什么啊？”我怀着疑问往后看去。
透过观察窗，我看到一对赤色的瞳孔。那是狼的瞳孔，一只棕红色毛发的巨狼，在她面前，我的坦克就像是学院展馆中的模型。那匹狼看看对面的共和军士兵，仰头发出了充满野性的吼声：“呜欧——”
“她是贤狼赫萝！是这里的守护神，是来帮我们的！”不知是谁在无线电中大喊。我们趁机对尚处于混乱中的共和军坦克集火，整个战场的形式瞬间出现了扭转的趋势。
不过，共和军的士兵并没有混乱太久，多发坦克炮弹朝着赫萝的身躯飞去。赫萝很轻松地躲开了。她飞身来到一辆坦克面前，硕大的爪子狠狠地朝着坦克拍去，一声巨响，那辆坦克在双方的注视下飞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另一辆坦克上，一声巨响，两辆坦克炸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至于步兵，更是不用说，一般的步枪和自动武器对赫萝基本无效，一方面是因为她身上厚重的毛发卡住了大多数的弹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根本打不中身手敏捷的赫萝。而赫萝呢？拍扁他们就跟拍苍蝇一样简单而轻松。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无线电中传来另一个车长震惊的声音。
“我想，是的。”我的回答很简短，也很真实。
如果真的这么顺利就好了。
共和军的进攻突然减弱，所有的部队开始往后退却。接着，我听到空中传来了那种不祥的呼啸声，那是共和军的Stalinorgel火箭炮，这种装在卡车上的火箭炮只要一次齐射就能把一片地区炸成平地。
“赫萝，回来！快跑！”我不顾外面的子弹探出炮塔，对着追击敌军的赫萝大吼。
话音未落，炮弹已如冰雹般在身边爆炸，气浪把我推进炮塔，狠狠撞在炮长身上。我透过观察窗四处搜索着赫萝的身影，只见她在空地上四处蹦跳着，躲避着落下的火箭弹。赫萝应该很痛苦吧，狼怕火器，更何况还是这种连人见了都胆寒的火箭炮呢。
很快，炮击告一段落，在弥散的硝烟中，我看到赫萝痛苦地伏在地上，她的一只爪子鲜血淋漓，似乎是在炮击中受伤了。我们损失了两辆VI号坦克，只剩下我的106号车和另一辆109号车，马赫特在炮击中受了重伤，目前情况不明，胜利的天平再次向共和军倾斜。
一辆共和军的ISU-152在步兵的掩护下向赫萝冲去，他们想杀死赫萝！我一面大喊着让赫萝离开，一面指挥仅有的两辆坦克冲向那辆坦克歼击车。赫萝挣扎着站起来，她瘸着一条腿笨拙地躲闪着飞来的炮弹。我的坦克击毁了坦歼的履带，随行的步兵也被同轴机枪打得七零八落，惨叫着从战车上摔落下来。不过，情况不容乐观，后续的部队正在不断前进，他们打算用集火消灭这座城镇的守护神。
就在我让炮长瞄准那辆坦克歼击车准备彻底击毁它的时候，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我们的发动机被共和军T-34的85㎜火炮击中，猛烈的燃烧起来。装填手牺牲了，虽然我很不愿意下这道命令，但最终，我们还是离开了这辆跟了我两年半的“猛虎”，任凭它在一边猛烈地燃烧。
“罗尔夫！！”赫萝回过头看着燃烧的坦克大吼，她的眼角出现了泪水。
“我没事！小心那些坦克！快跑！！”我快步跑向一名死去的战友，从他身上如下铁拳瞄准了坦克歼击车的后部开了火，炮弹撕开了它的装甲，熊熊烈火开始从裂缝中窜出。赫萝抬起另一只前爪拍向那辆坦克歼击车。不过，就在她的爪子拍中车身的一瞬间，一枚炮弹呼啸着从炮管中窜出，直直射进了赫萝的咽喉，然后，炸开。
一声惨叫刺破了被火光染红的夜空，赫萝趔趄两下，瘫倒在地上。鲜红色的液体如同河流一般流进她曾经守护着的麦田中，把干涸的土地和成了暗红色的稀泥。
“咱可能……看不到胜利的宴会了呢……”赫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不，赫萝，没事的，你看……”我摸向口袋里的小布袋，却发现军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也就是说，那个布袋可能还在燃烧的坦克里！
“让开，那可是赫萝的生命！”我推开劝阻我的士兵，疯了一样地冲向燃烧的坦克。70米，50米，30米，突然，坦克爆炸了，储弹仓里残留的几枚炮弹在烈火的炙烤下炸开，带着炮塔飞上天空，如同一枚橙红色的礼花弹。不过，这枚礼花弹宣告的不是胜利，而是死亡。
我被爆炸的气浪掀翻进了稀泥中，等我爬起来时，眼前只剩下了烈焰中燃烧的残骸和远处冲过来的共和军士兵。那个布袋随着战车的爆炸燃烧殆尽，带走了赫萝最后生的希望。
“赫萝！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一边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四处寻找着麦子，可是，整座城镇都已经被炸成了焦土，季节也不对，找到麦子谈何容易啊。
“汝，别费力气了，到我跟前来，”赫萝用微弱的声音叫住我，“这不怪汝，怪就怪咱太任性了。守住……这个镇子，大家，还要回来呢……”
“我一定……你别死，赫萝！贤狼赫萝！！”我跪在稀泥中大声呼唤着赫萝的名字，可是，她赤色的瞳孔中渐渐暗淡，对我的呼唤也不再有反应。她死了。小镇的守护神——贤狼赫萝的生命，永远结束在了这个硝烟弥漫的夜晚。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做什么。没有丝毫的意识，只知道重复着上膛、开枪、换弹、捡枪的动作。最后一辆坦克被击毁了，我们能和共和军的坦克对抗的武器只剩下阵地上的反坦克炮和手中的铁拳火箭筒。马赫特最终伤重不治，我成了这个战场上军衔最高的指挥者，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不是！！
天亮前的一小时是最黑暗的。赫萝的离开对大家打击很大，不少士兵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反坦克炮被击毁、铁拳火箭筒也消耗殆尽，为了阻挡共和军的坦克，他们那些手榴弹和冲锋枪冲向共和军的队伍，用自己的身体和敌人同归于尽，包括荣格。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共和军的攻势也逐渐放缓，他们也陷入了这个死亡的泥潭，被死神吞噬。
当东方出现一丝曙光时，战场安静了下来。不再有坦克的轰鸣，也不再有枪炮声。我拖着中弹的右腿走上昨晚激战后的田野。虽然周围的土地中遍布着士兵的遗体和冒烟的战车残骸。我看看手中沾满稀泥的冲锋枪，厌恶地把它扔进了一旁的战车残骸。这已经不知道是我捡的第多少支枪了，我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枪，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敌人。我也不想知道，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失去了好朋友马赫特，失去了新伙伴荣格，失去了并肩作战的战友，失去了从小长大的小镇，也失去了贤狼赫萝——我曾尽最大努力要保护的神。
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赫萝已不再光亮的毛发上。南方山谷的枪声也停了下来，想必胜负已分了吧。我站起身，面对着南边的山路，按照指挥部的命令等待着会师——哪怕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是个军人！
山路上回响着轰隆隆的战车行进声。当我在转弯处看到第一辆战车时，我绝望了。我看到的，是一辆接一辆的T-34，炮塔上的军徽代表着他们的身份——共和军第七装甲师。战斗结束了，我们失败了。
我走到赫萝的遗体旁边，盘腿坐在了她的面前。看着逐渐驶近的坦克，我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卢格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对不起，贤狼，猛虎失败了。我这就到那边去给你赔罪……”
列车消失在弯道另一边，整座城镇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这里已经没有平民了，只剩下我和马赫特的部队，以及……一个身穿亲卫军制服的士兵。
“马赫特中校，请问这家伙是怎么回事？这里不应该没有黑军装了吗？”我走到那名士兵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这名士兵很年轻，脸上甚至还有一些孩子的稚气，看着也就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神中，但是充满了坚定和勇敢，就像我刚参军时一样。
“他叫荣格，并不是亲卫军士兵，”马赫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海因茨从家里带来的仆人，为了不惹眼，就给了他一身军装和一个副官的空头名号而已。”
“这我知道，可是，他为什么会留下来？”据我所知，海因茨这家伙虽然为人自私跋扈，但他对身边的部下和家人貌似还不错，那这个孩子也应该跟着他走才对，怎么会……
“海因茨很照顾我，留下来是我自己的决定。”荣格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了我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我叹了口气，“如果你是为了军功章的话，我劝你趁早离开。这里的战斗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你什么意思？！”那个孩子突然冲上前揪住我的衣领，“我恨他们，我要把他们都杀光！！而且，这里是……”
“好了好了，孩子，住手！”马赫特一把把他抱起来扯开，同时回头叫来手持花名册的士兵，“我知道，你想和我们一起作战。军需官，统计一下这孩子的名字，给他一支步枪，还有必需品！”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军需官问他。
“荣格，”那孩子抹了一把眼睛，“荣格.库洛艾。”
库洛艾？！这个罕见的姓氏让我心里一震，我赶忙问他：“请问，你是哪里人？”
那孩子抽了一下鼻子，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八度，而且还带着颤抖：“报告长官，我是帕斯罗人。”
这下子，我明白了这孩子为什么会留下来了。就在五天前，共和军轰炸了位于后方的帕斯罗镇，用凝固汽油弹把那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炼狱，而其目的仅仅是为了摧毁一座建在郊区的燃料补给库和战车工厂。所以，这孩子之所以要留下来，恐怕是因为……不过，从他刚才说的话来看，似乎他留下来的原因又不仅于此。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看着这孩子充满了仇恨的脸，我为刚才的话感到惭愧。我俯下身，用尽量温和的口气向他道歉：“对不起，我误解你了，你的家乡发生了这种事我很抱歉。”
“不，长官，我才是该认错的人。不管怎样，作为一名士兵，我不该顶撞长官。”这个孩子懂事得让我有些心疼。
“不用在意，”我拍拍他的肩膀，“荣格，跟着军需官去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一战壕的战友了。”
“罗尔夫中尉，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这个消息，不过，边防军正在留宾海根北侧建立新的防线……”暮色四合时，我坐在坦克炮塔里，脑中不断回想着马赫特在刚刚的作战会议上说的这番话。作为一名军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车长，吃点东西吧，”驾驶员鲁迪递过一块黑面包，“从早上开始你就没怎么吃东西。”
我接过面包，却吃不下去，倒不是因为挑剔，而是南方传来的枪炮声让我有些心神不宁。同时，燃料和炮弹的缺乏也让我很是头大，没有汽油，这些VI号坦克就算装甲再厚也只能是活靶子。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我的命令下，全部四辆能动的VI号坦克启动发动机，隐藏进了城镇所有能藏住坦克的地方——废墟、谷仓甚至基督教堂。既然我们在数量和后勤上都比不过对方，那就只能隐藏好自己，对对方进行出其不意的打击。
“检查好自己的武器，”我一边给自己的Stg44装好弹匣，一边叮嘱自己的车组，“虽然我也很不想大家用上这个，但这次的作战……”
正在这时，外面的骚乱打断了我的话。似乎有人闯过了边防军的警戒哨，我甚至听到了枪声。“是共和军的侦查部队吗？”我一边想着一边拉动枪栓，把子弹推进枪膛。
荣格想要冲出去看看情况，我一把把他摁住：“外面情况不明，你贸然出去只能是送死，外加暴露我们的位置！”
“彭彭彭……”指挥塔的舱盖传来沉闷的敲击声。我用枪指着舱盖的位置，并用手势提醒大家不要做声，如果他敢强行撬门的话，我就把他的脑袋打成筛子。
“别装死了！我知道汝在里面，罗尔夫.艾伦！”外面传来一个青年女子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是赫萝！可她不是走了吗？
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打开舱盖，而是问道：“你不是离开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舱盖处传来一阵金属敲击声，同时伴随着赫萝的声音：“咱吃了汝的罐头，自然是要回来报答汝。”
通过这句话，我确定了外面的就是赫萝。于是，我打开舱盖探出头，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和赫萝的下巴零距离接触。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心里明白，赫萝不该出现在这里，“还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汝忘了吗？咱可是贤狼赫萝，狼的听力、视觉和嗅觉，可是比汝等凡人强的多呢。”赫萝冲我笑了笑。
南方传来的枪炮声愈发密集，为了预防不测，我把赫萝拉进本就不宽敞的炮塔里。
“罗尔夫！有一名身份不明的人员潜入了小镇，注意，一旦发现马上击毙！”无线电中传来马赫特的声音，听得出来，他很紧张。
我抓起无线电，苦笑一声：“让我击毙赫萝吗？她就在我旁边，你亲自跟她说吧。”
“赫萝？！”
“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现在赫萝就在我身边捉弄着荣格，不由得我不信。从赫萝的口中，我也终于得知了荣格会在这里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他的家乡遭到了共和军的轰炸，而且在这座镇子上的时候荣格曾生了一场重病，赫萝救过他一命。他以赫萝为救命恩人，自然也不想这座恩人所在的城镇被敌军摧毁。
“我虽然不喜欢‘库洛艾’这个姓氏，但这个孩子还是很可爱的。”的确，无论是赫萝还是我，都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伙子。虽然他从前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人，但他熟悉无线电操作，做事也是干净利落，除了有些冲动以外，也算是个合格的战士了。我的车组一直少一个无线电通讯员，所以荣格也就留在了这里，跟大家一起在这辆“猛虎”的体内并肩作战。
“咱听说汝的燃料不多了？”赫萝坐在炮长位旁边的地板上说。
我很想否认这个事实，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决定向她坦白：“没错，我们现有的汽油根本无法进行长距离的机动，哪怕是在城镇里周旋都很紧张。”
“汽油？”赫萝似乎对这东西没什么概念，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咱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是汝说的汽油，不过，海因茨在旅店的地窖里也有存过跟车里气味一样的东西呢。”
“这是真的吗？”我心里一震，海因茨这家伙没想到还做了这种勾当，不过，如果那些汽油没被转移的话……
“咱不会在这种关头骗你！”赫萝一脸认真，“而且，海因茨征用后没人进过那个地窖，那里的味道也没变过，所以那些东西应该还在那。”
“马赫特，我觉得你应该听听这个，”我从荣格手里抢过无线电耳机和话筒，把它递给赫萝，“赫萝，麻烦你，对着这个东西，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赫萝说的没错，我们在那个地窖中发现了数量可观的桶装汽油，看来应该是海因茨准备倒卖牟利的。虽然我作为坦克指挥官，对于这种倒买倒卖的行为尤为反感，不过，这时候，我反而有些感谢海因茨了。虽然目前为止弹药数量仍然不足，但有了这些汽油，坚持一阵应该不成问题了。
赫萝立了大功，各辆战车的车长都在无线电中表达了对赫萝的谢意，不过，即便如此，我和马赫特仍然认为赫萝不适合留在这里。共和军的坦克随时会出现，赫萝虽然是神，不过，被击中的话，仍然会……
“为什么汝一定要咱走？！！是觉得咱是累赘吗？！”赫萝听到我们要送她走，情绪很激动。
我虽然也知道她很难过，不过，坦克的主炮可不会跟你讲这些。所以，我只好以尽量平静的口气对她说：“你知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共和军的装甲和步兵部队！我们会受伤，也可能会再也走不出这个镇子，你是大家心中的信仰，你必须活下去！明白吗？镇民还等着你领他们回来呢。”
“所以呢？！大家心中的神要为了自己的安危临阵脱逃吗？”
“你是掌管丰收的农业神……”
“听好了！汝！”赫萝一把摁住我的肩膀，我能感受到她的鼻息，那是野狼的气息，“咱是这座城镇的守护神，守护即是战斗！况且，我喜欢的人是在这里长眠，咱要在这里陪着他！”
“就算你这么说，可……”
“汝是怕咱受伤吗？”赫萝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没关系的笑容，“没关系的，一般的刀剑枪炮是打不中咱的。”
虽然赫萝这么说，可我还是心里没底。我知道，赫萝一直住在这里，要说她见过战场甚至参加过战斗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这座小镇因为地处偏僻，已经多年不见战火。我不知道赫萝眼中的战争是怎样的，不过，最近几十年，武器装备的发展日新月异，坦克的主炮从20㎜到37㎜到75㎜再到现在的88㎜，其威力也远远大于早前的火炮，就算是神，恐怕也……
见我们这边迟迟没有回应，马赫特赶了过来，他爬上坦克炮塔，对站在车长位置上的赫萝好言相劝。
“就算你们想送我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
赫萝的耳朵翕动着，她的声音低且严肃：“已经来了。”
“！”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脚下的土地被鲜血和成了烂泥，看着被烂泥糊住的棕红色毛发和后面燃烧着的坦克，我握枪的手在颤抖。
时间倒退回三个小时前。
赫萝的话音刚落，远处的树林中传来柴油发动机的声音，是共和军的装甲部队！
“汝，把这个拿好，”赫萝爬出炮塔，她蹲在炮塔上，递给我一个精致的丝绸小包，“只要这个不丢，咱就会没事。”
我打开小包，里面是一捧麦穗，虽然现在不是买手的季节，不过这些麦穗却意外地新鲜。小时候，我听镇上的老人说起过这个布包，贤狼只会把它交由最信任的人保管。我很高兴，作为一名中级军官能得到神的信任，同时，我也暗下决心：不管怎样，都要让赫萝平安地活下去！
“可是，你要怎样战斗呢？”赫萝轻巧地跳下坦克，但我心里依旧在担心。
“还记得十年前咱对汝的说的话吗？”赫萝回头笑了笑，“守护这座城镇，不止要靠猛虎，还有守护神贤狼！”随后，她快步向着后方无人的街巷跑去，消失在巷子深处的夜色中。
“罗尔夫车长，赫萝说的是什么意思啊？”驾驶员鲁迪一边做移动准备一边问道。
“没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转头对荣格说道，“通知各车车长，一会不论看到什么，都不必惊慌！”
共和军的攻势比想象中的猛烈得多。在来袭的坦克中，我不进看到了装备85㎜炮的T-34，甚至还看到了IS-2长长的炮身以及ISU152乌龟一样低矮的车体。外部的两个炮台很快就被152的炮弹击毁，而我们的VI号坦克和装备反坦克炮的步兵则利用小镇里的建筑分散对方的火力，争取一切机会拖住他们前进的步伐，以坚持到天明后援军的到来。
到处都是炮弹的爆炸声和凌乱的枪声，子弹打在坦克的护甲上，如同雨点落在铁桶上一样清脆。一发发炮弹从炮膛中射出，在敌军的坦克上爆炸。一辆又一辆坦克变成了燃烧的火球，我能看到浑身着火的坦克兵爬出坦克，在痛苦地呻吟中开枪射中自己的头颅。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宁静的小镇，而是地狱，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突然，对面的共和军士兵呆住了，他们指着我们身后的天空叫嚷着什么，似乎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可是，我们的空中支援此时正在离这里往南二十公里的天空中和共和军的飞机缠斗着，根本不可能在这出现。“那到底会是什么啊？”我怀着疑问往后看去。
透过观察窗，我看到一对赤色的瞳孔。那是狼的瞳孔，一只棕红色毛发的巨狼，在她面前，我的坦克就像是学院展馆中的模型。那匹狼看看对面的共和军士兵，仰头发出了充满野性的吼声：“呜欧——”
“她是贤狼赫萝！是这里的守护神，是来帮我们的！”不知是谁在无线电中大喊。我们趁机对尚处于混乱中的共和军坦克集火，整个战场的形式瞬间出现了扭转的趋势。
不过，共和军的士兵并没有混乱太久，多发坦克炮弹朝着赫萝的身躯飞去。赫萝很轻松地躲开了。她飞身来到一辆坦克面前，硕大的爪子狠狠地朝着坦克拍去，一声巨响，那辆坦克在双方的注视下飞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另一辆坦克上，一声巨响，两辆坦克炸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至于步兵，更是不用说，一般的步枪和自动武器对赫萝基本无效，一方面是因为她身上厚重的毛发卡住了大多数的弹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根本打不中身手敏捷的赫萝。而赫萝呢？拍扁他们就跟拍苍蝇一样简单而轻松。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无线电中传来另一个车长震惊的声音。
“我想，是的。”我的回答很简短，也很真实。
如果真的这么顺利就好了。
共和军的进攻突然减弱，所有的部队开始往后退却。接着，我听到空中传来了那种不祥的呼啸声，那是共和军的Stalinorgel火箭炮，这种装在卡车上的火箭炮只要一次齐射就能把一片地区炸成平地。
“赫萝，回来！快跑！”我不顾外面的子弹探出炮塔，对着追击敌军的赫萝大吼。
话音未落，炮弹已如冰雹般在身边爆炸，气浪把我推进炮塔，狠狠撞在炮长身上。我透过观察窗四处搜索着赫萝的身影，只见她在空地上四处蹦跳着，躲避着落下的火箭弹。赫萝应该很痛苦吧，狼怕火器，更何况还是这种连人见了都胆寒的火箭炮呢。
很快，炮击告一段落，在弥散的硝烟中，我看到赫萝痛苦地伏在地上，她的一只爪子鲜血淋漓，似乎是在炮击中受伤了。我们损失了两辆VI号坦克，只剩下我的106号车和另一辆109号车，马赫特在炮击中受了重伤，目前情况不明，胜利的天平再次向共和军倾斜。
一辆共和军的ISU-152在步兵的掩护下向赫萝冲去，他们想杀死赫萝！我一面大喊着让赫萝离开，一面指挥仅有的两辆坦克冲向那辆坦克歼击车。赫萝挣扎着站起来，她瘸着一条腿笨拙地躲闪着飞来的炮弹。我的坦克击毁了坦歼的履带，随行的步兵也被同轴机枪打得七零八落，惨叫着从战车上摔落下来。不过，情况不容乐观，后续的部队正在不断前进，他们打算用集火消灭这座城镇的守护神。
就在我让炮长瞄准那辆坦克歼击车准备彻底击毁它的时候，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我们的发动机被共和军T-34的85㎜火炮击中，猛烈的燃烧起来。装填手牺牲了，虽然我很不愿意下这道命令，但最终，我们还是离开了这辆跟了我两年半的“猛虎”，任凭它在一边猛烈地燃烧。
“罗尔夫！！”赫萝回过头看着燃烧的坦克大吼，她的眼角出现了泪水。
“我没事！小心那些坦克！快跑！！”我快步跑向一名死去的战友，从他身上如下铁拳瞄准了坦克歼击车的后部开了火，炮弹撕开了它的装甲，熊熊烈火开始从裂缝中窜出。赫萝抬起另一只前爪拍向那辆坦克歼击车。不过，就在她的爪子拍中车身的一瞬间，一枚炮弹呼啸着从炮管中窜出，直直射进了赫萝的咽喉，然后，炸开。
一声惨叫刺破了被火光染红的夜空，赫萝趔趄两下，瘫倒在地上。鲜红色的液体如同河流一般流进她曾经守护着的麦田中，把干涸的土地和成了暗红色的稀泥。
“咱可能……看不到胜利的宴会了呢……”赫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不，赫萝，没事的，你看……”我摸向口袋里的小布袋，却发现军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也就是说，那个布袋可能还在燃烧的坦克里！
“让开，那可是赫萝的生命！”我推开劝阻我的士兵，疯了一样地冲向燃烧的坦克。70米，50米，30米，突然，坦克爆炸了，储弹仓里残留的几枚炮弹在烈火的炙烤下炸开，带着炮塔飞上天空，如同一枚橙红色的礼花弹。不过，这枚礼花弹宣告的不是胜利，而是死亡。
我被爆炸的气浪掀翻进了稀泥中，等我爬起来时，眼前只剩下了烈焰中燃烧的残骸和远处冲过来的共和军士兵。那个布袋随着战车的爆炸燃烧殆尽，带走了赫萝最后生的希望。
“赫萝！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一边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四处寻找着麦子，可是，整座城镇都已经被炸成了焦土，季节也不对，找到麦子谈何容易啊。
“汝，别费力气了，到我跟前来，”赫萝用微弱的声音叫住我，“这不怪汝，怪就怪咱太任性了。守住……这个镇子，大家，还要回来呢……”
“我一定……你别死，赫萝！贤狼赫萝！！”我跪在稀泥中大声呼唤着赫萝的名字，可是，她赤色的瞳孔中渐渐暗淡，对我的呼唤也不再有反应。她死了。小镇的守护神——贤狼赫萝的生命，永远结束在了这个硝烟弥漫的夜晚。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做什么。没有丝毫的意识，只知道重复着上膛、开枪、换弹、捡枪的动作。最后一辆坦克被击毁了，我们能和共和军的坦克对抗的武器只剩下阵地上的反坦克炮和手中的铁拳火箭筒。马赫特最终伤重不治，我成了这个战场上军衔最高的指挥者，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不是！！
天亮前的一小时是最黑暗的。赫萝的离开对大家打击很大，不少士兵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反坦克炮被击毁、铁拳火箭筒也消耗殆尽，为了阻挡共和军的坦克，他们那些手榴弹和冲锋枪冲向共和军的队伍，用自己的身体和敌人同归于尽，包括荣格。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共和军的攻势也逐渐放缓，他们也陷入了这个死亡的泥潭，被死神吞噬。
当东方出现一丝曙光时，战场安静了下来。不再有坦克的轰鸣，也不再有枪炮声。我拖着中弹的右腿走上昨晚激战后的田野。虽然周围的土地中遍布着士兵的遗体和冒烟的战车残骸。我看看手中沾满稀泥的冲锋枪，厌恶地把它扔进了一旁的战车残骸。这已经不知道是我捡的第多少支枪了，我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枪，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敌人。我也不想知道，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失去了好朋友马赫特，失去了新伙伴荣格，失去了并肩作战的战友，失去了从小长大的小镇，也失去了贤狼赫萝——我曾尽最大努力要保护的神。
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赫萝已不再光亮的毛发上。南方山谷的枪声也停了下来，想必胜负已分了吧。我站起身，面对着南边的山路，按照指挥部的命令等待着会师——哪怕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是个军人！
山路上回响着轰隆隆的战车行进声。当我在转弯处看到第一辆战车时，我绝望了。我看到的，是一辆接一辆的T-34，炮塔上的军徽代表着他们的身份——共和军第七装甲师。战斗结束了，我们失败了。
我走到赫萝的遗体旁边，盘腿坐在了她的面前。看着逐渐驶近的坦克，我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卢格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对不起，贤狼，猛虎失败了。我这就到那边去给你赔罪……”
舰长与琪亚娜的婚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