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man Nature(3)

欧文从破碎的舱顶创造的天窗跳了进去。经过那么多天的整理和搬运，船舱里的库存已经宣告清空，于是他拿着电筒和扳手开始肢解它剩余的部分。他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他那个学机械的哥哥。他想。奥德修斯现在在哪又做着什么呢，作为他唯一的亲人，他一定已经得知自己已经“牺牲”的消息了吧。还有爱丽丝……他想起爱丽丝在暖阳照耀的花园里向他挥手作别的那个清晨。他想象着爱丽丝穿上洁白的婚纱的样子。
还能再见吗？自从两个星期前他从“复仇者”的残骸里爬出时他就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当晚他躺在残骸旁的焦土上看向“初现”地球的星空，听着周围的死寂，等待命运的裁决，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直都没有。一直以来目之所及的活物只有他一个。
行走时，工作时，站在地表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时，欧文总是能看到过去。他看见了几百年前那场全球大战，天空中尸如雨下，惨白的蘑菇云一朵接着一朵绽放。他看见了人类社会土崩瓦解，成了充满放射性的废墟，人类的知识和文化散失在大混乱中，又被装载在“和平爱好者”幸存者们的钢铁巨舰上奔向远方。从那时起，他现在眺望的星辰中散落开了人类的踪迹。
全球大战中用于作战的机器人和克隆人们重建了战后的社会，他们如蚂蚁般布满了满目疮痍的地球，清理残砖碎瓦，建立巨大的城市和高楼大厦，建立秩序，克隆人取代人类成为人工智能新的监管者。
然后人类回来了，以造物主上帝的身份。“造物主神圣不可侵犯”的教义不断发酵、扩大，在地球上流传。而他们口中的“造物主”此刻正行走于他们中间，将闪耀着新的生机的地球变成巨大的机械化工厂，灰幕借污染之名笼罩地球，给人类创造方便的全封闭管理环境，成为让克隆人与人工智能与世隔绝的桎梏。
前不久的地球则按照“预言”所说变成了战场，只不过作战双方是两种造物，人类还是围观的“上帝”，坐在灰幕之上名为“监察者”的巨大船舰中，等待最后的平静。只不过……
他能坚持多久？欧文也想过自己的死期。一个人孤独饿死，或者被克隆人他们发现并杀死。也许上帝没打算让他死，甚至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地下室。所以他要蜗居在地下室吗？或者往更远的方向迈进？
欧文躺在地下室通往地面的木板门上，看着在这个清冷的夜晚里颤抖的星星。他们如果知道这里还有人活着，会来救吗？他突然害怕起来，一阵绝望的恐惧笼罩了他。他从来不是个会做长远打算的人，他也尽力不去想如今危险的处境和未知的未来，但是一个人的日子，除了胡思乱想，实在没有别的值得消遣的事情了。他现在就像个死刑犯，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是他的死亡不会赢得观众的欢呼——他还是很希望有观众的，即使是克隆人或者人工智能。他怎么也没想象过自己会孤独地风干在先祖生活过的荒原上。
等等，至少风干这件事是有人陪着的。他咧嘴笑了。年轻的脸上满是绝望。
尤利西斯·诺顿·欧文终于在几天的努力尝试后，开始调试用报废飞船零件拼凑起来的机器。暂且叫它“通讯仪”吧，尽管欧文的手艺不这么使他自己放心，靠它取得通讯是件希望极其渺茫的事。